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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模糊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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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模糊印象

付煥施拉著彭熹言來到了一處清幽的小潭邊,腳下的溪水攜來一陣清涼的觸感順著他們的腳底流過。趿拉著涼拖鞋踩在河底上的土壤處處是軟綿綿、濕滑滑的,他們久違得感覺到了夏天遲來的涼意。

這是前幾年付天帶著林婉妍踏山途中無意間發現的一處好地方,大橋將小河潭包圍,阻擋了那一方大山後的雜亂與喧囂,橋下的風景唯有桃源可以自稱。

每逢節假日,一家人就會驅車來到這裏支起小吊床,聽著溪水伶仃,連續幾日上班趕工的疲憊在靜謐中一點一點的消融,感受這處無人打攪的幽靜地帶給他們真正的舒適與愜意。

青蔥碧綠的樹木在土地紮根生長,長成自比天高的林海,擡頭仰望,蒼青色的群山重重疊疊,綿延悠長,即使有連綿雲霧籠罩,肉眼依然可見。腳下迎風招展的青草環著簇簇盛開的鮮花,還有幾只蝴蝶同蜜蜂爭著采蜜。

付煥施不禁喟嘆一聲,他手掬清水洗著小腿,彭熹言已經洗好出來,便在湖邊的平坦地等著他。他定睛看著付煥施正彎腰仔細清洗著被汙泥沾上的腳踝,寬大的衣服在不經意的動作間而露出的小半截腰明晃晃得在他眼前,隨著溪流湧動的波浪在他眸中眩晃。

彭熹言忘記了呼吸,留意到盯得時間過於長久,頗有些不自在得撓起了脖頸,直到指尖下的皮膚泛起了紅,他感受到了微弱的痛感後才停手,視線僵硬地不知道該看些什麽來分散註意力,只好扭過頭去看遠處的美妙景物。

青山,茂林,清流,鳴蟬……

眼前一閃而過的停留在瞳中的在飄忽不定的視野裏。

似乎都成了索然寡味的,不足掛齒。

那從未有過的感覺始終在他屏息的胸骨中叫囂著,渴望著喧鬧。

彭熹言仍站在原地,眼睛此刻後也只聽心臟的,難以遷徙到別處了,滿心的註視著那道蹁躚在溪澗邊的清影。

付煥施洗幹凈直起了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準備上岸,前腳剛踏上松軟的岸邊,可能是被水流長時間沖刷過於塌陷,結果一個不留神,付煥施毫無防備,腳底咻地打滑直接往後躺去,只“啊”了一聲。彭熹言眼疾手快地立馬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順勢往上一撈把他按進了懷裏。動作幅度過大,因為重心不穩還往後踉蹌了幾步,直到站穩後才緩松了口氣。

付煥施剛才連驚嚇都來不及就被彭熹言拉了上來,只覺得天旋地轉,再睜開眼的他楞怔間才發覺自己正靠在他的胸懷裏。

耳邊萬籟俱寂聽不到任何回聲,幾秒過後的靜寂下,才被頭頂彭熹言的聲音拉回殘存在腦海中的茫茫思緒。

“沒事吧?”

彭熹言立好身後,驚魂未定地問道。

“我沒事。”

緊貼著的胸膛間的那顆心臟伴隨著付煥施淩亂的呼吸而跳動著,逐漸喪失了規律性,頻繁、錯雜。

太近了……

想到這裏時,付煥施才恍然發現現在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也害怕被他識破,匆忙從彭熹言的懷裏掙脫開,腳底板解除了危險後,除了麻木感其餘的體感似乎也不再有了。他沖彭熹言粲然一笑,又迅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盡快降下腹中那團正急速上竄,不知名的火溫。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好來掩蓋隱藏於斑斕神色中的一抹羞澀。

不要奢求太多,一個擁抱就夠了。

也不要依賴太過,一句關心就足夠。

那陣烈火自血管湧動,熊熊燃燒到會撲遍熱漫他的全身,仿佛他正處於由身體的最深處裏而迸發的一場燭天耗地的濃烈大火中,隨即被噴湧的巖漿從頭至尾澆個透頂,消除不完的火焰包裹住他,削皮除骨,身後淌過的河流也抵擋不住他的熱息。

“剛才嚇死我了,幸虧你拉住我了。”

付煥施穩定下紛雜不堪的心神,止不住的火勢無聲蔓延來到他耳根,他仰頭對彭熹言投去笑意。

茂密蒼翠的高大樹林能遮擋住擡頭所能望見的一切,卻不能掩蓋萬裏之上的艷陽,它洩漏出一束流金的陽光打在付煥施的臉上,他笑容明媚,仰目相望,眸裏閃爍著紛繁的碎光,仿佛那輪烈日只是他的修飾品。

彭熹言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呆住了。

付煥施本身是秀氣的,中度近視的眼睛在看人時似乎總是含著清潤的水光,點綴的碎光掠過他清秀的面龐,健康的小麥膚色在明媚的光下煥發著猶如蜂蜜奶油蛋糕的蜜色光澤。

蜂蜜奶油蛋糕……

彭熹言極愛甜品,尤其對它感興趣至深。

似乎總有些事物都能拿來與他相配。

但這在彭熹言的腦海中,他所學的一切好詞好句都不能準確概括他眼前的少年。

該拿什麽來形容他呢?

