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殿下

關燈
第117章 殿下

江載月的腳步有些許沈重, 細密的藤壺又在開始生長,似乎又想要堆疊到她的腳下,她毫不猶豫地順著鏡山山道, 走出了迷宮。

然而她剛走進鏡山沒多久,就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有人進入了鏡山?

江載月沿著山道走了幾步, 很快就發現了一串帶血的, 雜亂不一的鞋印。

從那些血液的氣息,江載月很快判定都是這些人都是沒有修煉氣息的凡人。

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凡人一起跌進鏡山?

不會是鏡山的裂口又變大了吧?

江載月不敢耽誤時間, 生怕再耽擱一會兒,這群人真的會跑進鏡山深處, 她沿著血印最多的山道走去。

……

“……不能, 再走了……”

被兩人簇擁在中間,一身灰黑囚服被鮮血浸染,黑發披散繚亂,腳踝被鐐銬磨出深深血痕,步伐踉蹌的青年人, 最後在攙扶住他的兩人中停下腳步。

“……不能去山道外, 也不能……走出同一個石階……腳步不同,也會走失……”

青年人仰頭,死死地盯著天空上那輪過於雪白的“日輪”, 沙啞的聲音幾乎沒有情緒道。

“赤晷的方位也不對, 此山……可能是非人所居之界, 僅靠人力,是走不出去的。”

“先停下,不能再走了。”

左側攙扶他的的親衛擔憂道,“可是殿下再不走,您的傷勢……”

青年人慢慢地搖了搖頭, 深深地閉了閉眼,方才找回一點開口的力氣。

“只是皮外傷,不礙事,你們跟我一起坐在這處石階上,不要相隔太遠。”

青年人身邊的兩名親衛即便擔憂,也只能躬身應是,遵循著殿下的命令坐下。

應承華輕輕摸了摸衣袍掩蓋下,幾乎被鐐銬磨得麻木的傷口,他摸到了血肉模糊中隱約露出的白骨,卻已經連知覺都格外模糊。

他應該是逃不過這一劫了,只是可惜了冒險帶走他的親衛,他們也只能陪他一起葬身在這處荒山裏。

父皇,母後……

兩張溫和慈愛的面容在幻影中浮現在了他的面前,直到此刻,應承華也不敢相信,不過是一夜之間,父皇與母後竟然下令密捕他回都,而他也從昔日的太子淪為了今日的階下囚。

他不能死在這裏,他還要回去,回到皇城之中,見他的至親……

或許是他心中的渴望太過強烈,一道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夢中盼望的仙人,在這一刻踏足在他面前。

“你們是從何處來的?”

看著中間青年死氣沈沈的面孔,江載月抱著“人還沒死吧?”的僥幸心理,移動著山道來到了他們面前。

兩名親衛被嚇得下意識拔出刀劍,卻在看到少女不似凡人的裝扮後立刻跪倒在地,毫不猶豫地磕頭道。

“仙人,求您救救殿下吧!”

殿下?

江載月頓時有了一種接了個燙手山芋的不好預感,雖然說這群人從鏡山裂口掉進來的鍋,不該由她背,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宗主,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群無辜之人就這麽死在鏡山裏。

如果是凡間王朝的皇子,應該也能給出一筆醫藥費吧。

但是看著青年人奄奄一息,面容慘淡地開合著唇,像死不瞑目一般緊緊盯著她的樣子,她又有種這筆醫藥費可能拿不到手中的不祥預感。

幸好一顆回春丹下去,青年人的虛弱氣息就逐漸趨於平穩,江載月聞著越發濃重的血腥味,目光停留在了那人腳踝的鐐銬上。

哪個皇子混得這麽慘?他這會是被流放途中劫出來的囚犯嗎?

她嘗試了一下指尖匯聚靈力,然後用力一捏鐐銬。

碎了!

在親衛敬佩感激的目光中,江載月示意他們扛著昏過去的青年人,呆在不久前建好的石臺上。

“你們留在這裏,不要隨便亂走,不然若是走進山核,我也救不了你們了。”

兩名親衛連連應是,就連那死氣沈沈的青年人,恢覆了些許力氣,都掙紮著站了起來,畢恭畢敬地向她行了一個大禮。

“請仙人放心,我們定然不會走出此臺半步。”

仙人飄渺而去,應承華定定地看著仙人籠罩在華光中的身影,四肢百骸中再度伸出一股支撐著他坐起的力量。

他強撐著身形,向左右的親衛問道,“我的儀容可有何不妥之處?”

