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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怪談·血纏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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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怪談·血纏蓮【一】

葉挽秋對自己家鄉的印象並不好。

那地方總是陰暗,潮濕,不見陽光,苔蘚般腐爛的深綠色瘋長得到處都是。那裏的空氣聞起來也有一種黴爛般的古怪氣味,又腥又冷。

那裏還有一首喑啞難聽的,讓她怎麽也擺脫不了的歌謠,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總會響起在她夢裏。

他們在竊竊私語,他們在癡癡獰笑。

他們把她圍繞起來,手舞足蹈,大聲歌唱:

“你看她花容月貌好顏色,穿紅戴金入臺來……

摘她眼睛做星辰,照我青山永昌盛。

取她佛手握筆墨,寫我百家萬種福。

捧她朱血染神臺,護我後世千萬代。

獻她芳心當仙糧,求得天公賜福祥。

燒她秀骨填鎮梁,化成福女坐紅堂。

留她皮囊縫衣裳,獻給祠堂雙神像。”

“衰弱的神靈……蛻變的神靈……永生的神靈。

永遠為你獻上年輕的姑娘,生出新神,福佑四方。”

刀鋒在她睜大的眼裏留下一道極亮的寒芒,緊接著綻開在她心口上的一朵金紅蓮花,將那即將落下的刀與持刀的人都燒做了一團飛灰。

於是剛剛還詭異喑啞的歌謠,一下子變作了無數慘絕人寰的尖叫。

她閉上眼睛,意料之中地從噩夢中醒來,和剛剛響起的鬧鈴聲一起。

片刻後,葉挽秋擡手憑著感覺劃掉鬧鈴,摘下眼罩朝外看去。

昨晚她回來以後忘記拉上窗簾,此刻整個房間裏都是即將下雨的陰冷灰霾,薄紗似地覆蓋在房間每一處,濃雲低垂著在天空中徘徊湧動。

今天是兩校聯合去外地寫生的日子,距離約定好的出發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躺在床上平覆了一會兒心情,最終爬起來開始收拾自己。

這次寫生的地方離她老家並不算太遠,這是一個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

而眼看早過一個半月就要期末,她的眼睛卻莫名其妙出了點問題,看任何大面積紅色的東西都會出現怪影。這是另一個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

所以當初報名參加這場外出寫生活動,其實是為了放松心情,順便看看能不能讓眼睛的問題好轉一些。

匆匆吃完早飯後,她來到候車臺,背著背包上去及時占了個前排靠窗的好位置。

剛坐下,打開窗,戴上耳機沒多久,她忽然嗅到一絲清雅冰涼的蓮花香氣。

這味道是從她右手邊不遠處來的。可她一時間沒來得及反應,習慣性朝車窗外看去,以為是學校初陽湖水中的荷花開了。

然後,她在車窗上看到自己旁邊正站著一個人,和她在窗玻璃上目光相接,眸色漆黑。

葉挽秋嚇一跳,連忙轉頭,頓時楞在原地。

只見那人長得副漂亮到晃人心神的絕艷模樣,黑發半長,用一條紅繩隨意系著。身骨格外纖長利落,膚色雪白細膩,襯得唇瓣那抹薄紅惹眼得有些過頭,像是用鳳凰花揉碎滴落的鮮艷花汁細細染就,讓人很難不盯著看。

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中神情冷淡,眼尾卻上挑得嫵媚。長睫開闔間,世間萬物倒映進去都是別樣的風情。

“我能坐這兒麽?”她開口說話,聲音又清又冰,目光頗為專註地落在葉挽秋身上。

還真是女孩子啊。

葉挽秋有些意料之外,但又覺得情理之中。

因為對方真的長得很高,穿衣打扮也是看不出性別的中性風。可如此清冷昳麗的精致容貌,又確實很難讓人覺得她會是男生。

最終,葉挽秋收回視線,點了點頭:“這兒沒人的。”

