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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怪談·血纏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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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怪談·血纏蓮【三】

迎著漫天火雨而上,孫悟空瞥見那些蓮花兇煞無比,已經燎了幾只躲閃不及的鳥雀尾羽,正欲出手營救,忽覺一陣罡風撲面而來。

他瞬時退了數步,拉著披掛抖落一身神火。

緊接著掃來的是一桿神光熠熠的紫焰尖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槍尖鋒銳無比,自空氣中擦出火花片片,直取他眉心之處。

孫悟空迅速閃身,險險避過對方兇悍淩厲的攻擊,臉上神色也不見惱,反而彎了一雙描金燦爛的眼瞳笑著:“喲,哪咤小太子來得這樣快。那娃娃念你請神咒不過幾句話功夫之前的事,我想著,你怎麽樣也得過半刻鐘才能破得這方結界,如今看來倒是失算了!”

“你法境之外已成怨鬼聚集之地。礙手礙腳不說,還得我喚冥府黑白無常來清理那些麻煩,驅散周圍陰氣。”紅衣銀甲的少年神擰眉看著他,同為金色的明亮眼瞳卻不似猴王那般澄凈,而是格外鋒芒畢露的冷戾。

少年天生姝色,玉面朱唇。道道鮮紅蓮紋纏繞在他眼尾盛開,眉間點絳朱砂,神情淩厲,只一眼便足以驚艷到灼人視線,又美又兇。

“近日中元將至,乃是這些怨靈陰氣最重之時。它們受我花果山道場靈氣吸引所以聚集,這事年年如此。我索性就將它們召集過來,逐一釋出其中怨念才得以超脫,怎的礙上小太子你的事了?”孫悟空揚起眉梢。

“今年不一樣。”哪咤面色肅冷,似乎是在煩躁和竭力克制著什麽,一雙殺神瞳金黃濃郁得格外讓人膽寒的不正常。

孫悟空很快也發現這一點,金色眼珠上下瞄他幾遍,當即發現關竅:“應那娃娃請神咒而來的竟然是你本尊,而非分靈。妙哉妙哉,我可從未見過誰能這般輕易便請了你三壇海會大神本尊下凡相助。”

說這話的猴王,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取經路上也曾幾次三番叫過對方親自幫忙的事。

接著,他又繼續好奇哪咤剛才那句話:“不過你倒且說說,今年有何不同?還有,你的本命法器怎麽去了一個凡人娃娃手上?”

話音剛落,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葉挽秋她們此刻去了哪兒,忽覺哪咤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僅僅只是眼光偏移間,紅衣黑發的少年神已經手持紫焰尖槍殺至他身前。

猴王沒有多想,只揮棒去抵。他自己有那擔山趕月的本事,但此刻接少年那一招卻並不輕松,甚至一時沒能穩住身形,倒退數十丈開。

少年見這一擊只是逼得對方後退,卻仍舊毫發無傷,瞳中深金立刻又重幾分,濃郁到接近凝固,周身殺意繚繞。紫焰尖槍在他手中被揮舞得密不透風,一絲猶豫也無,直穿猴王琵琶骨。

孫悟空閃身避過之餘,還有空閑能仔細瞧了瞧哪咤的模樣,發現少年似一柄利劍,出鞘必要見血。仿佛不管對手是誰,皆不惜一切要取他性命。

他當即面色變了變,暗覺不對,問道:“幾年不見,你去了何處,怎麽身上帶著如此重的邪祟煞氣?”

混天綾自他臂間展開,七尺長綾見風便長,直攪得天光昏暗,日月混沌。三足金烏自綢尾騰飛而出,口吐三昧真火俯沖過去,被孫悟空很快揮棍攔截。

他朝著哪咤又問一遍,不見回答,目光瞥見火海滔天下,花果山雖有他方才隨手灑開的佛光庇護,暫且無恙。可那光輝到底只是他一道口訣隨意鑄就,此刻已經在逐漸削弱下去。

於是他回身停在筋鬥雲上,歪頭避過那一道照面而來的鋒利神光,面不改色道:“三太子果有翻天的本事,可我花果山生靈無辜,你降下這火神佛難滅,不若你我換個地方,再比高低?”

