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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吃棒棒糖的戲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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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吃棒棒糖的戲志才

吳聲是譙縣格物院十三名一期生中的一位, 當初舍友江蕪玩失蹤,就是他慫恿負責點到的呂克,一起去找紀管事告的狀。

一期生作為最初跟隨曹班的一批老人, 在譙縣格物院一號決議出臺後,就被分到了各個學部給後進入格物院的孤兒們授課。

吳聲在武部學科方面的成績, 要遠高於學部, 他的性格在一期生中也是最為外放的,常常和出身洛陽的特勤組的學子們打成一片,因此他一直以為,自己會被分到武部。

“哎, 想當初, 我好不容易打聽到分部的消息, 連夜請教了許監督,連教案我都寫好了, 誰知道第二天,給我分到了學部的文科呢?”

吳聲手摸著膝頭,坐在蒲團上,和身邊的人小聲抱怨。

身旁的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帶著孩子, 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看著這個陌生人。

好不容易來得早,占了有蒲團,還靠近講席的好位置, 他可是專門來聽“新聞”的,不是來聽失意不得志的文士抱怨生活的。

中年人盡量不理會身邊年輕人的絮絮叨叨, 努力將註意力維持在被人群環繞的木臺上。

這個不過二十尺見方的小木臺, 如今可是最近整個陽翟城, 不對,應該說是整個潁川郡, 最熱鬧的地方。

小木臺就搭在城中郡守府邸所在的長街口,因為每月初一,會有來自陽翟格物院的小僮子在這個小木臺上說“新聞”,故而此臺也被稱作“新聞臺”,又因為說新聞是在月初,因此這一活動也被人們稱為“月旦評”。

甚至後來有外地人聞訊來聽新聞,問本地人“新聞街”在哪,久而久之,潁川郡太守府前的長街,就被人們改稱為“新聞街”了。

按照這些聰慧的僮子們的解釋,所謂新聞,強調一個“新”字,其內容涵蓋很廣,一般會先報幾條近期發生在各地的大事件,如重要官員的廢起,造成重大影響的天災人禍,運氣好的話,甚至能聽到來自京師的消息。

隨後是最吸引人的本地要聞,身邊人身邊事,最能引起熱議,再然後是農時提醒和天氣推算,到了這裏,一般會給說新聞的僮子和來聽新聞的百姓休息一下,頭腦靈活的商人就會趁這個機會,趕緊推銷各種吃食酒水。

這之後會由一位來自汝南的許郎君,對之前說的新聞進行點評,這個環節有時候會引起一些到場的士人的“熱心建議”,百姓們喜聞樂見,只是郡守不得不為此專門派士兵來新聞臺維持秩序。

月旦評通常持續一整天,到了下午,會由格物院出資,邀請有名望的大儒或者有獨特想法的士人,來臺上講學。

據說月旦評初設當天,講學陣容異常強大,由荀氏荀慈明為代表的本地名士們與來自遙遠東方北海國的名儒鄭玄和他的門徒輪番上陣辯經,場面堪稱熱火朝天!

這會兒臺上才剛剛開始,只聽一個女郎君用清亮的嗓音說道:“鄧皇後於三日前,覆立......”

嘩——

這一上來,就是重量級!

頭一環節保持安靜雖然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但是聽到這個消息,在場的人們還是不約而同發出了驚嘆。

皇後被廢在本朝不是什麽新鮮事,但是被廢的皇後還能覆立?這還真是新鮮事!

光是這一條消息,就足以填滿等待了整整一個月的百姓們的大胃口。

中年人的脖子都快伸到前面那人肩膀上了,耳邊卻又響起不和諧的嘟囔聲。

“你說,工、理、農、法,哪科不比文科有意思多了,本來學部外勤就少,還給我分到幾乎從不出外勤的文科,我就說主公偏心吧,呂克那個書呆子,比我更適合文科,結果分到武部信科去了,你說這是什麽道理?”

“......”

中年人額頭青筋直跳,表情已經很不好看,但是身旁的年輕人好像根本不會讀氛圍,一直喋喋不休地,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不過好在,我記性還是不錯的,這文科不就是背、寫、講嘛,不是我自誇,就算是主公親自考教,我也是不怕的,這邊我好不容易適應了文科泡在書山書海裏的日子了,結果,‘啪’地一下——”

吳聲突然太高音量站了起來,他身旁的人被嚇了一跳,好在周圍的人的註意力都在木臺上,沒人關註他們。

“你猜如何 ?”

“額......如何?”中年人一臉嫌棄,又下意識地配合,另一邊手默默擋住了自己的孩子,讓他和這個瘋子保持距離。

“沒過幾個月,給我調來陽翟了,讓我主管陽翟新聞臺的設立事宜!”