她很快坐下來。

葉挽秋聞到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荷花香氣,但凝神仔細辨認時又好像沒有了。

車子出發離開校區駛向鄰省。

據說這次寫生的地方是全國有名的風景區,靠近玉女峰附近,且大量時間都可以用作自由活動去找自己喜歡的風景作畫,算是一次公費旅游。

因為上車前吃了暈車藥的緣故,她這一路幾乎都是睡過來的,直到大巴駛過玉女峰腳下才莫名醒過來。

車輛搖晃著讓她不知什麽時候靠在旁邊女生肩頭上睡著了。

醒來後,她連忙尷尬道歉。對方則淡淡回一句沒事,視線落在她臉上時微停半秒,伸手幫她將臉上沾著的長發撥開。

葉挽秋有點楞,心中有點驚訝,覺得對方原來也沒有外表看起來這麽冷淡,於是開口:“謝謝。”

她邊說邊伸手將睡覺前解開的滿頭長發紮起來,擡起的纖細手腕上晃悠著一條掛有金蓮花墜子的紅繩,疊戴著一只銀鐲子。

“你還戴著這個。”旁邊女生忽然輕輕說一句。

“啊?”葉挽秋一時間沒理解。

女生眨眨眼,看人——或者說看她的時候,眼中神情顯得格外認真,進而解釋:“這條手繩看起來像是從廟裏求來的?”

其實這紅繩和金蓮花的造型都很普通,完全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出來是從廟裏求的。

葉挽秋就當她是碰巧猜中,於是回答:“對,我爺爺讓我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戴著的,說是從三太子廟裏求來的。還有這個銀鐲子也是。”

說話間,窗外一陣嘈雜的敲鑼打鼓聲傳來。下了高速公路後,道路就沒那麽平坦了,車輛開得有些搖晃。太陽已經西沈下去,天空暮色四合,黃昏正濃。

她偏頭朝聲音來源望去,看到一群村民正在排著隊從村口走出來。最前面那幾個正齊心協力擡著頂小巧玲瓏的紅木轎子,垂落的紗簾讓人看不見裏面放著的到底是神像還是別的。

他們身後跟著許多人,手裏捧著裹有金紙與剪紅花的貢品一樣的東西,周圍還有點燃的煙,擴散出的微青霧氣將周圍模糊得有些朦朧。

這在城裏不常見的一幕很快也引起了車上其他學生的註意,大家紛紛討論著明天可以來這裏找些民俗靈感來畫畫。

這時,擡轎子的那個人似乎是踩到了什麽,身子晃了晃,連帶著整個轎子也傾斜起來。

一張少女的臉頓時從轎子裏歪了出來,並不是活人,一看就知道是用紙做墨描出來的。

黑眼睛微微吊著,像是在瞇著眼睛笑似的。臉蛋抹著兩團嫩紅,翹起來的嘴唇格外艷麗,可紙糊的臉孔底色卻白得發青。

見狀,後面的人連忙將轎子裏的少女扶正,又罵了那擡轎子的人幾句。

“哎呀,好嚇人!他們這是在幹嘛呢?”其中一個學生問,“那是什麽……木偶嗎?”

“紙人吧。”

身後座位上的女生對旁邊同伴說:“看起來像是在搞一些消災用的儀式。我家那邊也會有類似的,把某個人的生辰八字寫下來,藏進紙人的身軀裏欺騙鬼邪,讓它去代替那個人受災什麽的。不過一般而言都是私下裏自家請師傅來做,倒是沒見過這麽大規模的。”

“還能這樣?”

“嗯……都是在老家那邊,聽大師和姥姥他們提到過的說法啦,我也只是聽說。”

