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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逃亡 不過,你居然還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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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逃亡 不過,你居然還有力氣……

翌日清晨, 程非悸剛睡醒眼睛半睜著,就看見在他面前抽血的祁末滿。

每次抽血時,祁末滿都會給他服用藥物,使他昏迷, 但他以身試藥後身體抗藥性逐漸增強, 一連四天也該適應祁末滿給他打的迷醉藥了。

祁末滿動作很輕, 應該是怕弄醒他, 程非悸覺得自己應該配合配合他,便一動沒動繼續裝睡。

一個冰涼的堅硬針頭在脖間比劃了一道, 祁末滿抽完血站起身,在程非悸臉上投下一片濃厚的黑影:“醒來就別裝睡,我不介意送你去長眠不起。”

程非悸這才睜開眼睛,適時表現出自己的不足:“看來我裝睡的功夫還是不到家。”

他看看自己手背冒著血珠的針眼,起身活動活動僵硬了一晚上的脖子:“解藥什麽時候才能研制出來。”

短暫一停, 程非悸叫了聲名字:“祁末滿。”

他的口氣並不重,但因為一晚上沒有開口,清早醒來時嗓音低沈暗啞。

祁末滿頓了頓神色自若地收了采血管, 瞥了程非悸眼, 一開口就帶上了冷笑:“你倒是著急。”

程非悸身上藥效還沒過去, 笑起來透著點虛弱無力:“我著急不是很正常嗎?任誰手腳都套上鐐銬都想趕緊解開吧。”

祁末滿不為所動,靜靜看著他:“那你想著吧。”

程非悸自動忽略這話:“等你晚上回來我能洗澡不?”他拎起衣領放到鼻子下, 做出一副甚是嫌棄的表情:“我都臭了, 你沒聞到嗎?”

祁末滿想一槍斃了他,偏偏條件不允許,這幾天內他也有嘗試戒斷,可那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渾身下上每個毛孔都在訴求渴求, 只能恨得牙癢癢。

祁末滿用最少字說著最有用的話:“那你想不想死。”

程非悸膽子大了點:“你是不是對我死有點執念?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祁末滿道:“你該死。”

發現講道理講不通的程非悸:“……”

晚上程非悸嚼著上午剩下的一半幹巴面包鍛煉咬肌,邊津津有味地看116播放的電影和綜藝,被關的四天內他已經看完12期《非誠勿擾》和4期《相親大會》,從中汲取了豐富經驗,只等和祁末滿混熟後嘗試。

夜晚,程非悸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是熟睡的姿勢,一道窸窸窣窣聲響得突然又微弱,然而過分敏銳的聽力仍是輕而易舉地捕捉。

程非悸淩厲的眼瞬間睜開,右手搭在左手上,抵在冰涼堅硬的鐐銬,目光冷肅盯著那木制的門。

忽然,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穿過木門,通過空氣彌散進臥室。

屋裏只有他和祁末滿,祁末滿謹慎又膽大,兩種互相矛盾的特性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結合,外人尾隨到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排除,所以……

程非悸屏住呼吸,調動聽力。

黑夜裏任何聲音都經過擴大,只要認真仔細地聽,你可以聽見衣物摩擦、鞋底接觸地面時產生的任何聲音,更包括推門聲。

只留出一條縫的眼睛瞄見立在門口的人影,身高正好距離木門門頂有三十厘米,程非悸當機立斷閉上眼,手也自然縮回被子裏。

血腥味愈加濃烈。

腳步聲越加清晰。

一股蠻力猝不及防襲來,祁末滿一把掀開程非悸被子,給了他脊背一拳:“起來。”

程非悸:“……”

程非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半夢半醒間的迷惘表現得恰到好處:“怎麽了?”

祁末滿沒有說話,動作迅速地打開程非悸左手鐐銬,腳銬,右手鐐銬一頭也由原本拷在床欄改為祁末滿左手。

“立刻下床。”

黑夜中祁末滿的身形影影綽綽,模糊不清,嗓音沙啞著下達指令:“別問為什麽。”

