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在上午特意沒來班級，他知道學生要給他驚喜，就都一個個的讓他不能提前看，他從別的老師那聽說一二，可真的看到了學生的裝扮，心裏觸動很大，孩子們是真的用心了。學生們早就把書桌往後挪了挪，都席地而坐，老梁也走到教室的最後面坐在地上，跟穿越似的，他拿起手機給學生們拍照。

慕思白和齊霽在廁所裏換衣服，齊霽靠在門板上，“早讓你換上你不換。”

“我怕我太帥影響你們聽課。”慕思白推開門板從裏面走了出來。慕思白一席白衣，就連腰帶也是白色的，他本就劍眉星目，這會兒提起一遍的嘴角，倒真的有點妖僧的意思了。

慕思白走到齊霽跟前，伸出食指談了他一個腦瓜崩兒，“回魂了，少年。”慕思白走在前面，齊霽從後門進去和大家坐在一起。

教室裏的同學們明顯低吸了一口氣，然後是激動的啊啊啊，慕思白嘖了一聲，站在教室的前面，甩了甩袖子，“你們再這樣我就忘詞了。”

“沒事！忘詞姐姐也愛你！”

“對！”

“姐姐愛你！”

大家就都沒想到慕思白這個和尚的裝扮還這麽妖媚，要是在眼角畫上紅色的眼影就更像了，但慕思白不讓別人在他臉上化妝。

他朝梁夢點了點頭，梁夢今天一身青綠衣服，頭發都是特意做的造型，平時穿慣了運動服，今天這一身她別說多難受了，寸步難行，頭上的發簪她都想摘下去了，太礙事了，若不是班長攔著不讓，她早就把簪子扔了。還好今天她不就坐在凳子上彈琵琶就好，她點了點頭，示意慕思白可以開始了。

清脆明亮的琵琶聲響起，緊接著就是慕思白的聲音，大家是第一次聽慕思白開口唱歌，齊霽是第二次聽慕思白唱歌了，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慕思白的唱法是不一樣的，真假唱穿法穿插，有種回環往覆餘音繞耳的感覺。

到高潮的部分慕思白朝班級裏的許城示意，許城從小就學京劇，唱法那是一個正宗，一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就讓人如墜梨園。

老梁閉上眼睛也跟著輕輕哼著，他也喜歡京劇。因為是周五的最後一節課，全校基本上都是自習課，他們班級前後門窗戶黑壓壓地圍了一群人，老梁擡頭看了看他們，都是高一的，很多學生老梁都見過，老梁站起來往門外悄悄地走去，走廊的學生們都以為老梁是要攆人呢，縮了縮肩膀，隨時準備撒腿就撩。老梁把前後門都打開了，朝他們比劃了個噓的手勢，大家心領神會就都默契地進來找空的地方看，絕對不影響人家的表演。

滅絕師太坐在講臺上，樓上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就是覺得梁老師總是特立獨行，弄一些新奇的東西，她覺得就不如讓學生踏踏實實地學習，坐在下面的同學眼睛都盯著書，但是一個字兒都沒看進去，他們也想像別的班同學那樣上去看看，但要是出了這個門，估計他們就都是下一個紀曉芙了，絕對是滅頂之災。他們只能豎著耳朵聽，手上都把書打到了琵琶行那一課，他們班的進度快，早就學完了，但是全班的同學這會兒都溫故知新呢。

跳舞蹈的這一段，沙東東亂入，也跟著跳起來，盛遙學花滑的，舞蹈是基礎，每一個動作做得都恰到好處，把那曼妙的舞姿和這首曲子完全融合在一起，讓人似乎回到了潯陽江頭的那個楓葉荻花秋瑟瑟的晚上，滿江的往來人。

最後結束的時候大家都起身鼓掌，對這首《琵琶行》的感受都不一樣了，那每一個字不再是隔著千年之久冷冰冰的泛黃的字跡，他們真正地感受到了每一個漢字的生命力，那一幅幅鮮活的畫面，那一段段興旺夢幻人生無常的感嘆。

慕校長和教導主任也在門外，看著圍在門外的學生，教導主任的第一反應就是呵斥，慕校長擡手制止，也站在教室的後門往裏看，他看到不一樣的慕思白，他從來沒有見過兒子這一面的慕思白，他都不知道兒子的歌竟然能唱得這麽好，什麽時候學的他都不清楚。

其實所有的想法就是那麽一剎那，幾秒鐘的時間，接下來就是對老梁的另一番看法，他一直知道老梁和別人不太一樣的老師，很多老師絕對有出於嫉妒到他這來給老梁穿小鞋，但他就是笑笑，老梁班級裏的語文成績平均成績不是學校裏最拔尖的，惠老師他們班的語文成績是最高的，但他看過那班學生的試卷，作文有太重的模板影子了，這在高考中固然能得高分，但就真的看不出來學生們的真正想法了，對學生的側面評價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老梁這麽多年是老師中收到教師節賀卡最多的老師了，信箱根本放不下，很多畢業了很多年，甚至有了自己家庭的學生都會在那一天給老梁發賀卡，在這個發個信息就說明白的時代，老梁的學生還是會給他發賀卡。他是感謝老梁的，也替老梁的這些學生們感到慶幸，他們能遇上這樣一個好老師。

