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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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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可憐

直到一束淺金色的光輝忽然從窗外挑入眼中,葉挽秋才終於回過神,發現他們已經重新回到了暖光明媚的書房裏。

外面仍舊是霧浮星湧,千燈飛舞。人間的光輝也依舊靜靜明滅在星海之下,溫暖而安寧。

她坐在窗邊那張軟榻上出神片刻,接著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其實整個三鳳宮的每一處采光都極好,不管走到哪裏都是光清敞亮的。

除了這間書房的倒影。

那個滿是自己畫像的幽冷空間。像一整片光輝之下的深刻陰影。

想到這裏,她不自覺回過頭,看到一旁正在倒茶的哪咤。

他垂著視線,側臉輪廓漂亮得晃眼。只要臉上沒什麽表情時,一種格外有距離感的驕矜清傲便由內而外地從骨子裏透出來,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的同時又難以接近。

總之,這樣一個人,無論誰看了都完全無法把他和剛才那個幽冷空間裏所有的畫聯想在一起。

註意到他已經放下茶壺,葉挽秋收回視線,聽到他朝自己走過來,把手中茶杯放到她面前桌上,然後又去拿起一旁的畫。

“差不多已經幹了。”他說。

這時,仙娥們捧了兩幅墨輪心木的卷軸進來放下。哪咤拿起其中一幅展開,開始將幹透的畫仔細裱裝上去。

見她還在發呆,哪咤停下動作看她片刻,旋即曲起指節輕輕碰下她眉心間的紅蓮印,直到看見她回神才開口:“還在想剛才那些畫?”

他的語氣輕巧淡然得好像剛剛他們只不過去看了些最普通不過的山水畫。以及,在看到那些東西以後,葉挽秋此刻的反應似乎也在他意料之中。

這種微妙的分裂感讓她有些晃神,思緒始終沒有落到實處,只能坦白道:“沒辦法一下子就當做什麽都沒看到吧?”

聽到這裏,哪咤放下手中的畫卷,擡頭認真看著她:“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葉挽秋喝茶到一半又停下來,表情總算重新活躍起來,由出神變作一種驚訝,“不是應該由我來問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才會畫那麽多我的畫放在那裏?”

“我說過了,就是很想見到你。”他的解釋普通得好像那是什麽再正常不過的,天底下每個人都會為心上人那麽做的小事。

要不是剛剛親眼看過那些東西,葉挽秋都要相信他的話了。

“到你了。”他似乎真的很希望知道她在這件事上的看法,所以才再三追問,反覆試探。

再冷靜的態度也遮掩不住此刻正內心不安的事實。

但這種不安與他本身的行為無關,只關乎葉挽秋的態度。

如果是平時的話,她會怎麽做呢?

哪咤安靜等待著,回想起她每次都愛順著自己的話開玩笑,或者是故意逗逗他,然後再抱住他溫柔愉快地哄一會兒。

其實絕大部分時候,他根本不介意她那些一時興起便故意說來逗他的話。他知道自己在有關葉挽秋的事情上有多盲目,只要她不是真的眼中有了別人,其他事他都樂於順著讓對方高興。

但同時哪咤也知道,如果自己稍微斂下神色,那葉挽秋就一定會主動過來抱著哄他。

他想要的就是這個。

不過這次,她什麽也沒做,只是看著剛才他們走入倒影的廊橋邊沈思。

空氣一直安靜著,好像連時間都跟著停止了。只有窗外的流雲與花燈還在沈默無聲地漂浮。

哪咤看著她難得沒有太多表情顯露的明麗臉孔,逐漸感覺心底裏有什麽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密密麻麻地爬上來。與此同時,還有一部分則在慢慢熄滅,墜落下去,撕開一道裂痕。

無數尖刺從這道裂痕最深處瘋長出來,從胸口穿透到喉嚨。

葉挽秋還在思索時,只聽到他驟然深吸口氣,似乎還有些輕弱近無的細碎聲音連跟著從他喉嚨裏溢出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痛到了最弱點的戰栗感。

