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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兩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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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兩張臉

盧容衍喃喃自語道。

“活……下來……”

“我自然明白, 該如何活下來,這一點宗主不必憂心。而且,以我現在的容貌, 即便來到白竹閣中,那些弟子也認不出我的模樣, 宗主也大可放心。”

江載月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言相勸未免顯得太過虛偽,直接應下盧容衍的這番話, 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

她索性坦誠道。

“既然當了觀星宗的宗主,我會盡力找到救下你們的辦法。不過在煉丹之前, 盧道友, 你還是先跟我去看看靈蟲骨巢裏的靈蟲,因何發生動亂。”

盧容衍這張堪稱毀容的面容上已經看不出什麽神色,他的目光有一瞬間似乎落到了江載月肩上的靈偶身上,但最終真正落回了江載月身上。

他輕輕應了一聲,“我信你。”

易無事也應道, “我也相信宗主。”

江載月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一行人來到靈蟲骨巢中。

不過一段時日,白竹閣中的靈蟲已經繁衍生長成一番不小的規模,此刻填滿了大半個新砌的池子。

但即便是江載月這個不熟悉靈蟲的人, 她都能感覺到此刻靈蟲狀態的不同尋常。黑白兩色的靈蟲不約而同地從巢內爬動出來, 開始彼此互相啃食吞噬, 發出窸窣的響動之聲。

這幕場景讓人頭皮麻,然而盧容衍卻如同毫無感覺一般,他徑直跳入靈蟲骨巢當中,靈蟲沿著他的腳爬上他的身體,試圖鉆入縫隙的那些藤壺之中, 不過片刻就覆蓋了盧容衍的大半身體。

盧容衍帶著這一身爬動的靈蟲,毫無停滯地鉆入骨巢中,江載月安靜等待著,不過片刻,一個全身爬滿漆黑和雪白靈蟲的人形就從靈蟲骨巢裏鉆了出來。

或許是對於藤壺和雕像不感興趣,鉆入縫隙中的靈蟲又從裂縫中鉆出,盧容衍捏住一條努力扭動著身子的靈蟲,放到了江載月面前。

“這些靈蟲不像是因為食物和巢穴而躁動,更像是受到了刺激,感知到了危險而想要逃生。”

受到刺激?

江載月立刻想到了薛寒璧,他的異魔月珠是讓人感知到劇烈的疼痛,姬明乾本就不喜歡靈蟲,如果是他特意賣苦肉計,刺激那些靈蟲襲擊他,達到借著傷勢擺脫在白竹閣歷練的目的,那靈蟲突然動亂就完全說得通了。

或許是看出了她神態的變化,盧容衍陡然問道。

“宗主是否有了懷疑的人選?”

江載月點了點頭,“如果盧道友親自接觸異魔,可有確定真兇的完全把握?”

見盧容衍應下,江載月心中也逐漸生出一個念頭。

讓薛寒璧留在宗內,終究是一個極強的不穩定因素。尤其是在宗內諸位長老和弟子異魔都有些不穩的情況下,如果這次查出薛寒璧確實是靈蟲動亂的真兇,那就沒有必要讓一個人不肯好好幹活,又心懷不軌的弟子繼續留下來了。

直接揭穿他的真面目,然後送他上路,就當是她給姬明乾一個最好的結局了。

薛寒璧的住所,就在靈蟲骨巢附近。據說這是他主動提出的,為了能更好的照顧靈蟲。

簡陋的木屋透出一種格外荒涼的氣息,江載月甚至能隱約聞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推開門,江載月就看到一道單薄的身影躺在床上,血水浸染了整個床面,還在不停往下流淌。

而她走進一看,幾乎認不出這是薛寒璧原本的樣子。

青年的身體如同在河中泡過一夜的浮屍,他的皮膚微微腫脹著,如珍珠般光潔明亮的月珠從那些腫脹的傷口裂縫中顆顆密密擠出,仿佛是以血肉為養料而生出的白色花蕊,

即便已經看過了許多模樣畸形恐怖的異魔,看到這一幕,江載月的頭皮還是微微發麻。

如果這是苦肉計,她只能說姬明乾也確實太能對自己下狠手,果然此子斷不可留。

盧容衍平靜地走近,他直接從薛寒璧傷口中拿起一顆月珠,看似光滑如珍珠的月珠,在接觸到盧容衍的手的那一刻,如同強酸腐蝕沙石一般,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嗤嗤聲響。

盧容衍恍若未覺地繼續捏著那顆月珠,任由藤壺碎屑從他的指尖脫落而下,他在仔細感受著月珠帶給人的強烈疼痛。

過了半響,他陡然開口道。

“靈蟲恐懼的不是這種異魔。”

難道靈蟲動亂之事真的和薛寒璧無關?