四周好像突然間沒了聲音。

吳聲轉頭,看向旁邊瞬間目瞪口呆的中年人,他身後年僅五歲的幼子扒開父親的手,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環視四周,見大家的註意都被他吸引了過來,臺上的女孩皺眉看著她,滿臉寫著不爽,吳聲連忙起身,小聲道歉後,起身,讓出了自己的位置,鉆出人群,往陽翟格物院的方向走。

沒過一會兒,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貴人!貴人請留步!”

吳聲停下腳步,聞言輕輕牽起嘴角,清了清嗓子,回頭一看,正是方才坐在他旁邊的父子倆。

也是他和手下跟了幾日的目標人物——戲安戲忠父子。

陽翟格物院初建,新聞臺的設立同步進行,對外這只是用來講新聞和經學的地方,實際上這背後是由格物院兩部九科,共同編織的一張情報大網。

他作為首任陽翟格物院院長,同時兼任一個全新部門——情報部的二把手。

情報部的一把手,也就是部首,由符柯擔任,符柯同時免去原格物院監督的職位,由滿分通過武部首次結業考核的一期生呂克接任。

在熬過長達兩個月,暗無天日的007加班後,陽翟格物院各項工作總算走上正軌,吳聲也稍微送了一口氣,連以前他不太喜歡接觸的幼齡孤兒,看起來都格外可愛迷人,他施粥時的笑容也格外的燦爛。

以格物院為據點,施善行,收養孤兒已經是老操作了,“人口是發展的基底”,這是主公常說的話,他自己也是這樣被主公從人市上買下來的,但是這次任務目標卻不太一樣。

真正的目標,五歲的戲忠,他的父親還健在呢。

不過這戲忠的父親爛賭,靠著祖上一點點基業為生,賣掉了唯一能給家裏帶來收入的妻子後,沒過多久,家裏已經是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了。

他每月初一來新聞臺,上午和孩子一起聽新聞,下午就把孩子獨自留這兒,自己繼續去賭,因此引來了格物院的關註。

吳聲很快查清楚了男孩的家庭背景,將情報送至曹班案前。

通常這樣情況的孩子不會是他們優先考慮吸納的對象,但是曹班這次卻破了例,她用食指輕點著情報上男孩的名字,讓吳聲親自去做接觸。

上任情報部後他馬不停蹄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推動鄧皇後的覆立。

桓帝看上了毫無出生背景的采女田聖,於是格物院安排人手書信鄧皇後,讓她在大臣中運作,上書皇帝,提醒她田聖身份低微,沒想到之前對鄧皇後的廢除沒有任何反應的太尉陳番,帶頭抗議,搬出歌女出身的成帝皇後趙飛燕的例子,來阻止桓帝立田貴人。

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朝中又頻繁催促立後,這個時候,因為梁黨禍亂而沒有了“娘家”的鄧皇後再次出現在大臣們視線中,最後在陳番的帶頭下,一篇讚揚鄧猛女的奏文打動了桓帝,鄧猛女被再次立為皇後。

比起洛陽盤根交錯的覆雜情報任務,這點小事,完全可以當散心了。

戲安果然沒讓吳聲失望,一聽他是新聞臺的管事,二話不說將戲忠賣了五百錢,用親子兩個月的眼淚,換來了自己兩個月的口糧。

吳聲順利交差,領著哭鼻子的小戲忠,去見了曹班。

曹班飴糖果汁冰糕變著花樣上了一遍,才讓戲忠安靜下來。

“不值得,不值得,給他不如給五期生當獎勵。”

望著戲忠小小的背影,曹班嘆氣,姓戲,潁川人,她也沒把握這是不是戲志才,畢竟志才是字,可是這孩子現在還沒到取字的年紀啊。

但是如果就這樣放過,下次見面,萬一就成了曹操那邊的,她豈不是會後悔死?

曹操已經出發去了洛陽,他們之間的書信也就此中斷了,用姐姐的話說,將來她和曹操再見,是敵是友亦未可知。

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她們是要成為車下掀起的塵埃,還是車上的人?

鄧皇後覆立,是她們迄今為蝴蝶翅膀扇動得最厲害的一次,也是下得最艱難的決定。

如果桓帝就這樣按照歷史如期卸任,那麽鄧皇後就會順理成章成為太後,一位沒有外戚支撐的太後。

沒有了竇家的竇皇後,那麽下來的靈帝還能如期繼任嗎?

或者說,她們姐妹,要不要讓自己的生母,擁立靈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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