哪咤不言,將九龍神火罩倒扣而下,反念口訣。九尾火龍連貫而出,將花果山屏障上的三昧真火全都吸吞入腹,轉而化作九層結界,層層圍布在他與孫悟空周圍。

孫悟空楞一楞,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舉動,轉而又將眼前的少年打量一番,頓時口中“嘶”了一聲,明白過來:“不對勁啊,小太子!你這模樣可不像是脾氣上來想找我過招比武,倒看著是怕不能自控傷及別人,才不得不大動幹戈層層設界。”

念及至此,他與哪咤纏鬥一番後,反而將金箍棒變作繡針大小藏入耳中,率先棄了戰局:“罷了,當年花果山被天火燒焚,諸神不顧。只你暗中出手幫護,救我孩兒們性命,待老孫歸來,方能借甘露將山再次洗青了。”

“如今見你受煞氣影響,靈識不清,俺老孫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待你回醒,再來領教我法天象地的看家本事!”說罷,孫悟空雙手環扣,釋出一道佛印朝少年困去。

神輝與佛光共同閃耀在頭頂,震開撼天之勢直沖雲霄,搖落漫天蓮花。即使有數道結界保護,花果山內仍然是震動疊起,河水錯道泛濫,滿山靈獸小猴驚慌大叫。

葉挽秋正和簡媛飛奔在山林裏,忽然遇到這陣堪比火山爆發的動靜,頓時腳下一空,雙雙摔倒在地。

簡媛還好,手忙腳亂抓住了旁邊歪下來的一棵樹。葉挽秋則伸手抓了個空,眼看就要滾向那山崖底下。

“葉子——!”簡媛嚇得不行,連忙擡頭叫喊,“那什麽大聖爺爺藕絲泥霸,來個神啊!救命啊!葉子!”

葉挽秋倒是也想叫個救命,但被地上碎石藤條給一通抽打得頭暈眼花,疼得根本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停下來,卻感覺半個身子都懸空了,轉頭一看,臉邊就是萬丈深淵。她當即嚇得魂飛魄散想要爬起來,卻因為渾身疼得使不上來勁,一時間沒撐住,反而朝山崖底下摔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化成一道慘叫從她肺裏被擠出去。

聲音消散在空氣裏的瞬間,原本還在與猴王爭鬥不休的少年忽然收了手,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纏繞的煞氣還未被佛光滌凈,轉身便踏著足下金輪飛向那山崖邊。

孫悟空:“……啊?”

紅綾舒展著將下墜中的少女及時卷回哪咤懷裏,被他小心翼翼抱著。

葉挽秋眼前昏花一片,已經是處於快要暈過去的邊緣。

模糊視線裏忽然出現一張陌生臉孔,即使將世間萬物的風華與天光山色都揉做一處,與此刻抱著她這人比起來,也還是顯得顏色盡失。

她心中猛然顫動著,像是被某種熟悉又悵然的情緒深刻擊中,拼命想清醒過來將他看得更清楚些,卻還是抵不過已經爬上眼皮的沈重昏睡感。

孫悟空跟過來,伸頭瞧著他懷裏的少女,晶亮眼眸閃動幾瞬:“你倒是格外護著這娃娃。”

“她受了傷。”哪咤說完,抱著已經暈過去的葉挽秋緩緩落回地面,指尖神光繚繞,將她渾身被碰撞出來的紫青傷痕都盡數抹去。

聽到還有呼救聲,孫悟空動作靈巧地將掛在樹上的簡媛也一並救下來,接著又笑嘻嘻掐個決讓她也跟著昏睡過去,轉而交給其他猴兒們看護著。

末了,他又來到哪咤旁邊,蹲在石頭上左右打量他倆一圈,神色好奇問:“方才我就想問,你可是蓮花化身。就算是那陰曹地府裏淬煉出的九幽陰煞放出來,也該影響不了你分毫才是,怎麽今日出了這狀況?”

哪咤沈默片刻。因為身上煞氣未散盡的緣故,他此刻的心緒還有些煩躁,但也確實如孫悟空所說,這事本不該發生。

“這煞氣雖然厲害,但並不是什麽特殊的東西,你從哪兒惹來的?”孫悟空追問。

“是她。”哪咤伸手將葉挽秋淩亂的長發從側臉輕輕撥開。

“她?”孫悟空重覆,這才運了火眼金睛去看他懷裏的少女,當即臉色巨變,“這……莫不是當初那個女娃娃?”

