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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文和,你還不如一個黃毛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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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文和,你還不如一個黃毛丫頭。”

曹騰沒有答話,丁夫人有些緊張,連忙道:“正是之前遇到賊人時留下的。”

薄皇後起身,用食指輕輕柔柔劃過拿道傷口的位置,令曹班微微瞇起眼,看向皇後沈沈的眸子。

曹班適時道:“我不舒服時,都是府中的華醫師治好的。”

“華醫師平日最愛尋各處名藥,因此我才想求神藥恩賜。”

見弟弟和母親被拉住問話,曹操也鼓起勇氣道:“阿瞳每每生病,都是母親親自照料,母親身體不好,阿瞳定是想為母親求藥。”

薄皇後看向丁夫人,很難說清她此刻是怎樣一副表情。

她緩緩道:“確實是兩個孝順的好孩子。”

宴會結束後,雙胞胎得到了皇後的單獨召見,被祖父領著,來到了長秋宮。

在曹操的視角裏,這也許只是一個平易近人,喜愛小孩的皇後,賞賜了許多好東西,漂亮的銅馬車、成對的銀手釧,看家護院的奴隸侍衛等等。

但是曹班知道,這是一個母親,在覆雜的身份糾葛下,面對自己的孩子,竭盡全力克制情緒的表現。

即使現在薄皇後已經是後宮之主,曹家也並沒有讓雙胞胎與皇後“母子”相認,甚至還讓雙胞胎以曹氏後代的身份見到了皇帝,這是為什麽?

曹班一邊聽著曹嵩問曹班皇後給的賞賜,一邊思考。

“說明薄皇後要失寵了。”當晚,姐姐在玉佩那頭幽幽道。

這是什麽邏輯?

按照她的推測,“母子”如果相認的結果會損害曹氏利益,曹騰當初何必收養她?

“曹騰收養你是沒錯,但是她瞞下了你的性別,這才是問題關鍵。”

姐姐一句話點醒了曹班。

是啊,整天被人郎君郎君地叫,她差點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

皇室血脈,他們真正看重的,是皇子。

所以曹騰收養自己,是想著萬一皇帝無後,他就能得一個守護漢室血脈的功勞。

但問題是,這個年代哪有什麽親子鑒定,誰知道你曹騰抱出來的孩子,是不是出自漢室呢?

那麽是誰能讓皇帝相信,這孩子就是自己的呢?

只有皇後了。

“所以,他們判斷皇後並沒辦法取得桓帝信任,現在放棄親子相認,就是要放棄領這份功勞了。”

曹班猛然意識到什麽,一下子翻身坐起來。

“那豈不是說……”

“是的。”姐姐下了最終定論,“要小心你的祖父。”

曹班現在,成“棄子”了。

“不過,也不用太緊張,只要皇後還在,他們總歸不敢拿你怎樣,畢竟也養了這麽久,曹家總不至於差你一口飯。”

“還有6年。”曹班算了一下,“延熹八年,桓帝下詔廢黜後位,不久鄧猛女憂郁而死。”

玉佩那邊沈默了一下:“……這皇後換得有些勤。”

“是啊……”曹班嘆氣,“淫與色而嗣不立嘛,這也是桓帝的歷史罪狀之一。”

“你感覺如何呢?”段寧突然問道,“我們的這位“母親”。”

“我是沒什麽感覺的,但是你會想救她嗎?”

曹班道:“在見過她之前,我也是沒有感覺的。”

就像穿越前,從歷史書上看到漢末亂世,民生雕敝,和自己親眼見到因饑荒而賣身為奴的幼童,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歷史上在位不到10年的皇後,和被迫與孩子分離不得相見,還被人欺瞞偷天換日而不知的母親,是完全的兩個形象。

“總之還有時間。”姐姐換了個話題。

她告訴曹班,她的“祖父”段熲段中郎將,最近被朝廷任命為護羌校尉,即將回到涼州。

“西羌來犯了?”

“是啊,聽說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次規模好像挺大的。”

曹班有些擔心:“你那裏安全嗎?”

姐姐淡定道:“怕什麽,又不用我上戰場。”

曹班一時無力吐槽,她難道還真想上戰場不成。

但自從知道了此時,曹班就暗示曹操,讓他去問曹嵩涼州的戰事。

西羌八個部族進犯隴右,桓帝任命段熲討擊,只是桓帝繼位以來最大的戰事,也是洛陽城內各大族最常討論的事情。

曹嵩抱著培養曹操的意思,只要從朋友那聽來什麽消息,都會第一時間告訴曹操,曹班也會在這時,拉個小蒲團湊過來旁聽。

段熲段紀明是大名鼎鼎的“涼州三明”之一,起初是受司徒舉薦討伐起義軍獲勝,得以封侯。

算下來,他是在自己和姐姐出生那年進洛陽被舉薦為中郎將的,段寧說段熲是得了司徒的意思,才收養她。

宦官頭頭和三公聯手偷後宮嬰兒的可能性太低,幕後主使人再次指向了和後宮接觸更方便的曹騰。

將嬰兒送到涼州這麽遠的地方,那一開始就是不打算認回來了,不管曹騰用的什麽理由,這都是個於段家有害無利的行為,這個段熲還是有些義氣在的。

連續多日,直到聽到段熲從隴山以西一路沿著黃河追敵,最終大獲全勝,曹班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身在涼州的段寧,時隔多年,也終於再次見到了自己的“祖父”。