林間的清風,腳邊的落英,盤旋的飛鳥,溪流回響,空靈鳥鳴。

這世間萬物用來比擬也不及,這抹笑容。

他從已經空白格式化的大腦裏搜刮著一頁又一張,煙雲過眼,也不能精準形容。心臟情不自禁得無頻率加速振動著,蟬聲呼嘯的翅翼與聲帶成了他唯一能發出聲音的儀器,腦裏滿滿都是他剛才的笑臉。想要甩開可還是不由自主地去想。

越發得藏匿無處。

剛才的身軀相貼,他以為自己能沈著應對,至少可以做到面上的冷靜自持。可當付煥施溫熱的吐息透過輕薄的衣衫傳至他的膚表外時,假意掩飾其下的指顧從容都在那刻分崩離析,讓他更加有了想要逃匿這裏的沖動。

而付煥施泛著溫漣的眼眸同那抹純澈的笑顏,星星點點遠不止這些,更是占據了他心的一隅。

“彭熹言,我們先過去吧?”

付煥施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穿破縈在心中的構想重新拉過彭熹言逐漸乏術的思緒。

“嗯……好。”

彭熹言自覺垂眼,擡手撓了下脖子。

白雪間落上一地紅梅。

這是他從小落下的壞習慣,只要一緊張一有煩心事就會讓他止不住這樣做,恨不得撓出個血泡來才罷休。付煥施知道後,發誓要改掉彭熹言的壞習慣,所以每次一見彭熹言要準備撓脖子就會學他的動作先把自己的後脖子撓上了血,彭熹言看了後哭得稀裏嘩啦還不理他,付煥施才停下來,事後還語重心長得對他打謎語。

“你是雪精靈,不要做血精靈。”

付煥施走在前面,彭熹言緊跟在他的身後,這讓彭熹言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屁顛顛得跟在付煥施身後跑的自己,付煥施去哪裏,他就要跟去哪裏,那時的付煥施要比他高出個幾公分,彭熹言無論怎麽加餐喝牛奶也超不過他。彭熹言俯眼看向面前如今比他要矮上不少的付煥施,毛茸茸蓬松的頭發跟著步伐一蹦一翹的,很是俏皮。

彭熹言盯了許久才移開灼燒的視線,往下滑去,才註意到付煥施小腿上偶然濺上的泥點,瑕疵太明顯了,上前拉住了他。

“等一下,腿上濺上泥了,我帶你再去洗一下。”

說完就拉著付煥施來到前面平坦的大石塊上,並讓付煥施坐在那裏。

彭熹言在他身旁蹲下身,捧起湖邊的清水就為他擦拭,付煥施還沒這麽高貴,更何況身為男生就應該摸爬滾打在泥坑裏過,正想說只不過濺上了泥而已洗不洗都無所謂,受寵若驚地想要收起腿,可還是被彭熹言強硬摁住腿,連收腿的機會都不給。

彭熹言單手按住他的小腿,從腿後聚收,虎口向內微微收攏,將這只線條細弱的腿半包進手心裏,流暢好看的肌肉線條還帶著少年人的冷澀,青色血管在手骨與腕處游走,蜜黃與冷白的色彩在太陽的照射下形成極致的反差感。

“不用了,我沒這麽嬌氣。”

付煥施實在受不了彭熹言卑躬屈膝地為自己做這種事,這種天神下凡施舍平民的奇跡讓他防不勝防,越想羞恥心越發爆棚。付煥施呼吸頻率絲毫未減,蟬鳴不斷,心跳驟快。

“沒事,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彭熹言擡起眼瞼,笑著望他,眸裏伴有浪濤。

“而且以前我們兩個人一起洗澡不也是互相幫助對方嗎,我也沒有不好意思啊。”

話剛說出口,彭熹言就哽嘴頓住,小時候總愛做的事情以玩笑話不合時宜地脫口而出。

彭熹言抿緊嘴唇不再繼續,付煥施也尷尬得彼此沈默著。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弄吧。”

付煥施收起腿,兀自擦著。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如果非要追根溯源的話,付煥施也要想很久才能想起那時幼稚充滿孩子氣,童趣心的他們。

明明小時候的時光裏,他們兩個人總是緊密相伴,半步不離。仿佛那段美好的卻註定回不去的舊時光還發生在昨天。可一旦被某個人挑起話頭,還是會下意識地選擇回避那段被藏進各自回憶裏的往事。

彭熹言突然的開口提起,頃刻間的遺忘碰撞成漩渦席卷一空,才讓付煥施打開被獨自割裂的破碎歲月。

之前的記憶鮮明得停留在他的腦海裏。

那是他們自相識以來的第四次見面。

付煥施記得清清楚楚。

那也是彭熹言第一次選擇主動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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