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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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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鐘意

葉挽秋一直覺得,哄其實就是糖的同義詞。區別是一個撫慰在心尖,一個纏繞在舌尖。

但歸根到底,它們都是用甜頭,用感覺,用手段去誘惑得對方重新高興起來。

也只因哪咤所有的愉悅和高興都與她有關,所以當她主動伸手抱住面前少年的這一刻,她便也成為了唯一能誘哄他的糖——用可以被品嘗的目光、允許被流連撫摸的肌膚、自願被侵占的五感與氣息。

尤其對哪咤而言,能被真實觸摸到的親近永遠比語言來得更讓人安心。

但葉挽秋好像沒有意識到這點,只在一開始主動親了親哪咤以後,就開始認認真真像哄小孩那樣軟著嗓子說好聽話來逗他開心。甚至還用摸小動物那樣的手法習慣性地摸了摸他的頭。

哪咤懷疑她根本是在把自己當貓來快樂揉搓。

在抱著對方安撫了好一會兒後,葉挽秋看到周圍的天海之霧也逐漸開始散去,露出灰藍而空濛的冰冷仙境。銀星滴答如細雨濺開在他們周圍。

哪咤擡起頭定定看了她片刻,輕嘆一氣,伸手按了按她的發頂,牽著她繼續朝前走:“你哄百花深其他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麽?”

“那倒不是……”葉挽秋拖著調子故意停頓片刻,如願以償得到對方轉頭過來的認真註視後才接著開口笑答,“他們可沒有你這麽難哄。”

哪咤沈下視線,又別開,語氣只要一放平就清冷得尤為拒人於千裏之外:“這就開始嫌我煩了。”

她捏了捏對方仍舊沒有絲毫松開跡象的手,放心反駁道:“是你先嫌棄我哄得不好的。”

墨色鳳眼帶著清澈溫涼的眼神掃過來,不由自主停留在她臉上。

葉挽秋迎著那道目光,真誠坦白外加調侃道:“不過我確實只哄過家裏的其他孩子,所以經驗不多。不如這樣,你且等我近日去找上一二三五個別人來上手熟練一番,然後再……”

哪咤僵硬一瞬,深吸口氣克制住情緒,手指收緊著抓住她,幾乎是讓她感覺到有些痛的地步:“別開這種玩笑。”

是錯覺嗎?

葉挽秋歪頭看了看他,總感覺自從恢覆前世記憶醒來以後,哪咤對於類似的調侃反應就更大了,甚至是半句都聽不得。

眼看就快走到軍營門口,她忽然停下來拉住哪咤的手:“低頭。”

他不假思索地照做,旋即感覺熟悉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嘴唇上被軟熱的唇瓣啄吻一下。

“這樣呢?”葉挽秋問,臉上神情甚至帶著種格外認真的勤奮好學。

哪咤楞一下,緊接著被對方伸手捧住臉,仰頭一連親了好幾下,聽到她認真朝自己確認:“要這個才能哄好,對吧?我沒猜錯?”

沒有得來意料之中的回應,他的視線閃動一瞬,不知道是極快地看過了哪裏。

葉挽秋皺眉沈思片刻,目光凝重地打量著哪咤,好像在琢磨著什麽重大籌碼的談判,耳尖卻紅得像是點了胭脂:“還是,非要……那樣子?”

還沒等哪咤反應過來,葉挽秋已經眼一閉心一橫,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頸迫使他低下頭,緊接著是濕軟舌尖舔過唇瓣的熟悉戰栗感。

她的動作不算多熟練,只是憑借著記憶裏的吻法來生澀模仿,連撬開他牙關時也學得磕磕絆絆,只知道伸進去不成章法地□□,攪出細微的水聲。

少年微微睜大眼睛,沒能被克制住的短促喘.息從喉嚨深處湧出,順著相互糾纏的舌尖滾落進葉挽秋嘴裏,頓時軟化了她全身骨頭。

無論再試多少次都覺得不可思議,被置換過的兩顆心對回到該有位置的渴望強烈到無以覆加。僅僅只是一個親密的吻便能輕易勾扯出極度到過量的愉悅感洶湧溢出,浸泡得將整個思緒都融做一堆泡沫。

最後又被一聲突兀銳響全部驚碎開。

葉挽秋慌張松開哪咤回頭,看到軍營門口不知什麽時候正站著一眾表情精彩紛呈的天軍將領們。剛剛的銳響就是來自於西營統領劉武秀手裏的令牌,此刻正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

“武秀。”蕭其明異常冷靜地喊他一聲,“撿起來。”

好像那不是令牌,而是他的項上人頭。

接著是照例的問安行禮,但是聽得出每個人都受到了很大的沖擊,不僅聲音僵硬,甚至還有些罕見的不整齊,似乎是有幾個人還沒回過神:“末將見過元帥,太華主神。”