但是這種方法並不是適合所有的老師，所有的學生，很多老師若是把握不好這個度，還不如就循規蹈矩的上課了，老梁之所以這麽放手讓學生去做，就是因為老梁相信他的學生，更是知道自己的度在哪。

放學大家還意猶未盡，拉著老梁不讓老梁走，就非要去聚餐，老梁您就和我們走吧，這天就是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天，您必須給個面子。同學們都在下面一句接著一句。

“你們這是幹啥，我又沒說不去，你們地點定好了嗎？班級這麽多人怎麽去？”老梁把教材合上，笑呵呵的看著他的學生們。

“這還不容易，我爸爸的大巴可以開過來，就在咱們學校附近，這就不算假公濟私，咱給大巴公司錢唄。”班裏的一個女同學說道。

“那你們商量好就去。”老梁坐在椅子上和大家聊對這首樂府詩的感受，也是真放手讓學生自己商量去辦。

最後那同學還真就讓他爸爸開大巴來接他們了，飯店是慕思白定的，就是上次那個特色東北農家院，他打算吃完飯就去不遠的電影院再看個電影，好不容易和老梁出去，怎麽也得多待兒一會兒。

大巴車上老梁再次代表全班感謝了韓雲意的父親，老韓是個老實人，嘴拙只是笑著擺手，說沒啥。老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韓雲意這個小姑娘是單親家庭，父親一個人供她，小姑娘周末放假還去KFC做兼職，還是他姑娘看到告訴他的，都不容易。

班級裏的學生他姑娘都認識，家裏有學生的照片，都好幾個影集了，他也從一頭濃密的黑發小帥胖子變成了頭上發光的老頭了。

飯是老梁請的，大家也沒和老梁爭，一致表示電影必須AA，老梁也自己花錢買票，他們都快給包場了，時間敢的巧，剛吃完飯就趕上七點二十的場，是一個印度電影，叫做《嗝嗝老師》。

大家就是隨便選的，都沒看過，可是看著看著就都安靜了，女生們紅了眼睛，電影院裏屏幕上的光打到了老梁的臉上，他那為數不多的頭發第一次把老梁的頭頂蓋上了。

這部印度電影身上有著印度電影所特有的社會性思考。

電影中老師一戶一戶的家訪，呈現出來的“格差社會”，階層之分，為什麽貧窮境遇讓人視而不見，每一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

有多少個老師，多少個教育者把教育當成了一種優勝劣汰的工程，像篩子篩沙子一樣，那些細小的都過濾下去，留下無用處的那為數不多的幾個廢料扔掉。

齊霽看到了電影的後半段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他拼了命地咬著唇，但是慕思白還是能聽到坐在他身邊的齊霽的抽泣聲。他自己心裏也不是很好受，但不至於哭出來。

自卑好像是那些學生身上與生俱來的細胞，但卻讓人難以想象會以那樣刻意的方式表現出來。

從電影院裏出來大家都紅著眼睛，一個接著一個抱住了老梁，老梁挨個拍他們的腦袋，同學們先把老梁送回了家，回到家第一時間給老梁發信息報平安。

好像這一天大家就突然間長大了一樣，什麽東西在他們心中悄悄地改變了，或許很多人想到了以前，想到了那些被老師批評地體無完膚的差生們的時候，他們的袖手旁觀，他們的冷漠不恥，一下子就特別想回到那個時候，對著他們報之以嗤之以鼻的那些同學認認真真地說一聲對不起。

回去的路上齊霽情緒一直不高，慕思白在路邊便利店裏買了冰淇淋，倆人一口一口的吃著往小區裏走。冰淇淋吃完的時候，齊霽還在那吃冰淇淋紙，其實心思就沒在這上面，慕思白幫齊霽按開了門，想了想還是跟著進去了，家裏還是沒人，就齊霽自己。他也沒開燈，跟著齊霽一起抹黑上了樓，窗外的月光被烏雲籠罩著，路燈今天好像也比平常暗了許多，齊霽推開自己的門還是沒有開燈。

慕思白把手放在墻上，想按開關，“別開。”齊霽還是帶著挺重的鼻音的。慕思白的手放了下來。

“要不要給你個愛的抱抱？”慕思白都沒想到齊霽吃完了甜食還沒緩過來，老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吃甜食，再不好的話就跟慕老三要一個愛的抱抱就都沒事了。

“要。”齊霽撞了過來，直接把慕思白撞到了墻上，他後背硌得生疼，燈的開關還是被打開了，他扳過齊霽的頭看了看，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的，齊霽的胳膊還是箍著他很緊。

“通常偶像劇裏演到這，下一個鏡頭就是KISS了。”齊霽擡頭說著，心情好了很多。

“差不多得了，得寸進尺呢？能不能撒手點，勒得我腰疼。”慕思白都沒推動齊霽，齊霽又緊了緊胳膊，把頭埋在慕思白的肩膀上，又撞了一下把燈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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