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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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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看家

但是江載月胸膛中的心跳聲, 陡然快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又看見身後,卻發現宗主雕像的黑色腕足與雪白魂魄不知何時消失在了原處。

但慢慢的, 她低下了頭。

原本的山道鏡片縫隙,像是被一團團柔軟的棉花填滿而鼓脹起來, 一眼望去, 漫山遍野都“生長”出雪白柔軟的雲團。

宗主,在她的鏡山裏。

祂在用祂的魂魄與腕足, 堅定不移地包裹填合著鏡山裂開的那些縫隙。

祂的魂魄,穩定著鏡山, 阻礙著異魔逃出, 終於將碎裂的鏡山“黏合”在了一個極其脆弱,卻不會繼續惡化的穩定境界。

作為祂此舉最大的受益者,她或許應該再說些什麽甜言蜜語,好騙祂繼續任勞任怨地充當這個粘合穩定劑。

然而江載月深吸了一口氣,心臟中湧動上來的情緒, 卻不是什麽喜悅或是輕松, 而是某種難以理解的奇怪憋悶感覺。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戳了戳那團柔軟而仿佛沒有實質的雪白魂魄。

“……宗主不是說,要一直跟在我身邊嗎?可你現在填進鏡山裏面了, 以後除非我進入鏡山, 不然你就看不到我了。”

可能是全副心力都用在穩定鏡山上了, 祂的聲音這一次響得格外緩慢,也更加不似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那……怎……麽……辦?”

江載月心中原本沈重的情緒,陡然被宗主這句有點傻乎乎的問話沖淡。

合著他根本就沒有想那麽多,聽到她一句話就往前沖,現在魂都被填在裏面了才想起來問她怎麽辦啊?

江載月原本還打算開一些逗弄他的玩笑, 但是話到嘴邊,她卻只是慢慢地,仿佛還能觸碰著他的雪白腕足一樣,用手輕輕貼合著他雪白無垢的魂魄。

“我會盡快找到控制住鏡山裏的那些異魔,把你放出去的辦法。在這之前,能不能委屈一下宗主,幫我看一下家?”

“不……委……屈,看……家!”

像是一頭要害都被鎖鏈鎖住,卻還追著禁錮祂的人身影,在鎖鏈極限處,仍然歡快地搖著尾巴,眼巴巴看著她的雪白怪物,江載月甚至忍不住生出了這樣一個疑惑。

她真情實感地問道,“宗主,你這麽相信別人,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因為祂太強了,所以騙過祂的人都被殺了嗎?

祂卻像是難以理解她的問題一樣,認真糾正道。

“沒……信……別人,信你!喜歡……愛……”

然而在祂再次表白心意之前,江載月不由分說地打斷了祂的話。

“好,宗主,說到這裏就可以了。”

江載月第一次發覺自己的良心原來能如此具有頑強生命力地跳動著,告訴她——

騙騙傻子幫她幹活就算了,再連傻子的真心也騙,那也太不做人了。

即便是和姬明乾這類的神經病相處久了,她已經擁有了能把愛融入本能作為演技的手段,但是在宗主這樣的傻子面前,她還是不想用這麽低劣的方法。

因為,即便不用愛來騙他,宗主也是個足夠好騙的傻子了。

不過幸好,他不會永遠都是一個好騙的傻子。

他會變聰明的。等到他變成了一個聰明的祝燭星,她的良心應該就不會再因為騙他而這麽愧疚了。

“我已經知道宗主的想法,所以……你以後不準再說這種話了。我現在還有事情要忙,等以後有空,我會……再來看你的。”

說完這句話後,江載月加快著腳步走出鏡山,生怕聽到祂又發出的怪言怪語。

等離開鏡山,看著乖乖留守在原地的黑淮滄,應承華,還有盧容衍,她徹底冷靜了下來。

鼓勵了一番應承華剛剛及時通知她的舉動,她重新給了他聯絡的法器,應承華身後的親信還有些驚疑不定,應承華卻已經恢覆了之前的鎮定,青年俊朗的面容帶著喜悅的笑意,認真收下法器後,小心問道。

“不知我們還有什麽可以幫得上仙人的地方,畢竟在山中閑來無事……”

江載月隱約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卻不想那麽幹脆地給他想要的東西,索性直接拿出一本空白紙冊。

“既然應公子閑著無事,就將你知道的凡間之事寫下來。若是有我感興趣之事,我也可以考慮給應公子……一塊靈晶。”

這也是她的一次試探,如果是一個了解修真界存在的人,不可能會為了區區一塊靈晶而變色。雖然應承華之前說了他確實未曾聽說過什麽宗門與修煉之事,但是他給她的那塊玉符,還是讓江載月忍不住生出了些許懷疑,甚至有點擔心是什麽陷阱。