要死了。

太尷尬了。

要不是整個人還被哪咤抱著,葉挽秋恨不得直接就從天海跳下去,用一輩子的無盡下沈來洗刷這一刻的尷尬。

“起來吧。”哪咤開口,嗓音裏的清冷沈澱成一種格外撓人耳蝸的微啞,聽得葉挽秋滿臉心虛化作一團緋紅,當即把頭垂得更低,整個埋進他胸口裏。

他頓了頓,伸手摸上她的脖頸,指尖順著頸線滑動,像是在安撫又更像是在意猶未盡,隨口吩咐道:“你們先回去。”

說完,他帶著葉挽秋徑直穿過面前的寬闊空地,來到天帥府內。

直到確認身後的門已經關上了,外面聽不見任何腳步聲,只有天海的冷風還在窗外吹拂著,葉挽秋深吸口氣抓住他的衣領:“你早就看到他們了的對吧?”

不然在她剛開始擡頭親他,問出“要這個才能哄好??沒猜錯吧”的時候,他就不會毫無反應,卻視線明滅著掃向旁邊。

“是看到了。”哪咤倒也承認得幹脆,貌似心情很好的樣子。

葉挽秋抓住他作亂在自己脖頸間的手咬一口,耳尖紅透:“那你怎麽不提醒我!”

他順勢伸出手,指尖按在她嘴唇上那抹格外艷麗的嫣紅色彩上揉弄一下,意味不明道:“沒來得及。”

葉挽秋:“……”

她惱羞成怒地伸手掐住對方:“事已至此,那就同歸於盡吧!”

哪咤任由她掐著自己脖頸,挑著雙漂亮清艷的烏黑鳳眼看著她:“你就這麽怕被其他人知道?”

“別想偷換概念,你個詭計多端的蓮花精!”葉挽秋咬牙切齒,“被其他人知道和被其他人看到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這裏是神界軍營。不會有人敢說出去的。”哪咤伸手去摟她,臉上笑容清淺。

她想了想覺得的確也是,但一想到剛才的場景還是覺得尷尬到想遁地。

可偏偏面前人一副“只是看到而已,真要昭告六界才好”的模樣,於是葉挽秋憤憤湊上前,一口咬在他的喉結上,含糊不清道:“既然你不怕被看到,那我就給你弄點能被所有人都看到的。”

說完,她又真怕自己咬重了,轉而松開口親了親,接著被那股莫名濃烈起來的蓮花香弄得迷迷糊糊,還鬼使神差地用舌尖微微舔了舔。

摟在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到禁錮的地步,她看著那塊被自己咬紅的地方不自覺滑動一下,落在頭頂的少年嗓音第一次喑啞得有些不成調子,甚至是帶著種明顯的微顫,簌簌抖落在耳蝸裏:“仙箬……”

好像玩大了銥椛。

不是,這花有問題吧,都被咬了怎麽還???

難道咬錯地方了?

可是咬喉嚨不是應該很痛嗎?!

葉挽秋沈默一瞬,感覺完全無法理解,只下意識想退開,卻發現根本退不開。

緊接著她整個人被忽然抱起來,放在屏風後那張寬大軟榻上,旁邊是放滿書卷與靈植奇花的木櫃。

葉挽秋伸手時,不小心碰到那些花瓶。光影伴隨著零星淺色花瓣搖晃著飄落下來,擦過她的鼻尖,下頜,最後落在咽喉處。

哪咤低頭,隔著那枚花瓣吻在她正緊張得不停吞咽的喉嚨上。同樣溫度的氣息掃過她的肌膚,帶著少見的急促。冰涼的觸感讓她像是被冷火灼燒過,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心跳得異常快。

少年本就生得一副過分艷麗又招人的皮相,全靠一股神寒骨清的鋒利感來斷絕旁人不該有的親近綺念。

可如今在對著自己喜歡的人時,他卻又將眉眼神態融做一池瀲灩桃花水,溢出不加收斂的少年媚氣,勾得葉挽秋半晌回不過神。

於是,曾經看過的無數則人間昏君軼事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感同身受的理解。如此美色當前,確實抗拒不了。

她感覺這會兒不管哪咤說什麽她都能答應,色令智昏若是寫作人形就是此刻的她。

啊……繼脫衣服犯規以後,六界就該立法來禁止他用這種神態和別人對視。

“還好我不是皇帝。”葉挽秋眨眨眼睛,真心實意道,“不然我現在就該昏庸無道得想盡一切辦法來哄你對我笑了。”

哪咤垂下視線,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輕聲道:“用不著。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在我這裏都不需要理由或解釋。”

“你只要告訴我,你喜歡這樣就足夠了。”