段熲領兵凱旋,朝廷賜下豐厚的賞賜,整個郡中都有榮與焉,段家更是喜氣洋洋,聽聞段侯和二哥歸家,段畦早早就命家中仆役將段府上下打掃幹凈,並準備了豐盛的飯食,設宴慶祝。

因是家宴,段府就邀請了段熲手下最得力的幾位軍士和家人一同赴宴,平日裏安靜的段府,一時間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段銘最近身量猛躥,飯量也是從前的一倍多,而且不知是不是為了在祖父面前掙表現,段寧看他明明已經吃不下了,還在大聲說添飯。

“傻氣。”段寧對一群臭烘烘的軍士高談闊論不感興趣,就想先離席。

然而父親這會兒已經有點喝高了,見女兒過來,便拉著她,對段熲下首的一個年輕軍士道。

“賈將軍!看!我女兒!她能拉半石弓。”

段畦又在吹牛了,半石弓她確實試過,也許能拉,前提是手夠長。

她平時都是用弩的。

那姓賈的軍士看起來文質彬彬,即使也喝了酒,但是和胡子都吹上天的段熲,還有脫了足衣拍桌子的其他軍士看起來格格不入。

賈將軍還沒說什麽,他旁邊的一個軍士就攬過他的肩旁醉醺醺道:“哎呦!你家文和不是還未婚配嗎!”

賈將軍聞言看了上首段熲一眼,忙到:“那是遠遠配不上的。”

那個醉酒軍士似乎也想到了什麽,連連和段畦道歉,段畦仍是樂呵呵的,似乎是真的喝醉了,又口齒不清地和段寧說了一通胡話,終於放段寧出去了。

跨出院門,閑來無事,想了想,便和管家說了一聲,叫來幾名護院,帶著他們,打算去馬場逛逛。

馬場在城西,原本是郡屬的馬場,但是世家大族有錢有人,打通關系後,慢慢就將馬場從雇傭管理,變成了半私有的性質,段侯這次在隴西討賊,和這也脫不開關系。

段寧從第一次來到馬場,就將這裏的人事關系摸了個透,一開始段畦對於段銘帶妹妹來,還頗有微詞,後面在馬場聽了幾次管事對段寧的誇獎,也就放任她了,只是給她幾名仆役看護她的安全。

畢竟段畦因為守家,自己不能上戰場,知道壓抑血性的難受之處,因此對於後代還是放養為主。

段寧進了馬場,卻沒想到還有戲看。

幾個十幾歲的少年在騎馬比賽。

涼州戰事頻頻,民風剽悍,這本是尋常的事情,但是他註意到,這些少年中,有一個年紀偏小一點的,有些跛腳。

少年們的比賽按圈數論,每輪開始結束,都要重新上下馬。

這本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這樣設置比賽規則,大約就有刻意欺負人的意思了。

不過,這不關段寧的事。

段寧自己牽著父親送她的小母馬,在一旁的空地上練習騎射,隨行的仆役按照她的指示幫忙計數。

但是天不遂人願,沒過一會,她就聽見那些少年中的一個,揚聲道:“文和,你還不如一個黃毛丫頭。”

段寧聞言,順著少年們的視線看去,正對上那位跛腳的少年。

少年騎在馬上,滿面漲紅,在和段寧對視的瞬間,那雙眼睛,有些怨毒。

段寧本就不多的同情心瞬間清零,她不想和小屁孩計較,誰知那跛腳少年還不識好歹,掃了一眼她身邊聽話的仆從,用他變聲期難聽又沙啞的嗓音道:“倚仗父輩威名,頤指氣使,拋頭露面,非女子也。”

段寧也不慣著他,輕巧地翻身下馬,走到對方馬側。

女孩仰著下巴,聲音清脆道:“父輩名威是我的長處,我從不以自己短處和別人長處相較,此非智者也。”

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對方的腿,掉頭指揮著仆役們牽著馬離開了。

當晚,段寧將此事當做逸聞告訴曹班。

“年紀不大,嘴巴挺毒。”

曹班笑道:“他可不光嘴巴毒。”

段寧一頓:“怎麽,就那窩囊樣子,還史書留名了?”

曹班拼命點頭,雖然姐姐看不到。

“賈詡,字文和,《三國志》作者評價其‘算無遺策’,人送外號,‘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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