江載月半信半疑,盧容衍的目光陡然落到床上人事不省的青年浮脹面容上。

“他的臉,不對勁。”

江載月細看之下,確實發覺薛寒璧腫脹得連五官都有些模糊的面容,隱約間確實給了她一種說不出的危險感覺。

她喊了幾聲薛寒璧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後,索性用透明觸手按住那層過於浮漲的人皮,然後輕輕一劃。

伴隨著未成形的月珠與膿液出現的,是五官輪廓無比清晰,占據著薛寒璧大半左臉的又一張面孔。

佘臨青?

看清那張閉著眼的面孔後,江載月猛然一驚。

佘臨青不是已經融入鄭陽羽的百臉之中,而失控的鄭陽羽也被宗主完全吞噬了嗎?

為什麽佘臨青的面容現在還會出現在薛寒璧臉上?他和靈蟲動亂又有什麽關系?

想到這裏,江載月突然沒那麽急著處理薛寒璧了,就在她準備用搜魂之法獲取薛寒璧的記憶時,佘臨青那張眉眼緊閉的臉上突然睜開了眼眸。

他看著不遠處的少女面容,神情突然有些許恍惚,下意識地開口道。

“江……道友……”

然而他這一開口,發出的竟然是薛寒璧的聲音。

佘臨青陡然一驚,他這時才註意到他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他的手陡然摸上自己的面孔,卻摸到了一大一小兩張不一樣的五官輪廓。

“我這是怎麽了?”

江載月也忍不住皺了皺眉,她原本以為這幅模樣的佘臨青是某種異魔,結果她居然真的在佘臨青的那張完整的臉上看到了一個精神值,這個精神值看著竟然還算正常,而薛寒璧的身上本來是沒有精神值的。

那麽這算什麽?薛寒璧身上長出了一個佘臨青?

江載月沒有急著動手,她試探性地問道。

“佘道友,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佘臨青的面容上顯現出極其痛苦之色,他的記憶自從進入血蘭谷後,就破碎模糊得不成樣子。

他現在還能依稀想起被江載月救下,勸說韋執銳的場景,但是……薛寒璧……見到薛寒璧之後的事情,混亂成一團漿糊……

他的身體內部似乎長出了又一張臉,那張臉覆蓋著他的臉,控制了他的意識,然後……他又完全被什麽吞沒……

佘臨青的記憶越發混亂,他張開口,口中透出的血肉接連嘔出血水與月珠。

看著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佘臨青難以置信道。

“這是……什麽?”

原本陷入昏迷的薛寒璧,也被全身泛起的劇烈痛楚喚醒。他艱難地喘著粗氣,下意識睜開眼,竟然看見了床邊出現了一道他心心念念許久的少女身影。

“月……”薛寒璧猛然改口,“師尊……”

“師尊,你終於來看我了……”

然而被薛寒璧以及他左半邊那張佘臨青扭曲面容上的眼睛定定註視著,江載月此刻有種頭皮微微發麻著,連觸手都不是很想靠近他們,有一種想把這兩個人都打包埋了的沖動。

薛寒璧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他隱約感覺到左半邊臉頰傳來格外異樣的疼痛,下意識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格外驚悚的另一個人的五官。

他體內的靈力一動,手上立刻匯聚出一面清晰可見的銀鏡。

薛寒璧看著銀鏡中自己怪異可怖,還長著佘臨青面孔的兩張面容,腦中有一瞬間完全空白。

少女剛剛看見的就是他如此畸形醜陋的面容!

薛寒璧這一刻完全不想問佘臨青的面容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臉上,他腦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挖!

把這些惡心的東西,從他身上全部挖下來!

他在江載月眼中,應該是如同滿月一般完美無瑕的!

只要他把這些畸形可怖的東西挖去,他就一定能變回最初的樣子。

薛寒璧沒有半點留手的意思,他以手為刃,活生生割下自己大半邊面皮,濺射流下的血液幾乎汙染了大半床鋪,然而他恍若未覺,繼續撕扯下身上那些浮脹的表皮,幾乎在一瞬間,他就將自己活生生撕成一個筋肉模糊的血人。

血人轉過那張面目模糊的臉,想要向她扯出一個笑容。

“師尊……我可能是有些病了。再療養一些時日,肯定就能長好了。”

江載月眼睜睜看著這堪比恐怖片的一幕在她面前上映,再看著薛寒璧扯出的僵硬微笑,她突然想通了,不需要她再使什麽報覆手段,昔日高高在上的姬明乾,如今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了,這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折磨,她沒必要再花心思在這人身上了。

透明觸手刺入薛寒璧體內,江載月決定為過往的一切畫上一個幹脆的了斷。

然而觸手刺進去的那一刻,江載月的動作陡然一頓。

薛寒璧體內,為什麽長了這麽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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