程非悸嗅著祁末滿身上的血腥味,猜測估計是祁末滿這面突發緊急情況,急需轉移陣地,這個時候不適合打探消息,程非悸摸了下耳後果斷穿鞋下床。

房間沒開燈,只能看清輪廓,冰涼槍口抵在額角,程非悸借著祁末滿身形輪廓看到他警惕地四下張望。

祁末滿推開臥室門,一路繞到廚房,期間程非悸探究目光過於明顯,扭頭惡狠狠地瞪了他眼,只可惜這一眼由於夜色沈靜如水而大打折扣,起不到什麽作用。

但該配合還是得配合,程非悸舉起手,示意自己什麽都沒做。

祁末滿拿槍點了下程非悸才撤走視線,繼續察看四周,程非悸胡亂摸了幾下鐵鏈,莫名其妙地有種在陪小孩子玩過家家的錯覺,他飾演被綁架的人,祁末滿扮演綁架犯。

黑夜中,程非悸嘴角勾起帶著興致的弧度,左右阻斷藥研究項目有了重大突破,暫時不著急,就當是獎勵自己場游戲了。

程非悸壓低聲:“祁末滿,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祁末滿登時扭過頭,恐嚇的話尚且來不及說,只聽子彈穿透窗戶的碎裂迸濺聲乍然出現,刺破黑暗。

祁末滿子彈早已上膛,扣動扳機,瞬息間穿透空氣,悶哼聲隨之響起,黑色畫布添上了血色花朵,黑夜於是不再沈重、無聊,而是生氣、活躍。

祁末滿迅速在墻上摩挲,掌心抵在一處凸起不足半厘米的瓷磚,墻壁處登時出現一道暗門,四四方方框住夜色深處。

小區位於一樓,從後溜走,沒有臺階。

祁末滿一扯鏈子,嗓音兇狠駭人,潛藏著濃濃警告之意:“不想死就要是跟緊我。”

程非悸佯裝一楞,在祁末滿帶他跨出五六步才反應過來:“好。”

祁末滿奔跑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雨絲砸在身上,很快就淋濕了全部衣服,黏在身上難受得過分,跟在膠水滾了圈似的。

程非悸突然有點後悔蹚這趟渾水。

程非悸在落後祁末滿一步的位置,習慣性地明知故問:“你惹上什麽人了?”

程非悸聽力早就鍛煉出來了,別人或許聽不到,他卻能敏銳捕捉到身後縱橫交錯巷子深處雜亂的腳步聲、搜捕聲。

祁末滿沒回頭,一個勁地跑:“和你沒關系。”

程非悸摸了把臉,甩掉臉上雨水:“我總歸得知道我這條命到底歸誰,是歸你還是歸他們。”

不知道是那句話觸動了祁末滿,祁末滿回頭看了眼,在月光下,一雙眼睛黑而深沈,打濕的碎發貼在額前,倒是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虛弱。

祁末滿反手將M1911塞進程非悸手中:“會用嗎?”

鎖鏈砸在地上牽扯出不大不小的聲音,濺起水珠又砸回地面,洇濕褲腳,雨水斜織,全身冰涼一片。

程非悸這回是真的楞住了,不是演的,在祁末滿帶他跑入一條小巷時笑了一下:“我不會。”

“蠢貨。”

祁末滿在前面咒罵了句,奪回手槍,言簡意賅又怒其不爭:“死不了。”

尾音剛湮滅在雨聲中,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逼近。

這片沒什麽居民,大部分住戶都遭受了前不久的喪屍潮,雨水一沖,幹涸的血漬再一次蜿蜒流淌,隨著沈重腳步濺起至褲腳。

程非悸敢說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喪屍爆發時他在主城軍部,後主城淪陷又秘密護送至C城,吃過最大的苦也就是那幾天的能噎死人面包。

不到一周的功夫,就從被綁架,抽血,到追殺逃命……各個都體驗了個遍。

這片區域祁末滿明顯比他熟悉,一路奔跑東逃西竄,槍聲在如同迷宮一般的街道四處乍起,程非悸合格地扮演著一位什麽都不會做的“蠢貨”,心安理得躲在一旁。

對方人多勢眾,有備而來,提前查清地勢做好埋伏,祁末滿左支右絀,雨滴越發密集,體力也逐漸不支。

祁末滿意識到這樣不行,粗暴地擦了把臉,月光映在他側臉,程非悸看見祁末滿在冷雨中更顯蒼白的面孔。

夜雨不留情面地砸在祁末滿身上,料峭春寒的季節,冰涼雨水混雜著下頜血跡一路蜿蜒至衣領,祁末滿緊盯墻對面眼眶通紅一片,眼底卻藏著兇狠的光。

血腥味漸濃,程非悸知道不是來自身後追擊不斷的黑衣人,而是屬於祁末滿。

祁末滿斜靠在墻壁,捏著槍的手指青色血管凸起,目光警惕又清醒,如果不是有血腥味源源冒出,他可能真的會以為祁末滿毫發無傷,游刃有餘。

不忍的情緒來得總是不受控制,不多,可能僅是百分之一,但這種情緒只要一點就足夠。程非悸上前一步,鎖鏈聲在靜謐時分碰了一下,是獨木橋上搖搖欲墜的一下。

祁末滿沒有回頭,依舊緊盯著胡同巷口。

程非悸貼近壓低聲,對他說:“兩條路。”