這時,一個格外奇特的身影吸引了葉挽秋的註意。

那是個穿著狐仙衣服的人,腿上綁著高蹺,身形刻意模仿著狐貍的彎曲。臉上塗著又紅又白的油彩,一身大紅衣服袖子長而飄逸,一如他本身的動作。

葉挽秋沒見過踩著這麽高的高蹺還能走得如此輕盈,簡直跟飄起來似的人,不由得盯著那只狐仙多看了兩眼,表情很是驚奇。

大巴車開過他們前行的路。

她隔著車窗,和那只似笑非笑的狐仙對上視線。

窗外是暗沈的天光,飄散的青煙,黑影幢幢的草木森林,還有一個身形奇高無比,穿著大紅衣服塗花臉的狐仙。

在看著她。

流光在窗玻璃上滾過一道冰涼燦芒,將他漆黑的眼睛也折射出一抹轉瞬即逝的冰涼青光,讓葉挽秋感覺到有種莫名的毛骨悚然。

狐仙似乎也發現車裏有人在盯著他,於是一邊漂浮著,一邊扭動脖子朝大巴車的方向看過來。

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葉挽秋所在的方向,鮮紅微笑的嘴角上翹著微微咧開一個更大的笑容,好像快裂到鬢角了那麽誇張,脖子前伸。就這麽看久了,甚至會有一種只要他張開嘴,整個頭顱就會立刻橫向裂開成兩半的詭異感。

葉挽秋被他這模樣嚇到,下意識朝旁邊縮了縮,不小心伸手抓到了身旁女孩的手,接著回頭,眼神驚訝:“你手好冷。”

她握了握剛剛被摸到的地方:“車裏空調溫度太低了。”

聽她這麽說,葉挽秋很快將自己的外套取下來遞給她:“你快穿上吧,別凍感冒了。”

話音剛落,她聽到司機似乎是罵了一句,然後將車頭燈打開。面前的山路分了岔,一個用電動三輪車拉著柴草的老人和他們撞了路。

大巴不得不停下來等著他先過去。

而那原本停在原地不動好一會兒的狐仙,突然調轉方向朝大巴靠近過來,歪著身子,姿態怪異地湊近葉挽秋所在的車窗。

還沒等她感覺到害怕。

緊接著,狐仙的目光就落在了葉挽秋身旁,好像看到了什麽非常讓人恐懼的東西,眼瞳陡然緊縮起來,整張臉都透出一種死氣沈沈的灰。

原本飄逸奇詭的身姿好像一下子垮了下去,變作一只真正的狐貍那樣徹底佝僂著,很快退讓到大巴車的車尾,然後便瞬間消失不見了。

他去哪兒了?

葉挽秋又驚訝又迷惑地將頭貼上窗,不明白踩著那麽高的高蹺,這人怎麽說不見就不見。

“在看什麽?”旁邊女生輕聲問。

“那個狐貍。”她說完,進而又解釋,“扮做狐仙那個人,他剛剛就那麽……嗖一下就不見了。”

就像真正的狐仙一樣。

她沒敢把這句話說出來,只覺得莫名其妙:“還是我看花眼了?”

女生顯然也這麽覺得:“可能是繞去了別處,所以看不見。”

也許是吧。

葉挽秋收回視線,指尖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和銀鐲,總感覺怪怪的。

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這次外出寫生集體預定的民宿門口。

為了節約預算,學生們都是兩人一間標間。葉挽秋正好被分配到和剛才車上鄰座的女生一間房。

她被最後那段崎嶇山路弄得有點暈車,還坐在外面吹夜風,手裏拿著身份證。

女生走過來,蹲身在她旁邊,遞了瓶水過來:“還好麽?”

她點點頭,正想去拿自己行李。對方倒是已經手一伸便把她的背包和行李箱都拎在了手裏,同時騰出另一只手扶起她:“慢一點。”

登記完入住信息後,她們一起來到房間。

女孩將手裏背包放在沙發上,轉頭看著她:“你睡靠窗那邊?”

她確實喜歡靠窗的位置。

葉挽秋點點頭,正調著空調溫度,門外傳來同學兼好友簡媛叫她一塊出去吃飯的聲音:“葉子!快出來快出來,老張叫咱們吃火鍋了。”

她打開門,臉色還有些不太好:“我沒什麽吃火鍋的胃口,還是你們去吧,順便幫我朝老張說一聲。”

“你沒事吧?”簡媛擔憂地看著她,又問,“對了,你室友是誰來著?”

“這個……”她還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將門打開得更寬些。

簡媛好奇地朝裏看一眼,頓時眼睛都瞪直了:“我去,大美女……”

女孩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對葉挽秋說:“剛才來的時候,我看到民宿附近有面館。你暈車不舒服,去吃點面和粥一類的比較好,我陪你?”