她下意識眨眨眼睛,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頭,只用眼尾餘光瞥見哪咤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被伸手撈進一個冰涼懷抱裏,鋪天蓋地的蓮花香氣與少年涼軟的嘴唇隨之覆蓋上來,堵到她幾乎連喘氣都困難。

倒在身下軟榻上的時候,她還沒收回放在桌上的手。寬袖掃過桌面,帶起那些畫卷滾落一地,茶杯搖晃著撒出一灘溫水。

和之前任何一次親吻時的溫柔纏膩不同,此刻這個吻更像是一種不安到極點之下的索求,一種急於得到某種確認的渴望。

葉挽秋還沒搞清楚他怎麽忽然情緒變化得這麽快,但還是下意識伸手環繞住對方的脖頸,試圖安慰他。

有手從她後腰處沿著脊背一路摸索上來,扣在她後腦處不斷加深這個吻。熟悉的冰軟舔過嘴唇深入口中,急切地攪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快樂。

她輕微嗚咽著別開頭,試圖緩解下這種要命的感覺,然而還來不及喘氣又被抱回去重新吻住。接近窒息的眩暈感夾雜著開遍全身的尖銳愉悅,像是繩索般拴在她脖頸上,執拗地想要拉著她沈淪下來,最好和他一樣才好。

她想喊對方的名字。

可聲音剛升過喉嚨就被不由分說地攪碎開,連耳邊都是這種隱秘而暧昧的細微水聲。心跳亢奮到幾欲越出胸腔,想要用擠碎自己作為最微不足道的代價,共同綻放在兩人親吻的唇舌間,開出最鮮紅淋漓的花。

間或還有不知是自己還是他的輕哼聲,也許兩者都有。

她被這種過於激烈的愉快感弄得有點神志不清,更遑論去分清這些東西。

“等一下……”葉挽秋感覺自己應該是這麽說了一句,可空氣裏濃郁到不講理的蓮花香讓她根本難以集中精神。

兩人之間天生而來的相互吸引感更是一刻也沒有放過她,不斷不斷地撩撥在她緊繃的思緒上,催促著去索要更多一些。

最好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祭出去,然後再毫不留情地掠奪對方的一切來作為回禮。

於是原本環抱在哪咤脖頸上,想要努力安撫他的手臂,開始逐漸不受控制地收緊。恍恍惚惚間,連葉挽秋自己都有點搞不清楚,到底是想和他繼續親吻,還是想要他停下來。

漫長的吻結束後,他終於微微擡起頭。眼中焦躁的情緒並未得到徹底的撫平,仍舊尖銳無比地叫囂著,但又夾雜了許多別的熱烈情愫,讓那雙常年霜雪覆蓋的黑色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

原本只是薄朱色的唇瓣此刻正艷麗得格外勾人視線,還帶著清晰的潮濕感。

“為什麽不回答我?”他開口問,聲音不知道是因為在壓抑什麽,聽著格外不對勁。

“我這不是正在想……”一句話還沒說完,被忽然轉移到頸窩上的吻給弄得顫抖不已,尾音都轉了三個調。

“很癢啊。”葉挽秋被弄得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來,還試圖瑟縮著躲開,然後就被攬在腰間的手給輕易抱回去。

“怎麽了?你可沒規定要在幾息之間就回答你的問題,結果我正想著呢,你又忽然不高興……誒誒誒,輕點。”她努力在這種親昵中保持理智,接著就被毫無征兆地咬上耳垂,整個人都隨之抖一下。

像是意猶未盡般地松開那枚小巧溫軟的耳垂,看著它逐漸越來越紅,哪咤很快又湊上去輕輕含住它吻了吻,舌尖輕輕舔過。

霎時,一陣直沖頭頂的酥麻感讓葉挽秋連眼神都渙散一瞬,耳邊嗡嗡作響,依稀聽到他說:“怕被親這裏?”

