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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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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綰發

來到百花深的第十天,墨琰身上的陰氣總算是拔除了大半。主要是考慮到他體質特殊,許多性烈的靈藥都不太能用,所以一直進展緩慢。

如今還留下幾分則是刻意為之,畢竟不能讓他真的幹幹凈凈回鬼太歲和玉陰娘娘身邊去,否則太容易被發現。

“原來如此。爺爺果真考慮周到。”葉挽秋點點頭,繼續在丹心房的無數藥櫃裏尋找能用在墨琰身上的幾味靈植。

這裏的櫃子實在太多,重重疊疊,從上到下,像個能把人繞暈頭的迷宮,每一層都裝著無數珍貴靈藥。葉挽秋必須找得非常仔細,才能從中發現自己想要的某一樣。

掃晴娘們捧著銀盤跟在她身後,裝著她找出來的各種藥材。

“這倒不是我想出來的。”青川君解釋,“是三太子提議這麽做的。他也有出於別的考慮。”

“別的考慮?”葉挽秋疑惑重覆,將手裏的陽焰草掐斷幾截下來交給掃晴娘,並囑咐她們一會煎藥時要先將它拿去曬曬才行。

“他對墨琰始終有戒心,且這又是場交易。因此在真正解決玉陰娘娘的事之前,他覺得不應該先將墨琰身上的陰氣全部化解幹凈。”青川君回答。

她聽完若有所思,倒也沒說什麽,只讓掃晴娘們去把藥煎出來。

一個時辰後,葉挽秋帶著她們去給墨琰送藥。

自從他被帶回百花深以後,就一直被拘束在聽雲臺裏。哪咤沒有解開他手上的縛靈鎖,意思就是一直被限制著他的自由。

墨琰自己也清楚,所以日常幾乎不怎麽出來走動,只在閣樓裏安靜看書休息。

這次去的時候,葉挽秋答應並兌現了上次對方的請求,幫他又帶了幾本新書過去打發時間。

她不確定墨琰會喜歡看什麽,只好幾種都各挑了一本。

去選書時,正好遇到同樣也在汲古閣裏看書的玉雪麒麟。她著意看了看對方的眼睛,發現青年的眼神淡然而熟悉,立即便認出此刻對她行禮問安的人是靈珠子,並非璆鳴。

“主神可是來看書休閑片刻的?”他問。

葉挽秋註意到他面前正攤開著一本有關太若靈族的古書,心中微感疑惑,但也沒有多問,只回答:“我來給墨琰帶兩本書過去。他如今的陰氣已經祛除得差不多,應該再過兩日便能按照計劃回到玉陰娘娘身邊。”

他眨眨眼,唇邊笑痕淺淡:“主神還是一如既往對身邊的人都很好。如今您在這裏有了溫暖舒心的生活,有愛重您的家人,實在再好不過。”

真的好像。

他此時一個低眉,一個眨眼,一句話的語氣,真的好像哪咤。

以前葉挽秋每次看到或聽說,所謂“形似只是一時皮囊,神似才是不變骨韻”之類的話,總覺得很難想象。

明明連長相都完全不同的人,怎麽會讓人覺得相似?

但如今看著每次由靈珠子為主導的玉雪麒麟,她算是全明白了。

不過他的話著實讓人有些奇怪。

“你以前認識我嗎?為什麽說是一如既往?”她問。

“主神肯在初見時便慷慨贈藥給我們治傷,又在龍骨石事變中舍身保護我們,可見心性仁良。”靈珠子淺笑著回答,淡銀雙眸如凝視著她的月亮,清寂又美麗,“我們在這裏幾日,並未告訴過燈花婆婆所愛口味如何。”

“但後來聽掃晴娘也說是主神記住了我們的口味,所以叮囑在備膳制茶時都要多加註意。如今看主神對待只是交易往來的墨琰也願細心照顧,更是應證這點。”

她聽完楞下,笑著道:“平時總覺得比起璆鳴,你的話格外少些,沒想到還挺會誇人。那我就來者不拒都收下了。”