“還是熱心體貼的大美女!我也要去吃面!”簡媛忍不住發出姬叫。

“你清醒一點。”葉挽秋尷尬地走出門,然後又想起自己還沒回答室友的問題,於是回頭道,“好的,我先跟我朋友說兩句,然後我們再出去。”

說完她便拉起簡媛奪路而逃來到樓下。

此時的簡媛還沒從剛才盛世美顏的沖擊中回過神,還在雙眼放光,神游天外:“如此姬圈天菜的美女姐姐我居然沒見過,看來不是我們學校的。不過這潑天的富貴既然被發現了,就由葉同志你來替我們接住!等會兒你們去吃飯,五分鐘內幫我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信息。”

“你們?”葉挽秋沒反應過來。

“大美女當然要大家一起欣賞。”

“……再見,你可趕緊和老張他們吃火鍋去吧。”

告別完簡媛後,她剛轉身,看到室友正好從樓梯上下來,手裏還拿著她的手機和耳機。

“去吃飯。”她說。

挺湊巧。

葉挽秋是個重度耳機依賴者,去哪兒都得帶著耳機。

來到面館,她選了一份涼拌牛肉面,室友則只要了一碗清粥。

吃飯時聊到彼此的學業,葉挽秋忽然意識到:“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停下本就沒怎麽在喝粥的動作,頓了頓,好像說出自己名字還需要想一想似的,然後才回答:“華映曦。”

“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映。曦日的曦。”

“好名字啊。”葉挽秋稱讚。

吃完飯後出門逛街沒多久,葉挽秋被簡媛她們幾個拉過去一起逛街,便和華映曦先分開了。

臨走時,對方看著她認真囑咐:“早點回來休息。”

有種被自己姐姐操心叮囑的感覺。

葉挽秋笑著點點頭,和她揮手告別。

剛一轉身,幾位女同學便雙眼放光地看著她,手機拿出手機:“室友的聯系方式,葉同志搞到了吧!”

旁邊還有男生在湊熱鬧:“雖然但是,為什麽我的雷達也在響。”

葉挽秋:“……”

果然在美院只有手裏的筆和凳子的腿是直的,這句調侃是有道理的。

她嘆口氣,攤手:“我沒有。她是另一個學校的,之前和我都沒見過,也就吃飯聊了幾句,沒來得及加別人聯系方式。”

“是嗎?我看她剛剛這麽叮囑你早點回去,感覺你倆還挺熟的。”簡媛摸摸下巴。

“這也沒什麽吧,要是換做是她出去玩,我作為室友也會叮囑兩句。”葉挽秋說著,左右瞧了瞧,“到底還去不去逛街?”

“走走走。”

在小鎮集市上逛了半個小時後,他們正好碰到在這裏同樣吃晚飯的當地導游,一群人打算約著和其他游客一起去夜爬玉女峰看日出。

預計淩晨十二點半從民宿出發,路上走走停停,大概五點半能到頂。

葉挽秋一看這種通宵加爬山的超級加倍熬夜活動,本能就不太想去,但拗不過簡媛的央求。

她湊近葉挽秋勸到:“年輕人,就要做點年輕人會做的事,比如通宵爬山!而且你不是說你最近眼睛不能看大面積紅色嗎?也許就是因為壓力太大了才這樣。正好咱們這裏來了玉女峰,我陪你去山頂的舍利尊王佛寺廟拜一拜,說不定就好了呢。而且黎明還能趕上雲臺鋪海,多漂亮!”

“舍利尊王佛廟供奉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孫悟空美猴王吧。”葉挽秋回想一下,感覺很懷疑,“他還管這個?”

“管不管的,試試再說。而且玉女峰日出誒,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難道將來你還會自己過來半夜爬山?”

說得好像也是。

於是他們約定好先立刻回去睡覺,等到半夜十二點半準時在民宿門口集合。

見到葉挽秋回來就睡,華映曦還有點疑惑:“你不舒服麽?”