“你這……這個亂七八糟的花,你剛剛才不是親,你明明是……是在……”葉挽秋哆嗦著,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也有些亂七八糟。

“是什麽?”他好像稍微好轉一點,於是將對方更緊地摟進懷裏,纏人得像是糾纏不休的藤類。

連帶著纏上來的還有那條飄逸在他臂彎間的紅綾。因為被主人情緒感染而極為誠實地反映出他此刻真實的內心,從腰間,從手腕,甚至是繞過腳踝一路往上,蛇似地纏住她全身。

“你控制一下!”葉挽秋僵硬一瞬,被那條不知不覺游動著寸寸深入,甚至是已經爬過自己膝蓋的不要臉紅綾嚇到,慌忙想要把它從自己腿上扯下來。

然後就被纏在手腕的另一部分給迅速收緊,遏制住所有動作。

葉挽秋:“……”

好熟悉的造型。

這不就是剛剛在那畫室裏看到的其中一幅圖嗎?

“你那幅畫根本不是在救我!大騙子!”她驚慌失措地炸毛大喊,“你快控制住它……不是,你控制一下你自己!”

也許是她現在慌亂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哪咤埋頭在她頸窩間笑出聲,卻又刻意放縱著那與自己心意相通的紗綾繼續緩慢朝上侵入幾分。

那感覺就像有一條艷紅如火的蛇正在步步緊逼,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勢與□□的貪婪,將裙擺一寸一寸壓下去,用身軀包裹出少女修長美好的腿部線條。

這糟糕的癖好……

“你有大問題!頭一回就在書房裏絕對不行,至少給我回去——!”葉挽秋剛口不擇言地喊完,世界好像瞬間都寂靜了。

她楞住了,哪咤好像也楞住了。

兩個人相顧無言一瞬間,難得是她先反應過來,側身躲開哪咤的親近,然後又迅速回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拉向自己。接著,她仰起頭惡狠狠地親上去,張口咬在他嘴唇上。

因為是睜著眼睛,所以能清晰看到他微微皺了下眉,眼睫簌簌顫動兩下。畢竟她也確實用了些力氣去咬,應該是咬疼了。

但他仍舊沒有躲,反而順著又回吻上來,熱烈而執著。

她退開幾寸,氣息不穩地開口:“快松開我。”

混天綾應聲滑落下去,像是一團最普通不過的軟紗那般堆積在葉挽秋身上。然而她最清楚這玩意兒有多纏人,就和眼前這紅蓮花一樣。

“所以說,剛才為什麽忽然這樣?”葉挽秋拼命轉移話題,試圖讓他忘掉剛才自己關於“第一次在書房裏絕對不可以”的胡說八道。

接著她又想了想,猜測:“因為一直沒回答你所以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哪咤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

說完又停頓兩秒,然後才繼續補充:“是擔心你看到以後會後悔。”

所以說,葉挽秋一開始的猜測是對的,他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病態。完全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所以你就打算色.誘我?”她面無表情伸手去揉他的嘴唇,被他張口含住,還順便應一聲算作回答。

見狀,葉挽秋是真的有些發愁:“我覺得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你這模樣要色.誘誰實在太容易了,而我這人又向來憐香惜玉,最見不得美人心傷,這可如何是好。”

“那你會一直可憐我麽?”他看著她,問得極為認真。

認真到葉挽秋懷疑要是自己點頭,他就會用盡一切手段來博取她所有的憐惜與關註。

“哪有你這樣明明自己做了奇怪的事,還反過來要別人可憐你的。”她睜大眼睛,旋即感覺一個格外寒冷的吻落在自己眼睫上,像是雪花墜落下來。

“……犯規啊你。”她捏住哪咤的臉盯著半天,最終又嘆口氣,認命地親了親。

“反正你也不會給我機會後悔了吧。”她一針見血道。

“是。”他笑起來,是無論看多少次都會心動如初的風華昳艷,姝色無雙。

完全想象不出,若是他真心所求,會有誰能忍心拒絕。

所以這麽容易就放過那個奇奇怪怪的畫室一定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哪咤的問題。

葉挽秋這麽想著,最終說:“幫我把畫裱好,就當做是你背著我畫那麽多奇怪畫的懲罰。”

