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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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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救人

“你竟然……真的成了……墓守。”

墓碑縫隙中的兩顆眼睛滾動了一下,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恐般死死地盯著她這個異類。

江載月:……她和應無生相見,不管怎麽看,該害怕的那個人都不應該是應無生吧?

不過她也不打算隱瞞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我是變成了墓守, 不過剛剛差一點就真的變成墓碑了,我還想請教應前輩維持清醒的方法。對了應前輩, 我現在能見應承華一面嗎?”

江載月看著那蠕動血肉的縫隙拼成的“應承華之墓”的字眼, 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應承華現在也變成這副樣子了吧?

墓碑中的眼睛恢覆了一片死寂之色。

“不必叫我應前輩,叫我應道友吧。我進入魔隕之地, 也不過十數年,為了延長清醒的時間, 我才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再過一段時日, 我就會變成一座真正的墓碑,墓守之位會由下一個應承華繼承。因為我得到的,不過是一個殘缺的墓守之位。”

“倒是江道友,竟然能在維持人形的同時,也還能保持清醒。如果可以, 江姑娘願意和我去我的墓守之域見更其它的應無生嗎?他們應該比我知道得更多, 也更能解答江姑娘的疑問,江姑娘也可以見到那裏的應承華。”

江載月想了想,最後還是答應了應無生這個提議。

她現在已經擺脫了被困進墳碑裏的這重束縛, 即便應無生想要對她出手, 她大不了也可以通過鏡山直接離開。

但是現在易無事他們都被困在了魔隕之地裏, 她要是丟下他們直接走人,那人道長老只剩下她和姚谷主,羅長老說不定就跳過舉辦宗門大比的流程,直接宣布勝利了。

跟著墓碑模樣的應無生在漆黑如星海的魔隕之地裏走了不知多久,當它停下來的時候, 江載月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應承華沈默地抱著一座墓碑,他的脖頸幾乎完全平直地貼合著墓碑頂上,頭顱垂下,完全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他的手臂上下貼合著抱緊著墓碑,就連雙腳也幾乎完全貼合墓碑底下,以著人類難以維持長時間維持的姿態直挺挺地坐著。

看著這副場景,江載月腦中莫名湧現出了一個念頭。

應承華現在,很像是一個被壓進模具裏,硬生生打造出來的相框。

而他懷中的那具墓碑,就像是被相框保護著的,最為重要的相片。

江載月陡然生出了一種不寒而栗之感,她本來以為應承華抱著墓碑,是變成墓守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過程。即便這個過程可能有些痛苦,但最起碼應承華應該還能維持住人類的形態和理智,就像她見過的羅仇魔一樣。

可是現在看來,應承華變成的這個墓守,不像是魔隕之地的真正主人,更不像是外界恣意妄為的羅仇魔,而像是……被墓碑侵染的,被祂主宰的一個奴仆。

“江道友,這就是我之前的應無生。”

聽著應無生平淡至極的聲音,江載月慢慢擡起頭,順著應無生所在的方向看去。

如果說現在她面前的應無生,至少還維持著人形的皮膚和呼吸,拋開過於怪異的血肉五官縫隙,勉強還能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絲人氣。

那麽應無生之前的那些應無生,皮膚越發灰白粗糙,字縫中的頭發,血肉與五官就越來越小,到了最後,她看到的就是一座與她先前所見的墓碑一樣,幾乎看不出任何區別的灰白石碑。

應無生一具具墓碑耐心地喊過去。

“應無生……應無生……第三位墓守出現了……”

江載月頭皮微微發麻,就像看著一個死人在給自己喚魂一樣。

她不在看應無生那一邊,而是看向身前的應承華,輕聲喊道,“應承華……”

像是在頂著萬斤的重壓行動,應承華的身體在極其細微,卻無聲地顫抖著,他像是想要努力地擡起頭,然而脖頸紋絲不動,只有頭顱微微擡起的幅度大了一點。

江載月能夠聽到他極其粗重的呼吸聲中,摻雜著極為細弱哽咽之音的一道含糊氣音。

“仙……人……”

江載月的身體微微僵硬著,有一瞬間,她控制不住想起應承華兢兢業業巡山,明知道她不看,卻還是認真給她寫巡山匯報的樣子,想起應承華認真記錄下今天走了多少塊鏡山臺階,哪一處臺階上可能出現裂縫的工整字跡,想起他每次看到她,清黑瞳眸抑制不住流露出欽慕敬仰之情的模樣……

她的腦中突然湧現出一道無法忽視的念頭。

應無生,即便是之前每一個擁有著同等記憶,從畫卷中出現的應承華,可是上一個應無生,真的有權利代替現在這個應承華,做出讓應承華變成墓碑的決定嗎?