哪咤嗯一聲,算做回答。

猴王再次定睛瞧了瞧,沈思道:“她身上有兩道印記。一道是你的護魂神印,一道是邪氣叢生的兇煞之物。按理說被這樣的東西纏上,這娃娃可斷斷長不大。她能安穩成長至今,想來都是你在明裏暗裏十幾年如一日地護著她了。”

邊說著,他又邊瞄了瞄哪咤:“所以,你這一身難以化清的煞氣也是在替她承受吧?”

“是。”哪咤回答。

聞言,孫悟空先是訝然,接著又似笑非笑道:“我算是明白了。這娃娃本就不是走冥府輪回之路自然誕生而來。當初也是她爺爺拼了一身道行與性命,以偷天改命之術托付到你這裏,是竊命而生,違背天道,本該福薄短壽。”

“你明知這點卻依舊接了她爺爺的願,甚至不惜損耗自己也要護她至此,還替她承受這陰邪煞氣長年累月的侵蝕影響。我當是你做到這般,只是因為仁愛世間,不忍看無辜生命遭罪。怎麽如今瞧著,倒像是個讓你舍不下的因果。”

他沒提醒哪咤這麽做同樣也是在違背天道,就算他是跳出六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蓮花化身也同樣會受到牽連。

尤其這樣強行保護一個命數詭異又本該夭亡之人,哪怕是神仙也得付出一定代價。

所以本該對他毫無作用的煞氣,會在長久侵蝕下擾亂他心境。讓他剛才在運起神力時,恍然間有些靈識不清,這才突然朝孫悟空發難動手。

不過他與哪咤相似就相似在這裏,都是不屑顧忌這些東西的囂張個性,更不可能因此就對誰見死不救。

更何況,這女娃娃和他的關系怎麽看都不一般。

少年站起身,聽到他這話時又轉頭:“她之於我,並非因果。”

這話就更讓人驚奇了。

猴王眨著一雙描金圓瞳,眼珠滴溜溜亂轉,順勢伸手掐指演算,卻被察覺的少年驅使混天綾一把捆住手。

孫悟空楞了楞,旋即大笑出聲:“我確實是推算功夫不如那功德佛,但只方才粗淺那麽一算看來,你倆倒是緣分不淺!有道是,千裏姻緣一線牽,這累世難解的緣分就更難得了。看在咱倆這萬把年的交情份上,老孫這番願作個紅郎,三太子意下如何呀?哈哈哈哈——哎呀!”

他輕盈跳開,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然開出一朵灼灼燃燒的蓮花。明明沒燎到他分毫,還故作一副好像被嚇到的模樣。

“三太子,還真是好大的脾氣。”他嬉皮笑臉道。

“你還是操心你的花果山吧。”哪咤看著他道,“你沒說錯,挽秋的出生並非是冥府輪回轉生,她會回到這裏也是必然,是該到清算那些東西的時候了。所以我方才說,今年情況與往年不同。這裏又離你花果山如此近,就算我剛才已經幫你清理了外面的邪祟和陰氣,也只是暫時的。”

說完,他抱著葉挽秋徑直離開了。

山風晃晃悠悠,吹著一縷蓮香送入夢中,撫平了她夢境裏所有的陰暗與不安。

等到葉挽秋再次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時分。

耳邊雜亂的白噪音逐漸收束成空調運轉的規律聲響,以及窗外細碎的雨水滴答聲。視線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映出微微發亮的房間天花板。

雨天的光線帶著種奇特的毛糙感,讓她莫名想起小時候爺爺每年都會做的黴豆腐,都是一樣的毛茸茸。

不過,自己這是在……民宿裏?

她有些反應過不過來,下意識伸手去摸手機,發現現在已經快上午十點。班級群裏沒什麽新消息,只有因為下雨而通知取消野外寫生活動,改為下午集體跟團參觀小鎮的提醒。

以及簡媛的消息:“聽大美女說你有點不舒服,所以沒來吃早飯。我現在在外面,給你帶點不?”

然後是幾張小鎮早市的照片。

奇怪了。她們不是在夜爬玉女峰,遇到了那個人臉的狐貍和鬼怪,然後……花果山?孫悟空?

葉挽秋努力回想一會兒,連忙給簡媛打了個電話過去:“你怎麽樣?沒事吧?”

“我沒事啊。”對方的聲音混合著周圍的嘈雜人聲,車輛鳴笛聲,還有清晰的雨水聲傳來,聽著有點模糊,“倒是大美女說你發燒了,大概是昨晚爬山累著了,這會兒好點了嗎?”