聞言,哪咤淺笑著答應:“好。”

將裱好的畫拿到正殿剛掛好,門口仙娥進來通傳,說是蔚黎古神他們來了。

葉挽秋正好奇緣由,轉頭見就到幾位古神已經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許多仙娥,每一個手裏都捧著一樣寶物,看著簡直是要把寫三鳳宮正殿塞滿來的。

“這是作何?”哪咤看起來也有點茫然。

“你被封九重天闕總元戎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這不正好來送點賀禮嗎?”明煌進來便非常隨意地坐下,跟在自己家一樣。

接著,他左右看了看,滿臉驚奇:“喲!你這兒大變樣了嘛,看著倒是比以前溫馨漂亮多了。”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葉挽秋拍手笑道。

“你布置的?”夙辰已經猜到了,“不然就三太子這個性,才懶得折騰這些精細的東西。他那書房還是我和太乙天尊一道弄的。本來說讓他自己想外面怎麽弄,需要什麽跟我們說一聲就好,結果這一等就是好幾千年也不見他動手裝點下。”

“只能說還好當初三鳳宮建出來的時候就足夠華貴漂亮,省了不少費力布置的功夫。”蔚黎點頭附和,然後又四處看了看,“還好仙箬眼光好。”

說著,她註意到墻上剛掛上去的畫,頓時眼睛一亮:“哎喲,這畫漂亮啊,是畫的你倆吧?”

她這麽一說,明煌和夙辰也跟著註意到了,頓時笑著調侃:“這麽多年了,天帝賞賜你的寶物千千萬萬,倒是從來不見你這般殷勤地捧到正殿掛上來炫耀。”

“哪裏沒有,這周圍裝花的瓶子不都是天帝賜下的嗎?”葉挽秋試圖反駁。

一聽這話,幾位古神才發現這些裝花的瓶子竟然都是六界法器中的珍寶,臉上不由得精彩紛呈。

“我打賭這一定是小紅蓮自己的主意。”蔚黎朝哪咤投去一個“不愧是你”的眼神,“大概這也是你唯一做主的一件事了吧?”

“我可是有循循善誘讓他提出自己意見的。”葉挽秋再次解釋。

“都一樣都一樣,反正將來這也會是你的家。就當提前布置好了,到時候住進來也順心些。”明煌端起茶喝一口,臉上神情調侃明顯。

葉挽秋:“怎麽就不能是我把他拐到百花深去呢?”

聞言,哪咤楞一下,頓時轉頭看著葉挽秋,眼神格外明亮。

明煌摸摸下頜:“確實很有可能。那天帝估計要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了。”

夙辰慢條斯理道:“用不著等到那時候。讓天帝知道他賜的寶貝都被拿來裝花這件事,就已經夠讓他睡不著覺了。”

葉挽秋眼神放空一下,感覺自己剛開始想象過的鑄器司上下半夜咬著被角流淚的場景還沒實現,怕是天帝要先一步欲語淚先流了。

“對了。”蔚黎揮手示意仙娥們進來,將手中寶物放下,“這些都是我連夜挑好的,大約你也看得上,就當給你這次賜封的賀禮啦。”

想起這個,葉挽秋連忙好奇地湊過去,準備仔細看看。

“仙箬也喜歡?”蔚黎笑著問。

她搖搖頭,回答:“我是想看看找個參考,不然我也想不出來該送什麽給一個根本不缺任何東西的人。”

蔚黎聽完頓時揚起眉梢,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倆:“這不應該吧?你不應該是最容易想到的嗎?”

她擡起頭,這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先打開這些看看吧。”葉挽秋冷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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