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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詭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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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詭域

“宗主, 您的道體……”

羅仇魔話音未落,腳下原本沈寂的墓碑此刻如同從地底浮現而出,幽寂森然至極的氣息往四周彌漫而去, 瞬間將方圓千裏化作墓碑幽立,異魔席卷而出的鬼域。

羅仇魔再也顧不得魔隕之地的侵襲, 即便他知曉如今的宗主或許沒有全盛時十分之一的威能, 但他對宗主出手的一擊,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能出手的機會, 他不敢有絲毫留手。

只要撐過這一擊,只要勝過宗主, 從此觀星宗, 就是他的天下了!

胸膛中湧現出的洶湧渴望,讓羅仇魔顧不得再保持人形,他袒露出真正的道體,無數座墓碑融連如得足以遮天蔽日,漫無邊際的灰霧與黃土連同墓碑上匯成森然血池的颶風血浪, 沸滾如漿般朝著祝燭星所在的方向轟然拍落。

異魔更如巖漿中沸滾的泥沙, 所經之處別說有活物存活,哪怕是死物,都在成百上千異魔的沖刷中變成了讓人毛骨悚然, 怪異可怖的魔物模樣, 可更多的魔物在這方血池中, 也只能淪為被泥沙碾碎的濁水。

這一擊之下,方圓千裏淪為千年也不會再有活物出現的禁忌之地。

在邊緣觀戰的多位長老為求自保,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以逃命般的速度疾速逃脫這片死地。

羅仇魔已經無心在意除宗主外, 這些螻蟻般的存在,自然也不會在意還留在戰場上的甘流生他們的性命。

雲池宮高懸於空中,被宗主送遠了戰場,雖然沒有被羅仇魔刻意針對,但是也卷入了這片森然的鬼域墓地邊緣。或許是有宗主庇護,江載月沒有感覺到太多的被異魔侵蝕之力,她看到熟悉的身影,眼疾手快地用觸手將未能逃出核心戰場的三個長老一並拉入了雲池宮中。

三人都沒有反抗,等到了雲池宮,莊曲霄身上的氣息很快恢覆平穩,甘流生的色彩則暗淡了一點,易無事身上的藤壺則有些失控般地增長著,被易無事不耐煩地壓碎,發出格外刺耳的滋啦聲響。

江載月也沒有和他們閑聊的心情。她已經無法再將觸手伸出,也看不到戰局發展到了什麽地步,外界洶湧混亂的異魔如同無數柄遍布著血淋淋鋼刺的鋼刀,哪怕是往外界多看一眼,她都能感覺到眼球仿佛被灼瞎般,精神值猛然往下掉的鼓脹與痛楚。

在羅仇魔爆發了全力的恐怖攻擊下,她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核爆圈外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她只能等待著,等待著塵埃落定後,一方確鑿的死訊。

宗主,能贏嗎?

宗主,會活下來嗎?

多種紛雜的念頭充斥著她的心頭,江載月心中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那是祝燭星,是被羅仇魔忌憚了那麽久,都不敢妄動的宗主。

羅仇魔之前對付他們拿出的實力,還不足現在的滄海一粟。羅仇魔既然都這麽強,他如此恐懼的宗主,應該也不會這麽輕易地死在這一擊之下……

她甚至忍不住想道,宗主雕像都說異魔出手能夠刺激宗主清醒,那麽羅仇魔這麽一出手,宗主真身說不定就真的被這麽一刺激醒過來了……

然而易無事陡然轉過頭,他漆黑的瞳眸此刻從內而外地潰爛著,血水連同筋肉腐爛得近乎是石塊參雜著黑泥,從他空洞的幾乎可以看見白骨的眼眶中滾落而下。

“你騙我們。”

易無事以這樣一雙堪稱詭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載月,仿佛是從屍體的喉嚨中擠出刺耳幹枯至極的聲音。

“宗主,根本沒有醒。羅仇魔對付的,是宗主雕像。”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江載月幹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你想離開雲池宮嗎?我不攔你。”

然而易無事還是像個惡鬼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道。

“你騙我們……”

“你之前都是在騙我們……”

江載月果斷地打斷了他毫不間斷的怨恨之言。

“我是騙了你們。我也知道廟主不想死。所以,如果宗主真的敗了,你就去投羅仇魔吧,我不會阻攔你。”

事實上,以她現在的實力,也沒有能力再去阻攔易無事。

易無事終於不再像死機了一樣地覆讀著那幾句話,他幽幽地盯著江載月,空洞潰爛,如同死不瞑目般的漆黑眼眶裏,還源源不斷地流著腐爛的血水與肉泥。

他發出格外尖銳而諷刺的一道笑聲。

“如果?宗主已經敗了!”