親衛痛惜地看著往日芝蘭玉樹,如圭如璋的殿下,如今冠發不整,血汙染身的狼狽姿態,難以真心實意地再說出半個好字。

應承華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他咬牙坐直身體,“幫我潔面。”

親衛也意識到此刻正是關乎殿下性命的最緊要關頭,即便仙人不言,他們也絕不能輕慢對待。

他們東拼西湊之下,終於湊出了半塊幹凈一點的布帛,幫著應承華擦幹凈了臉上與手上的血汙,再笨手笨腳地勉強理了理應承華散亂打結的墨發,終於在仙人回來之前,將殿下打理成了最能見人的樣子。

江載月沒有多費什麽口舌,有時她甚至不需要開口,在鏡山山道中迷失了不知多久的人看到她出現,就會口齒不清,涕泗橫流地求她帶他們出去。

她懶得一遍遍解釋,等將所有人都帶到了地臺上,準備解釋情況的時候,才發現了一件較為尷尬的事情。

她救回的人,在見到了彼此之後,立刻分為了涇渭分明的兩邊。

一邊人聲嘶力竭地朝她叫喊,“仙人,這是大逆不道出逃的罪人,我們是奉命追捕他們的皇庭衛。”

另一邊普遍受傷較重的人也在涕淚交垂地和她辯駁,“仙人,我家殿下孝順仁愛,絕無可能做犯禁越禮之事,殿下平日裏更是溫柔慈善,禮賢下士,守身如玉,冰肌玉骨……”

江載月:……?怎麽越聽越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所幸在她喊一聲閉嘴的時候,兩邊的人終於乖順地把嘴閉上。

不過從那兩邊人的爭吵中,她也終於弄清楚了,這些人都是來自一個叫應國的凡人王朝,剛剛被她救下的青年人是應國這一朝的太子,原本遵循著舊例巡國,沒想到在巡視邊鎮的時候,皇城發來了密令,而本該是皇室最忠誠護衛的皇庭衛,卻奉著皇帝密令,前來捉拿他回都。

他的親衛冒死帶著應承華逃進了荒山,卻沒想到會完全迷失在荒山中,再也找不到出山的道路。

而那群皇庭衛則是一路追索著他們逃進了山裏,只是比他們更早地迷失了道路,有些人甚至迷失在了荒山深處,現在連江載月都找不到他們的身影。

清楚了問題的嚴峻程度後,江載月的心情更加沈重。

按照他們所說,鏡山已經不僅是單單出現了一個裂口這麽簡單了,如果只是一個小裂口,不可能會有那麽多人毫無知覺地踏進鏡山裏。還有一些沒救回來的人,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消失在了她能夠感知到的鏡山範圍內。

這說明鏡山與凡間的裂口問題,已經嚴重到了一個她需要立刻處理的地步,不然若是越來越多的凡人誤入到裂口中……

“你們可還記得自己是從哪一處山道進來的?”

然而話一說出口,江載月頓時意識到,這群普通人沒有她對鏡山的掌控程度,幾乎不可能記得對於他們而言比迷宮還難以辨認的山道。

然而話一說出口,原本另一邊眾人簇擁中的青年人卻站了起來。

“我認得每塊走過的臺階,如果仙人能帶我再走一遍,我一定能認出是從哪塊石階進來的。”

皇庭衛中傳來一道嘲諷之聲,“階下之囚,也敢在仙人面前口出狂言?”

兩邊的人原本都疲憊難掩,僅僅是因為這句話,又有打起來的趨勢。

“我們才不會像你們這群犯上作亂,肆意妄為的小人一般,罔顧殿下的仁德……”

眼看這群人又要打起來,江載月冷冰冰地拋出一句話。

“誰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他丟回山裏。”

兩邊人頓時安靜了下來,江載月這才對應承華道,“走吧。”

應承華傷勢恢覆的速度很快,或許是還春丹的藥效對凡人格外顯著,不過是片刻,他腳上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就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此刻除了步伐略微慢一些,再也看不出其他異樣。

江載月原本做好了他在說謊的準備,卻沒想到應承華真的能在無數條山道中,準確無誤地認出了自己來時的那一條,甚至還找到了最初進入的那一節石階。

而看著石階另一頭截然不同的山景,應承華緊繃的身體終於能微微松下一口氣。

“仙人,就是這裏。”

江載月也終於看到了那一處巨大的裂口,然而在裂口之外,就如同有一層水霧蒙著截然不同的山景一般,當應承華激動地想要探身出去時,卻仿佛有一層力量堅定地將他阻隔回鏡山之中。

“仙人,這是……?”

江載月也試探性地那層水霧般的薄膜走近一步,然而那層薄膜給她的感覺卻如同城墻般牢不可破。

她試圖讓山道通往薄膜以外的世界,卻有一種通往一片虛無的世界的混亂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