應承華的臉色看似不變,接過書冊的同時,呼吸卻微微急促了起來。

仙家之物。

不是所謂的各地大臣送上來的祥瑞仙物,而是真正的仙人擁有的寶物。

或許,這“靈晶”,是仙人暗示願意收他為徒的信物。

若是能有機會成為真正的仙人,即便是要舍下皇位,他的歷代先祖只怕也不會有絲毫猶豫吧。

可是想到那道詭異的旨意,還有那明明不是他,卻能騙過他父皇母後的假太子,應承華的指尖深深扣入手心,卻是用了最大的力氣拒絕道。

“仙人所賜,原不該辭也。但是……”

應承華毫不猶豫地朝著江載月跪下,青年俊朗面容上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幾縷墨黑頭發和著之前的血水沾濕在了頸側。

“我父我母仍被妖魔所欺,若仙人垂憐,能否在我回都之時,於妖魔手中救出我雙親?待我安頓好雙親,我願為仙人奴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應承華身後的那些親信也跟著跪下,原本還有些疑慮的皇庭衛此刻也毫不猶豫地跪下,心中再無對殿下身份的半點懷疑。

而看著應承華毫不作假地磕頭懇求,額頭上不過幾下就磕出了斑斑血痕,江載月很快也反應了過來,她剛剛還以為應承華因為聯絡她處理鏡山之變,生出了一點想要討要修煉之法的小心思。

其實這原本也算不上什麽大問題,但沒想到他轉進如風,竟然一下子把賞賜扯到了救他父母身上。只能說確實是一國之力培養出來的太子,猜到了這種做法可能會冒犯她,下一秒又哭得這般我見尤憐,還主動搶先一步賣慘認錯。

宗主要是能有他的半點心機,他現在……現在應該還能在他的巢穴裏開開心心地玩吧,也不至於被她使喚得跟個救火隊隊長一樣,連魂魄現在都乖乖給她填了鏡山。

收回飄遠的念頭,江載月也沒有刁難應承華的想法,畢竟比起修煉功法,一個皇子求的是救他的父母,這一點至少說明他是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至少比宗門裏的這群精神病人都正常多了。

至於那騙了應承華的父母,卻沒有引發什麽大動亂,而且連一個皇子都抓不住的妖魔,應該也只是有點蠱惑人心的本事,她一個人估計可以對付。

見識了種種異魔,甚至連天魔都見識過之後,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食物鏈的底端,江載月也多出了幾分底氣。她盤算著,日後離開了觀星宗,或許也能在凡間找一處棲身之地。

“好,等此間事了,若你的父母是被妖魔蒙騙,我會幫你鏟除妖魔。”

應承華跪倒在地,完全是靠著指尖的尖銳疼痛與血腥之味,勉強維持著皇子的儀態,他已經做好了死在仙人震怒下的準備。

凡人在仙人眼中,只怕如同草芥般不值一瞥,不然應朝為何歷代先祖求仙至此,都未能得到仙人一應。他生出的那點算計仙人的小心思,只怕會招來雷霆之怒,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行險……

直到聽到了那句輕如尋常,卻重若鈞山的話後,應承華才終於恍惚地意識到:他賭贏了!

以身價性命相賭,他比歷代先祖都幸運地多,他賭到的,是一個仁善的仙人。

此間事了,若是能在這樣的仙人旁邊長久侍奉……

望著仙人毫不猶豫離開的身影,應承華下意識摸上自己染血的額頭,急切地抓住身邊的親信問道。

“我的傷勢,可有破相之虞?”

親信也陡然意識到了什麽,慌亂了起來,“殿下,您等等,仙人剛剛還留下了傷藥……”

…………

把這群人送進鏡山裏,江載月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去鏡山山道上巡視了一圈,發現宗主真的有好好地堵著鏡山後,她又摸了摸不知為何,似乎有些躁動不安的雪白魂魄,直到把雪白魂魄摸得完全安靜乖順了下來,方才離開了鏡山。

盧容衍在一旁安靜等著,他漆黑如同死魚珠子般的眼睛,看久了莫名有些滲人。

江載月想了想,控制著自己的精神值,想著原本的海色生衣的用效果。

她沒有見過海色生衣的天魔,自然變不出一件完整的海色生衣,但是鏡燈有壓制之效,鏡片變成的“衣服”,說不定對盧容衍的魂魄刺痛也有點緩解效用。

“穿上。”

盧容衍沒有了蒙眼的白布,那雙死寂的眼睛也不動一下,卻似乎看到了她要給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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