她楞一下,半晌後才回過神,再次笑著確認:“你這樣溺愛一個人的方式真的很嚇人。”

最純粹的偏愛與幸待,向來是眾生皆求的美夢,尤其是如此獨一無二到不計代價的地步。

更遑論主動送與這些的人是哪咤,是天上天下,六界唯一的這麽個少年神,無數生靈貪婪奢望遙不可及的存在。

這麽想著,葉挽秋伸手捧起他的臉,左右看看著琢磨道:“你真是蓮花變來的嗎?說好的濯清漣而不妖,怎麽這麽會勾引人。”

“對你而已。”他吻下她掌心,低頭埋進葉挽秋頸窩間,卻沒有更進一步動作。直到就這麽安靜片刻,將所有情緒都收斂回去以後才嘆息著起身,眼尾神紋越發紅艷動人。

葉挽秋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視線瞥見他喉結處剛被自己咬出來的紅痕,因為膚色冷白而格外明顯,於是又略帶心虛地垂手想要去摸摸那處痕跡。

哪咤一把握住她的手,聲音感覺比她還僵硬:“暫時不行。”

說完,他沒敢看她,徑直起身去書房找到了要的卷宗再出來。

兩人一同回到百花深。

迎面而來的是一群正捧著鮮花的掃晴娘,其中一個還特意停下來提醒葉挽秋,晚膳後要記得按時喝藥才行。

她聽了頓時滿臉愁容,感覺連晚上吃飯都沒了心情。

趁著哪咤去給她熬藥的功夫,幾個躲在花叢裏探頭探腦的小妖怪們總算敢冒出頭來。先是緊張兮兮地四處打量一圈,然後才動作謹慎地蹭到葉挽秋身邊,支支吾吾著不敢開口的模樣。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葉挽秋疑惑地問。

最終是青歌先憋不住了,一拍桌子直截了當問:“帝女姐姐,你是真和三太子……在一塊兒了?”

她沒想到這幾個小家夥憋了半天就只是為了問這個:“是啊。”

話音剛落,旁邊那只梁渠頓時兩眼一翻便從凳子上栽倒下去,摔得咚的一聲。

青歌的反應看起來稍微好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還真就只有一點:“真的啊……?那……你倆,要成婚?”

這回輪到葉挽秋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什麽成不成……這還沒到那一步!”

一眾妖怪們又暫且放下心來。

倒是葉挽秋嘆口氣,伸手挨個將他們搓了搓頭,提醒:“三太子不殺沒造過禍孽的妖怪,你們不用這麽害怕他。而且別忘了,這次要不是三太子,我們百花深可就麻煩了。”

“我理解。”青歌仍舊愁眉不展,“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話本裏都這麽寫。可是這種恐懼是我們祖傳的,一時半會兒很難改掉。”

葉挽秋:“……就不該和你一起看那麽多話本。”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麽?”青歌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她,“我記得帝女姐姐以前說過的鐘意型,根本不是三太子這樣的啊。”

“什麽東西……我有說過那個嗎?”葉挽秋目光看向門外那個剛剛出現的少年身影,眼神震顫一瞬。

“有啊!帝女姐姐曾經不是說了,你喜歡那種風趣開朗,溫柔體貼,特別會照顧人的翩翩貴公子,當然一定還要長得漂亮,能文能武。”

“按照這個描述,我覺得帝女姐姐的鐘意型,其實很像以前那位常來我們百花深做客的明覺仙君,或者……”青歌邊說邊吸吸鼻子,朝空氣裏莫名出現的苦澀藥味轉過頭。

看到不知什麽時候正站在門口的哪咤,她頓時嚇得舌頭都哆嗦起來,卻還堅持使出一招峰回路轉迅速改口道:“……那不就妥妥是三太子本神嗎!!”

這反應速度,葉挽秋自愧不如。

“見……見過三太子……”她跟觸電一樣站起來,滿臉心虛,視線亂飄,“那什麽……哈哈哈哈哈,我們還得幫夏姐姐幹活,就先走了。”

說完,幾個小妖怪連滾帶爬地沖出房間,逃命都沒這麽快的。

哪咤走進來,順手關了門,將手裏的苕絲糖都放在桌上,藥遞給葉挽秋:“喝吧。”

她猶豫片刻,沒多磨蹭便捏著鼻子硬灌下去,然後趕緊塞一塊苕絲糖進嘴裏,卻還是被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好不容易咽下那陣苦澀,葉挽秋迅速轉移話題,假裝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地說道:“我剛吩咐掃晴娘將華宸殿布置出來,你晚上早點歇息。”

他點點頭,替她將唇邊沾著的藥汁擦拭幹凈,再次開口時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好像只是最純粹的詢問:“你的鐘意型原來是那樣的?”

葉挽秋:“……”

果然,她就知道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跳過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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