說完,她帶著掃晴娘們轉身準備離開去聽雲臺,忽然聽到靈珠子又叫她一聲:“主神。”

葉挽秋回頭,迎光望向他,一雙杏眼剔透如遍染光輝的琉璃珠子,幹凈得令人心神皆晃。

“之前便一直都想問,為何主神只愛一身白衣?”靈珠子看著她,語調很輕,讓聽者琢磨不出他話中究竟是何意味。

這個問題倒是有些出乎葉挽秋的意料之外。

她想了想,回答:“小時候就愛這麽穿,覺得好看吧。”其實她自己也想不起來了。

“怎麽了?”

“沒有。只是覺得,主神若是穿紅衣一定也會很漂亮。”

她回想起自己三百歲生辰那日,穿上葉望夏為她做的一身紅衣時,大家也這麽說。

拿著書離開汲古閣,她還在思考靈珠子方才那句話,出門便遇到哪咤朝她走來。紅蓮化身而來的少年,每次出現時,嗅覺總是先比眼睛註意到他。

循著那陣熟悉的清冷氣息擡起頭,葉挽秋只感覺手中一輕,幾本書被他自然而然接過去。

哪咤低頭看一眼:“這些你不都看過麽?”

“你怎麽知道?”她有些詫異。

“之前你給我的祈願裏有出現過。”他回答,然後又問,“要去哪兒?”

“聽雲臺。”葉挽秋解釋,“墨琰之前請我幫忙尋幾本新書去解悶,正好掃晴娘剛煎了藥,就一並拿過去。”

都是很正常的解釋,哪咤聽完的重點卻在於:“你都是親自去看他的麽?”

“那倒沒有。只是爺爺猜測,都過了這些天,墨琰身上的陰氣應該快要消解得差不多剛剛好了,所以讓我去幫忙看看。”她說著,伸手捉起哪咤一縷柔冷長發,用發尾輕輕掃了掃他的臉,笑著道,“陪我一起過去吧?”

“好。”

他們結伴來到聽雲臺,卻見這裏正被一團靈力輕盈籠罩著。灰色的流光是傾瀉而出的無盡薄紗,直掩得天光昏沈,煙霧朦朧。無數星子般的碎芒浮動其中,流溢漫漫,晶瑩閃爍。

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只要撞進這層煙灰輕紗似的罩子裏都會忽然失去行動力,繼而如同睡著般乖巧愜意。

“這是什麽?”葉挽秋不解地看著眼前一切。

哪咤則顰起眉心,手中神光流轉,混天綾從心而動飄揚開,瞬間便攪散了這層靈力匯聚而成的罩子,只留滿目清明。

“這是夢魘陣,會讓踏進去的生靈陷入昏睡中。”他說著,牽住葉挽秋的手。腕間紅綾飄動,格外親昵地纏上她的手腕,像是一條栓在兩人之間的紅線。

“墨琰弄的?”葉挽秋左右看了看,沒見到那個深藍色的身影。

而哪咤則目光淩厲地盯著那叢無盡夏盛開得最為茂盛的地方,冷聲道:“出來!”

她驀地回頭望去,果然看到墨琰正從那方向走出來,朝他們行禮賠罪道:“不知三太子和主神前來,一時沒來得及收回法術,還請恕罪。我並無他意,只是在試探自己恢覆了多少。”

“你會夢魘之術?”葉挽秋格外驚異。

“生來便有。”他回答,“只是後來身體血脈皆被陰氣侵蝕,便一直被壓制著。”

能生來便有夢魘之術的生靈?