“對,爬山!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回來的嗎?不會真是孫悟空顯靈了送我們回來的吧?還有那個……狐貍?那些鬼?”

她還沒說完,簡媛在電話那頭極為誇張地喊出一句“什麽?”,緊接著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說葉子,你還真是發燒燒糊塗了。哪有什麽孫悟空啊?我們都沒去成那舍利尊王佛廟。都怪峰哥給咱們帶錯路了,你忘記了?”

“帶……錯路?”

“對呀,還差點錯過日出了。那時候你已經累得不行了,後來咱們還是租車下山來的。哎呦,困死我了,等會兒我也得回去睡會兒……”

葉挽秋聽著她的話,感覺莫名其妙:“不對啊,我明明記得我們被落下了,然後租車想上山,結果遇到了那個人臉的狐貍……還去到了花果山……”

“你真燒糊塗了葉子?天嘞,都燒得看到孫悟空了,你確定你現在退燒了?你要不信去問問張雙雙他們,咱們就是繞了遠路看日出,然後就回來了。”

是這樣嗎?

她回想起花果山那場神佛鬥法,自己差點滾下山崖的事,連忙擡起手看了看自己本該滿是傷痕的手臂,卻半點印記都沒瞧見。

……難道真是她燒糊塗見了猴子了?

葉挽秋匆匆掛斷電話,脫掉身上衣服站在鏡子前左右看了看,一點傷痕都沒有。只是渾身沈重得厲害,好像真是通宵爬山累到發燒的樣子。

可是,她明明記得她們確實見到了那些東西……

還在她盯著鏡子發呆的時候,房間門忽然被打開了。

華映曦拎著早餐走進來,看到她正脫了衣服站在不遠處,頓時整個人都楞住,漆黑鳳眼微微睜圓。

少女站在鏡前,一身細膩肌膚蒙著層雨霧薄光,像是敷粉般潔白。窈窕身姿一覽無餘,淩亂黑發逶在肩頭。有幾縷正好滑落下來,半遮半掩在形狀美好的胸口處,黑白分明得格外搶眼。

四目相對間,空氣裏尷尬得讓人恨不得原地爆炸。

葉挽秋臉上瞬間血色上湧,連忙轉身抓起剛剛脫下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穿回去。

也是在這時候,她才發現這並不是自己昨晚出發前穿的那身,於是再次陷入茫然:“我衣服怎麽換了?”

華映曦走過來,將早餐放在旁邊桌上,視線低垂著避開對方敞亂的胸前,卻不可避免落在她不著寸縷的雙腿上:“你早上發燒出了很多汗,我幫你換掉了。”

“啊……這樣。”還真是發燒?

葉挽秋有些搞不清楚,邊找出行李箱裏的半身裙邊問:“那個……我昨晚,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你是一早被他們送回來的。”華映曦回答,又打開餛飩盒的蓋子,“我買了點早餐,你先吃一點。”

“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好尷尬,從下車來到這裏開始,似乎就一直是這個女生在幫忙照顧她。

人美心善好脾氣是什麽神仙女主設定。

“沒有麻煩。”她這麽說,然後拿起塑料袋裏的雞蛋敲一下,一點點剝開。

葉挽秋洗漱完畢後回來,看到面前熱氣騰騰的清湯小餛飩,頓時感覺好像徹夜狂奔了十公裏那麽餓。

她端起來喝口湯,看到華映曦將剝好的雞蛋遞過來:“吃吧。”

“你給我剝的?”她滿臉驚訝。

對方恩一聲:“我吃過了。”

葉挽秋看著那枚雞蛋想了想,伸手將它分成兩半,遞出去一半:“咱倆一人一半吧,不然我真的怪不好意思。”

華映曦看著她,倒也沒有反對,只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然後再拿起來。唇瓣輕輕擦過葉挽秋指尖時,柔軟得幾乎像是一個吻。

葉挽秋:“……”

不知道為什麽,她腦海裏突然想起了“美院只有手裏的筆和凳子的腿是直的”這句調侃。

她感覺自己開始汗流浹背了。

緊接著,她又立刻自我反省,說不定人家只是剝雞蛋累了所以暫時不想用手呢?而且一大早被吵醒,還要起來幫忙仔細照顧她,又是買飯又是請假,餵人家半個雞蛋怎麽了呢?