“沒有沒有,就是想早點休息。”說完,葉挽秋很快脫掉身上的白色連衣裙,準備換上一會兒出門要穿的衣服直接睡覺。

華映曦看著她幾乎赤.裸的身體,整個人楞住片刻,漆黑鳳眼不自在地眨了眨,勉強移開視線。

淩晨十二點二十四分,她從震動鬧鐘的沈悶動靜裏醒來,輕手輕腳走出房間,一路來到樓下,領了登山杖一類的東西,和其他人出發去往不遠處的玉女峰。

因為還不是銥椛旅游旺季,所以此時來游玩的人並不多。加上他們一群學生也不過三四十個人,就這麽走在僅靠路燈照明的山路上,顯得格外稀稀拉拉。

一口氣跟著大部隊爬了兩個多小時後,葉挽秋和簡媛她們幾個都只感覺又累又困,於是便停下來在補給點休息。

“可是你說要來夜爬玉女峰的,怎麽倒下得比我還快。”她拍拍好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臉,提醒她別在這兒真睡著了。

“好累好累,我不行了,我們幹脆換觀光車上去吧。”簡媛哼哼唧唧。

“這麽快上去凍著等日出?”葉挽秋好笑地問。

“那……那再爬一會兒再去坐觀光車。”

“大半夜哪有觀光車給你坐啊。”

這時,補給點的老板娘忽然開口:“有那種可以掃碼出租的觀光車,付押金就能用,專門給夜爬的游客上下山用的。你們要是想去租一輛,就在這個林子過去的空地就有,都是自助的。”

“這麽高級!”簡媛一聽就來了精神,頓時放下心來,“太好了,我們等會兒再去,先讓我再歇會兒。”

“可我們不認路啊。”

“沒事,車上有車載導航。跟著走就行。”老板娘回答。

有了這番話,她們心中頓時安放下來許多。

休整好後,葉挽秋打開手電筒,拉上簡媛一塊去找能租觀光車的地方。

越朝裏走,霧氣越是濕漉濃重,呼吸時甚至有種輕微的嗆水感。身後補給點的燈光在霧氣籠罩下開始變得影影綽綽,縮小成螢火蟲般的一點,手裏的手電筒已經將亮度調到最大也照不出幾米地。

到處都是僵直而茂密的森林黑影,腳下的木質棧道不知是因為被水氣泡久了還是單純的年久失修,踩上去總會發出怪異的咯吱聲。腐爛的枯枝落葉帶來黏滑感,時不時讓兩個女孩一個沒站穩,嚇得冷汗都快出來。

“還沒到啊?”簡媛緊緊抓著葉挽秋,“這林子也太大了,路還這麽差……”

“小聲點吧。”葉挽秋試圖開個玩笑來活躍氣氛,“要是讓孫大聖聽到你說他玉女峰這裏路不好,當心他沖出來用金箍棒敲你腦袋瓜。”

簡媛扁扁嘴:“他要是真來就好了,咱們還不用這麽害怕了。”

正說著,面前終於出現了一團刺眼的幽青冷光,依稀可以辨認出是“觀光車租賃點”幾個字。

“這光也太陰間了吧。”簡媛目瞪口呆,“大晚上整個綠的在這兒?!”

“我先去租車。”葉挽秋說著,摸出手機,四處尋找租車指引牌。

好不容易操作成功,簡媛“耶”一聲,立刻鉆進駕駛座:“葉子快來,看我帶著你一腳油門沖上人生巔峰。”

葉挽秋邊退出租賃程序,邊走過去打開車門坐進去。

一層柔軟如綢的東西忽然輕輕掃過簡媛搭在窗戶上的手。

她擡起頭,看到是一截白色的布,想都沒想就扯了一下,以為是落在車頂上的什麽東西,打算弄下來丟開

緊接著突然倒掛下來緊貼在窗外的是一張臉。

雪白皮膚,血紅胭脂,眉眼細長而漆黑,塗著深紅色口脂的嘴正咧開笑著,尖銳的嘴角越拉越高,好像快提到兩鬢角。

似乎只要一張口,整個頭顱就會立刻橫向裂開成兩半。

簡媛被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朝葉挽秋的方向拼命掙紮過去。

葉挽秋則在同樣的驚恐之餘,一眼認出,那是白天進山時見到過的那個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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