祁末滿眼神出現了變化。

“一直躲在胡同,期待巷口建築物足夠多,對方不會發現。”

“另一條路,三百多米外的廢棄鋼廠,廠內布局覆雜,適合伏擊。”

當然還有第三種,但他不會說,也不會提,祁末滿更不會想得到。

程非悸繼續保持又低又沈的音量,“前者需要足夠運氣,後者需要足夠實力。”

他勾起唇,神色愉悅:“祁末滿,你想哪一個?”

祁末滿終於舍得分程非悸一個眼神,嗓音在雨夜襯托下更顯肅殺:“你知道嗎,你很適合當誘餌。”

程非悸從善如流道:“哦,還是有人第一次這樣形容我。”

最後一字同雨珠一同散落,祁末滿解開鐐銬,對著胡同深處墻壁發出清晰暢快的一擊。

槍聲劃破雨幕,四周搜尋的黑衣人瞬間大半向對面跑去。

祁末滿沒有任何牽掛越出胡同,幹脆利落地解決了在胡同這片區域巡邏的幾人,順帶搜刮出彈匣。

黑衣完美融入墨色,祁末滿腳步輕盈又迅速向一百米外工廠跑去,擦除血跡側目間前瞄見一熟悉身影,蹙眉疑問四起。

程非悸一笑,冷淡嗓音與奔跑帶過的風聲,與淅淅瀝瀝的落雨聲一並傳來。

“那幫人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被耍了,我跑不了,與其靠那幾分天註定的運氣,不如跟你一把,賭一把。”

祁末滿深深地看了程非悸眼,含義不明,向前奔去。

三百米的路程不遠,但祁末滿本身又負傷,事先一陣東躲西藏間又消耗了體力,最後一百米有腳步聲逼近。

祁末滿不顧傷勢提速,在跑入鋼廠,來到最高層時扔了把從黑衣人身上摸過的槍。

程非悸再一次重覆:“我不會。”

祁末滿濕漉漉發絲貼在額前,瞪了他眼,程非悸懂了他意思,不再說話。

最後五十米,大片月暉照亮逐漸向鋼廠匯聚的七十人隊伍,如黑雲壓城過境。

祁末滿站在窗後,以墻體做掩護,瞄準前方,果斷出擊。

沒有人停下或慌亂,反而繼續加快腳步向鋼廠行去,同時以四周建築物做掩體,奈何鋼廠周圍建築物少得可憐,祁末滿又槍槍果決,穩定輸出解決了一批人馬。

“自己找地方待著。”

祁末滿撂下這話,下了樓。

程非悸並不擔心祁末滿,更沒心情擔心,他自身都“難保”,哪有精力操心別人,再說祁末滿那長相一看就是個命大的,便立馬找了個窄小夾縫側身鉆了進去。

鋼廠共五層,程非悸藏身在五樓,窗戶碎裂,樓層空曠,槍聲不絕於耳,回蕩在耳際,每一下都如鼓點般與心臟跳動聲重合。

五樓鮮少人上樓,打鬥聲在腳下響起,厚重血腥味卻借空氣這束藤蔓攀巖至上層,黏膩又陰森。

程非悸躲在墻縫中,閉著眼感受著槍聲與血腥味,一下下摸著祁末滿拋給他這只槍的槍身。

分不清過去了多久,只記得雲層悄無聲息地出現,又悄無聲息地散去,月輝如流水消散,連同近乎持續一夜的槍聲。

程非悸走出墻縫緩了緩僵硬的身體,踩著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的臺階邁步下樓。

身影在身後拖成長長的一道,最後穩穩停在四樓生產主車間。

主車間空曠,又有生產設備庇護,適合獵殺,一二樓布局覆雜,適合埋伏,祁末滿一定在樓下將能解決的都解決了,最後上樓。

主車間區域劃分眾多,程非悸做好了一間間找去的準備,誰料一道黑影立在樓梯口,闖入視野。

子彈撕裂空氣,程非悸偏頭穩穩當當避開,對著那個人影道:“我賭對了。”

隨即,語氣帶上點鮮少出現的詫異:“不過,你居然還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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