應承華跟著她來到魔隕之地,是出於對她的信任,可如果他早早地知道,他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他當時還會毫不猶豫地應下她那個問題嗎?

“江道友……”

一道嘶啞之聲在她不遠處響起,“第九個應無生醒了,你現在可以問他了。”

江載月卻沒有立刻站起,她強行擡起應承華快要完全貼合到墓碑裏的那張面孔,看到了青年臉上混雜著泥沙的淚痕,還有那雙原本清亮,此刻湧動著絕望的黑眸。

而在目光對上她的那一刻,應承華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而青年那雙還在往下湧動著淚水,爆發出前所未有明亮光芒的眼眸,分明在無聲地祈求她。

——救,救,我……

他不想,不想變成墓碑。

“江道友?”

看著他在不斷下跌的精神值,江載月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念頭,給他加了幾點精神值。

應承華臉上原本凝滯的,絕望的神情像是陡然活了過來,他終於能將整座石碑狠狠推出懷中,整個人卻也像是卸去了所有力量一樣轟然倒地,他仰頭望著江載月,扭曲的身體顫動著,發出一道格外艱澀之聲。

“仙人……救……我……”

與此同時,一道嘶啞之聲也在她耳旁響起。

“江道友,你做了什麽?他怎麽會突然脫離他的墓碑?”

江載月一把拎起倒在地上的應承華,應承華像是終於從剛剛抱著墓碑的扭曲姿態中緩過來了一點,他完全不敢掙紮地任由江載月拎著,只是不成字句地一聲聲喊著。

“仙人……仙人……不要,放我……我不……不要墓碑……”

墓碑上應無生的兩顆瞳眸陡然定格在應承華身上,場中的氣氛陡然凝滯了起來。

“你有臉面說出這種話嗎?難道你只想著茍且偷生,不顧應朝百姓,還有父皇母後的安危了嗎?”

應承華原本懇求的聲音陡然弱了下來,“應朝……”

他只是念著這兩個字,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和求生的渴望。

江載月的聲音平靜道,“應道友,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要那麽多應承華變成墓碑,到底和守衛應朝有什麽關系呢?”

應無生看向他剛剛喚醒的第九座墓碑,第九座墓碑已經看不出太多人的痕跡,血紅字縫中偶爾只有極其細小,如同是沙礫一般的漆黑眼珠,慢慢地動了動。

然後江載月就聽到了比草葉摩挲更細弱的,已經超出了她聽力程度的微小聲響。

然而應無生卻像是能夠明白這道細微聲響的意思,墓碑字體縫隙中的眼珠微微顫抖著,他的聲音也帶著不穩地開口道。

“因為……這片魔隕之地,本來,是應國的土地……”

“應國,已經,亡國了……我……應無生本來應該是……魔隕之地第一個墓守……羅仇魔……叛軍……吃下了我的屍首……方才成為了墓守……第二個我……從畫卷裏走了出來……不夠……還不夠……他已經擁有了太多墓碑……我需要更多的……更多的我繼承墓碑……成為墓守……才有可能戰勝羅仇魔……放出墳碑中的……應國子民”

聽完了應無生這番敘述,江載月腦中湧現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墳墓碑中的普通人還活著嗎?”

應無生墓碑中的眼睛死寂漆黑得如同兩顆蒙著塵翳的黑珠,他沒有絲毫動搖道。

“活著。即便他們不是以人形活著,我也能夠聽到……他們在墳碑裏,祈求能夠再重見天日,回到世間的聲音。”

江載月看著應無生,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應無生,已經瘋了。

即便他曾經擁有清醒的理智,可是在無盡歲月和墓碑對神智的侵蝕下,他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應承華。

先不說他是否有戰勝羅仇魔的可能,光是他覺得墓碑中的應朝子民無論是什麽樣子,都應該被放出來這一點,都說明他與她並非同道之人了。

江載月微微用力提住了手中應承華,她再度確認道。

“你還願意信我嗎?”

應承華恍惚而不敢置信的眼眸看向他面前的仙人,就如同之前每一次一樣,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信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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