葉挽秋朝哪咤望去。少年清冷漂亮的側臉上沒有展露出多少表情,也許是因為當下比起需要立刻解決的玉陰娘娘事件,他對墨琰本身的來歷並不怎麽感興趣。

“這是今日第一道的藥。”葉挽秋偏頭示意掃晴娘將藥端過去,然後又問,“你最近感覺還好嗎?爺爺讓我來給你看看恢覆情況。”

“托各位大神的福,在下已經好許多了。”說完,墨琰又遲疑片刻,似乎還有什麽沒說出口。

葉挽秋察覺到,於是勸告:“你但說無妨,不必有顧慮。既然已經答應會為你祛除陰氣,那我們必定是會做到的。”

墨琰恭敬地欠一欠身:“多謝主神關懷。別的都還好,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最近兩三日時常會感覺頭痛,夜裏會有心悸驚醒,靈識混散的癥狀。有些像我剛被陰氣侵襲的狀態。”

“這樣嗎?”葉挽秋思考一會兒,猜測,“也許是因為已經開始觸動到你心脈中紮根的陰氣,所以會有兩相沖突之感。先坐下,我幫你看看吧。”

“多謝主神。”

三人來到庭院中坐下,葉挽秋正想擡手碰到墨琰的胸口,以靈力匯入進去查看他周身靈力與經脈恢覆狀態,忽然被哪咤出聲打斷:“不如我來。”

聞言,葉挽秋楞一下。墨琰則難以掩飾地僵硬住,似乎聽到了什麽慘絕人寰的可怕消息。一雙陰雨天般的深灰眼眸望向面前的少女主神,竟隱約透出一種求救意味。

葉挽秋收回手:“倒也不是什麽麻煩事,很快就好。”

“所以還是我來比較好。”哪咤沒做任何解釋,只態度肯定。

那就是完全躲不過了。

墨琰認命地閉了閉眼睛,勉強端出一個謙遜無害的淺笑:“那……實在有勞三太子。”

“無妨。”

到底他體內的陰氣還沒有被完全清除幹凈,驟然遇到紅蓮之身至純至烈的神力試探,感覺就像有一團火在沿著四肢百骸吞噬燃燒。

哪怕墨琰已經忍了又忍,還是控制在不住冒出一身冷汗,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的虛弱。

須臾後,哪咤收回手,眼神微微閃爍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又停住,只道:“喝藥吧。仙箬沒猜錯,你如今體內陰氣確實只剩還盤踞在心脈處的尚未拔除,且根深蒂固,短時間內清除不了。等事情全部解決以後,再想辦法為你徹底化幹凈。”

大約是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與這位天軍統帥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所以對於這個暫停治療的安排,墨琰倒也接受得非常自然:“在下明白,一切聽憑三太子與主神安排。”

“不過。”哪咤又說,眼神看向墨琰時多了幾分探究的銳利,“你是不是吃過什麽不屬於你的東西?而且那東西一直留在你體內。”

墨琰聞言臉色一楞,深灰色的眼睛睜大了看著對方,片刻後才回神點頭道:“我幼時曾被鬼太歲逼迫吃過他真身的一小部分。我以為那東西就和陰氣一樣,會將我的肉身緩慢腐蝕,直到成為他的容器。”

逼人吃自己真身是什麽變態行徑?

而且,把自己真身切下來不該痛得要死要活嗎?

葉挽秋正驚愕不已間,聽到哪咤又說:“恰好相反。那東西並沒有被你吸收,而是一直寄生在你心脈之處,壓制你的靈力,成為陰氣紮根之源。要想徹底清除你體內的陰氣,就必須把它拔除出來。”

說著,他又補充:“或者把鬼太歲殺了應該也可以。”

他的語氣輕巧得像是在訴說要怎麽捏死一只螞蟻。

墨琰有些反應不過來地摸了摸自己心口之處,接著便起身行大禮道:“墨琰願為三太子效力,換取一線生機。”

“起來吧。”

離開聽雲臺後,葉挽秋問起哪咤剛才是發現了什麽,所以有一片刻的欲言又止。

哪咤回答:“他的夢魘之術的確是天生而來。因為他並非普通凡人。”

“什麽意思?”葉挽秋連忙問。

“他的肉身是人沒錯,但魂魄與凡人完全不同,甚至有仙靈氣息。也正是有這種滋養,他的肉身才能承受住這麽久的陰氣侵蝕,且即使被迫吃下了鬼太歲的一部分也沒有被同化。”