就憑她這樣一個大美女,雖然距離感可能有點糟糕,但說出去指不定誰占便宜。

這麽想著,葉挽秋很快吃完碗裏的小餛飩,收拾桌子,開始梳頭。

她其實腦子裏還在想昨晚去到花果山,見到傳聞中的孫悟空的事,還有……後來出現的那個美得好像幻覺的少年神,是哪咤三太子嗎?

簡直跟真的似的。

不過也確實只有燒糊塗了做夢才能夢到吧……

這麽想著,她閉上眼睛嘆口氣,沒註意到身旁華映曦因為聽到她這聲嘆息而擡起頭的動作,只聽到她問:“怎麽了?”

“什麽?”葉挽秋回頭,沒明白她的意思。

“你在嘆氣。”華映曦這麽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帶著種說不出的專註感,“還是不舒服麽?”

“哦,沒有。”她搖搖頭,隨意笑了笑。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房間太安靜,只有她們兩個的緣故。

葉挽秋總能感覺到那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並無任何冒犯或輕佻。只因太過認真而顯得格外強烈,難以忽視。

她站在空調下,對著鏡子塗一點潤唇膏,目光和華映曦的在鏡面上驀地相遇。

她坐在身後那張床上,黑色的鳳眼安靜而直白地望著她。

很難形容那種目光到底包含著什麽,只覺得像蛛絲,像細線,像窗外綿密的細雨,像一切覆雜而沒有形狀的,稍不註意就會纏繞著打結到無法解開的東西。

密密麻麻地籠罩著她。

空調冷氣從頭頂傾瀉而下,和華映曦的目光一起滑入她的脖頸,帶來輕微的戰栗感,連皮膚都下意識緊繃起來,牽動著心跳輕輕撞了一下胸腔。

葉挽秋有一刻差點沒能握住手裏的潤唇膏。

等到她再次擡頭看向鏡子時,華映曦的註意力已經垂下去,看向了手裏的手機。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要出去走走嗎?”葉挽秋這麽問。主要是一直兩個人這麽待在房間裏,好像怪怪的……

“你剛好就要出去麽?”

“沒事。好不容易來了這兒,總不能一直躺在房間裏吧。”

她們一起下了樓。葉挽秋一路都在翻看手機裏的推薦景點,直到聽見旁邊休息區傳來一陣接一陣的驚呼聲。

她好奇地轉頭望去,發現那裏擠著許多人。其中還有她同為國畫專業的同學,正朝她招手道:“葉子,快來看這個大神!”

什麽大神?

她神情茫然地走過去,看到人群中正坐著一個從未見過的漂亮少年。一頭紮眼的淡金色短發,皮膚是種格外健康的蜜白,濃眉斜飛入鬢,五官精致俊秀,眼眸清澈明亮得不可思議。

他伸手搭在面前男同學的手腕上,凝神細診,臉上似笑非笑:“年輕人少熬夜,少大半夜喝酒吃夜宵。你雞蛋過敏,所以臉上皮膚不好。”

明明他年紀看起來比對方還小些,說起年輕人這三個字時,倒是格外老成。

“什麽?!我從來不知道我雞蛋過敏啊?”

“你臉上這些不是怎麽用藥都消不下去?戒一個星期雞蛋試試看,沒效果你來找我。”

“那……我一年到頭也就只吃幾次夜宵而已。”

“你昨天晚上就吃了,還喝了酒,五瓶。”

被精準猜中了酒量的男生不可思議地張大嘴。

末了,少年又持他生辰八字掃一眼,掐指一算:“三歲那年被水淹過吧?你家外公倒是個會幾招的,好不容易才給你把魂兒叫回來全了。十九歲前別下水,你家外公肯定也跟你這麽說過。你這劫數還沒完全過去呢。還有啊……喲,桃花運倒是不少。”

男生聞言大喜。

少年則連連搖頭:“可惜都是有緣無分,徒傷心與財罷了。”

男生頓時大悲:“那師兄,我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正緣啊?”

金發少年眼皮子都懶得翻一下:“大概六十五左右吧。夕陽紅也是紅啊。”

周圍一群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除了葉挽秋。

因為她總感覺這個人怎麽看起來格外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還在她盯著對方發呆的時候,那金發少年已經擡起頭朝她看過來,一雙純澈剔透的圓眼睛看著她眨了眨,笑著揮下手,帶著種奇怪的,好像兩人見過似的熟稔:“你也來算一卦?”

葉挽秋指了指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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