“不,那根本就不是宗主,是他一縷神魂寄附在其上的雕像!你讓他來對付羅仇魔!他全身的雕像都碎了!他還剩下什麽……”

易無事喃喃自語著江載月聽不懂的瘋話,最後的空洞處被不斷增長的藤壺填充,易無事像是正在變成一尊扭曲失控的魔怪。

莊曲霄按住了他,“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你剛剛還發現了什麽?”

易無事不再說話了,像是失去了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他的手臂和頭顱源源不斷地生長覆蓋上一層蒼白的藤壺,頭顱和身體淹沒在畸形的藤壺中。

而這次與以往不同,那些藤壺的縫隙之中擠出細密的血水肉沫,發出恐怖的骨頭爆裂的聲響,就如同一個活人正在重壓之下慢慢碾碎成一攤肉泥。

莊曲霄果斷轉頭對江載月道,“把他丟出去吧,他真的要失控了。”

江載月感覺自己的眩暈略微緩過來了一點,大約還有動用一兩點精神值的餘力,這一點餘力不可能再用在羅仇魔身上,除非她真的想重開。她沒猶豫多久,直接將這兩點精神值加到了易無事身上。

算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吧,畢竟之前是一個陣營的隊友。如果加的這兩點精神值沒用,她也只能將易無事丟出去了。

或許是易無事求生的欲望格外強烈,也可能是加上的這兩點精神值起了關鍵作用,快有兩人高的藤壺終於停下了生長的趨勢,而無數藤壺的殼中,也紛紛探出一小片皮膚,組裝成了一張格外扭曲畸形的人臉。

江載月勉強在這張五官輪廓都不在合理位置的人臉上找到了易無事的影子,她冷靜問道。

“你還看到了什麽?”

易無事分散在各處的嘴巴動了動,響起的聲響刺耳得如同藤壺摩擦。

江載月努力分辨,只聽出幾個模糊的字眼。

“別……想我……感激你……死……一起死……”

江載月放棄了從易無事那裏聽到什麽有用信息的打算,外界的恐怖聲響還在持續,她能夠感覺到,整座雲池宮的屏障已經脆弱得如同一張薄薄的紗紙。

而唯一能讓那些異魔停滯不前,不敢闖入雲池宮的是——

江載月來到那片水域的邊緣,看到了一長條黑色腕足圍繞的屏障界限,如同一道令所有異魔望而生畏的天塹。

即便雲池宮外的無數張類人異魔的恐怖面孔,已經貪婪地望向她的方向,那些異魔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江載月不知道這條黑色腕足是宗主什麽時候放下來的。她也不明白,宗主雕像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才把他真身的一條黑色腕足切下來,作為此時庇護她的最後一道屏障。

她原本應該和易無事一樣,此刻滿心滿念只有對死亡的恐懼,可是看著那一條如同天塹般將她與異魔涇渭分明隔開的黑色腕足,她的心情甚至是出乎她預料的平靜。

宗主沒有輸。

她甚至還有心思想道,應該是易無事撒了謊,又或者可能是他只能察覺得到雕像的存在,不然若是羅仇魔吞了宗主,這些異魔應該早就沖進來了。總不能說宗主就算死了,他留下的腕足也擁有震懾異魔的能力吧。

她盯著那片異魔不敢靠近的空白屏障看了許久,原本密密麻麻湊擁著屏障的異魔開始慢慢消失,江載月遲遲沒有等來那道熟悉的溫吞聲音,但心中已經浮現出了最壞的猜想。

或許是一瞬間,又或許過了許久,羅仇魔的身影,出現在雲池宮外。他身上已經沒有半點鐵甲籠罩,暴露出來的每一塊皮膚都由無數塊細小墓碑拼湊在一起,顯得格外灰色畸怪,而那些墓碑,連同他原本灰冷銳利的瞳眸般,此刻黯淡粗糙地凸起凹陷無數個恐怖的坑洞,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的模樣格外狼狽,可是他能出現在這裏,就意味著——

“我贏了。”

羅仇魔的手上還拎著一座墓碑,那座墓碑輕而易舉地越過“天塹”,隨意地掉落在江載月面前。

上面流淌著還未幹涸的一行血字:祝燭星之墓。

原來,這才是她和宗主的最後一……

“咚咚!”

格外沈悶的敲門聲,從墓碑內發出。

江載月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刻,墓碑上的那行血字完全鼓脹破裂開來,就如同墓碑中有什麽東西要爬出來一般,一條雪白腕足從墓碑破裂的漆黑縫隙中探出,輕輕地纏住了她的腳腕。

“月月……”

然後是無數道清晰響起的碎裂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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