哪咤說著,思慮幾秒:“這個人的來歷應該沒這麽簡單,我先讓韶嵐去冥府和神界查探看看。有消息了告訴你。”

“好。”

午膳過後,葉挽秋正在酒窖裏忙活著,將前天封好的幾壇酒仔細存進地下去,等著明年再取出來。

好不容易忙活完後,幾只掃晴娘進來傳話,說是剛才蔚黎古神的神使來過一趟,邀請她和青川君還有哪咤晚上去神界天樞宮嘗頓晚宴。

她一面點頭答應著,一面有些疑惑,想不起今日是個什麽特殊日子,值得蔚黎他們特意設宴。

問起哪咤時,他也搖搖頭,只說:“許是尋常聚下而已。他們極少同神界其他仙靈有什麽往來,要叫也只會叫師父和青川君,再有就是我們兩個了。”

提到這裏,葉挽秋又想起另一件事:“雖然我是在晉神試煉結束,去神界面見天帝時才第一次見到蔚黎古神他們,但他們對我卻格外親切。”

這點一直讓她挺意外的。

不過她旋即又想通到:“應該是因為爺爺的緣故吧。”

說完,她又轉向哪咤,指了指梳妝臺上那堆琳瑯滿目的珍奇寶飾:“幫我挑一下?”

哪咤依言仔細打量片刻,又看了看她今日所穿的荼白色衣裙,然後從中選出幾支簪花拿起來:“和你衣服上的繡紋相配。”

她瞧著也覺得挺合適,正打算喚來紙偶給自己梳妝,卻見哪咤站起身來走到自己背後,手裏拿著簪花,對著鏡子嘗試放了放,問:“是這裏?我記得你平時也喜歡在這裏戴簪花。”

葉挽秋沒回答這個,而是頗為詫異地從鏡子裏對上他的視線:“三太子要給我梳頭?”

“可以麽?”他垂眸詢問。

見他竟然是認真的,葉挽秋不由得怔楞片刻,接著才笑著回答:“當然可以啊。但問題是,三太子會梳女孩子的發髻和編辮子之類的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

少年是六界誇耀的天賜將才,尊高位重,殺伐決斷。一雙手握得最多的便是自己那隨身而帶的諸多法器,或是天帝賜下的軍令與神旨,總與褫奪生死之類的事脫不了幹系。

像此刻這樣動作輕柔地握著女孩子的長發,準備給她梳理編發的事,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簡而言之,並不會。

能給他自己束個高馬尾,戴個頭冠已經是極限。

於是哪咤思考半秒,平靜道:“你可以教我。”說完,他又繼續補充,“我學東西一向很快。”

“你真要給我梳頭?”葉挽秋轉過身來看著他,表情驚訝,“為什麽?”

他沈默一息,視線只有落在葉挽秋身上時,才會將周圍的光亮也一並攬入些許,讓少女落入他眼中的模樣總是清靈美好的。

“蔚黎古神的頭發都是夙辰古神為她梳理的。”哪咤回答。

只此簡短一句,半字不提心意,卻又字字都是心意。

葉挽秋有點出神地看著他良久,接著重新掛起一個明艷動人的笑:“那就看三太子現學現做得怎麽樣。”

說完,她打個響指喚出一群紙偶,讓它們負責當這次的指教先生,自己則看著鏡中的少年神情認真地仔細學著。

黑色的長發軟而冰涼,在傍晚的暮光裏泛著細碎的光澤,濃密垂順如一條靜謐的河流從哪咤手中流瀉而過。

他先是習慣性用手指為梳幫她稍微理了理,然後拿起桌上的玉骨梳,又依照紙偶的提醒蘸上一點香膏,將葉挽秋的頭發慢慢順一遍。

接著便是最麻煩的發髻環節。

向來在修行術法上一點即通,天資絕佳的紅蓮三太子,第一感覺到了棘手挑戰。那些光滑的發絲到了他手上完全不聽指揮,總是這裏漏出去一縷,那裏松開一截。

好不容易紮出來的發髻卻沒個該有的漂亮形狀,於是又拆開重來。

連續失敗兩次後,哪咤再看著手裏的頭發,臉色微微凝重起來。好像他不是要給女孩子梳頭,而是在想辦法該怎麽用一支天軍直取敵手老巢,殺它個片甲不留。

葉挽秋被他這道眼神看得頭皮一麻,不由得動了動,正好哪咤擡起手,不小心扯到她頭發。

他立刻停下來問:“弄痛你了?”

葉挽秋被他這種微妙的緊張感逗樂到,開口安慰:“不痛的,你放心梳好了。”

經過一番努力嘗試與學習後,花了近平時快三四倍的時間,總算將發髻與辮子都梳好。

“很麻煩吧?”她看著面前正認真將那只蝴蝶發夾擺好位置的少年,輕快調侃著道,“比你調兵布陣還麻煩的那種。”

蝴蝶是用雲朵與天光共同紡成的彩絲來編織而成,靈動逼真,無風自動。戴上去就像是真有蝴蝶停留其上,不斷扇動翅膀的驚艷。

眼見終於完全弄好,哪咤松口氣回答:“是有一些。不過慢慢熟悉了就好。”

“你想一直幫我梳頭啊?”她再次楞下。

而哪咤也看著她,冰涼手指滑過她臉孔時,帶來一陣仿佛被軟玉觸碰過的微凜冷感:“或者你有別的人選麽?”

葉挽秋故作深思片刻,杏眼含笑著故意逗他道:“要真有呢?”

他笑起來,目光灰澈,臉上神情不改,但眼中映著的卻不再是柔和細碎的明亮,而是驟然冷淡下去的薄霜覆蓋:“如果你有什麽恨之入骨到想讓他死無全屍,永不超生的仇家,倒是可以趁現在就說是他。”

說完,他在葉挽秋緩慢睜大眼睛的驚愕神情中,最後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格外耐心又認真地再次確定:“有人選麽?”

她還沒從剛才那句信息量過大的話裏回過神來,但已經本能搖了搖頭:“沒有。”

還是很難適應。

每次哪咤說到一些格外殘忍的東西時,他的態度和語氣總是那麽平靜。

平靜得讓人恐懼。

以前提到陳塘關時就是這樣,後來在風祁山下談及人性本就如此時也是這樣,再到現在說出這番話。

葉挽秋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只覺得哪咤身上的確有著許多非常矛盾卻也鮮明的特性:

孤僻而熱烈。

既是不近人情,也是仁心護世。

行事恣睢偏激,似乎高傲得目空一切,卻又對特定的人或事始終存著份僅剩的少年柔情。

不過,也許是自小在陳塘關那種充滿扭曲的環境裏成長起來,又經歷過數千年以生死相博的戰場淬煉,哪咤好像並不懂得什麽叫順其自然,放手釋懷。

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饒過別人也是饒過自己”之類的道理,在他這裏是根本不存在的。

少年生來便是敢屠龍鬧海,只身對抗整個東海的囂烈個性。

他想要的就是會得到。

哪怕過程鮮血淋漓,觸目驚心,甚至於支離破碎得遍地都是,他都一定會得到。

還在葉挽秋發呆的時候,哪咤主動湊上來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後是嘴唇。

她嘗到了一股冰雪蓮花般清冽又鋒利的寒香。

“所以別開這種玩笑。”

他說著,又將目光轉向一旁掛著耳飾的許多盒子,語氣仍舊輕巧,好像兩人剛過只是討論了一下天氣如何:“有想戴的麽?還是我幫你挑?”

“你挑吧。”葉挽秋感覺思緒裏還是一片混亂。

哪咤看了片刻,選出其中一對精致簡練的紅葉耳環取下來,為她戴上右邊,然後將另一只放進她手裏:“幫我換上?”

她回過神,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耳環,又擡頭看著面前正專註望著自己的少年,伸手替他換上另一只。

完全一樣的兩枚赤色楓葉,鏡子般晃晃悠悠在兩人耳上。

“走吧。”他拉起葉挽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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