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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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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覆活

犁州城外三十裏處,冰川與森林交界的地方,也是神界天軍暫時駐紮所在。

隔著漂浮的雲絮,葉挽秋看到有大片陽光從山頂漫照下來,帶著種異於夏日的冰冷精細,碎散成一地淡金。漫山白雪在晴空下折射出幽藍剪影,河水穿過森林流做融化的玉石,滿眼青翠。

路上,韶嵐說起墨琰被抓的經過,還說:“他想請見元帥,用關於玉陰娘娘的消息來給自己謀取一線生機。”

“可他不是玉陰娘娘的手下嗎?”葉挽秋詫異道,“這麽快就叛變了?”

哪咤倒是不驚訝:“他願不願意說都會被審出來,自己主動坦白倒也少受些罪。”

此言甚為有理。葉挽秋默默點頭,沒有好奇去問,要是對方不說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不多時後,他們便來到了關押著墨琰的監房內,見到了正被縛靈鎖禁錮在牢籠裏動彈不得的藍衣青年。

葉挽秋看了看,發現果然就是之前在酒肆裏將自己誤認成畫皮鬼的那個人。

見到有人來,墨琰擡起頭,眼神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葉挽秋身上,好像看到了什麽怪誕又無法理解的東西。深灰色的眼睛微微閃了閃,像是陰雲天中滾過雲頭的一抹流光。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頭痛讓他不得不移開視線,冷汗淋漓地喘幾口氣。再次擡頭時,墨琰看到哪咤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痛楚是來自對方靈識的絕對壓迫,警告他別亂盯著看。

不過由此試探後,哪咤也搞清楚了他的真身:“身負至陰之氣修煉,但又並非普通人傀。看來是個被選中的容器。”

墨琰靜靜片刻,臉色有一瞬間的凝固,接著便笑起來:“三太子好準的眼光。那想必也已經猜到,我為什麽會想要向閣下投誠。”

“沒興趣。”哪咤眼皮都懶得擡一下,玄色鳳眼裏半點光亮都照不進,濃烈的黑暗堆疊到讓人頭皮發麻,語氣是毫無起伏的篤定,“就算你不說,本座也有的是手段讓你吐出真話,沒有談條件的必要。”

一番話算是把墨琰原本想要討價還價的計劃全部截斷,也是在逼他拿出更多籌碼,由此被迫陷入被動之地。

果然,在沈思片刻後,墨琰再次開口道:“北玄神山的天目已經被我拿走交給玉陰娘娘,目的是為了重鑄結界,以保她所在的九昭谷不會被神冥兩界發現。且打開天目結界的最好辦法就是有人在內接應,否則任何外界的動靜都會被它捕捉,讓裏面的生靈有時間逃離。”

他說著,眼神直直望向哪咤:“我自願做那個在九昭谷內為三太子接應,且匯報玉陰娘娘動向的人。此後,我保證將天目原樣送回,恢覆北玄神山的護山結界。”

這個說法稍微好一點了。

但哪咤也沒表露出任何讚同或不讚同,只維持著原本的冷淡語調問:“龍骨石在哪兒?”

“不周山靠近魔域,又與北玄神山交界的一處地方,我可以給三太子帶路過去。”

“你們要這東西做什麽?”

“玉陰娘娘一直在到處尋找一位少年將軍。傳聞只有天下大亂時,那位少年將軍才會出現,所以她去動了龍骨石。但也由此消耗太多,無力維持九昭谷原有的結界,所以才讓我來北玄神山盜取天目維持。”

這和冰蠶蠱還有景煜說的話一模一樣。

“玉陰娘娘是什麽來歷,所找的那個少年將軍又是什麽身份?”

墨琰思考片刻,回答:“我並不十分清楚她的身世。但可以肯定的是,玉陰娘娘並非自然誕生的生靈。她只是一縷無法消散的怨執,因無魂無魄,不被冥府記錄,所以一直游蕩在天地間上千年。至於她要找的少年將軍,如果我沒記錯,應該與北玄之主同名。”

“靈珠子?”葉挽秋楞住。

“正是。”

她想起璆鳴說過,靈珠子也並非魂魄,而是一縷依附在靈玉上的執念而已。

靈玉……

她恍然間意識到:“既然玉陰娘娘只是稱號,那她的名字是什麽?”

墨琰也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茫然:“這個……我實在不太清楚。她身邊的所有生靈都只叫她玉陰娘娘。”

雖然沒得到確切回答,但哪咤已經理解了葉挽秋的意思——也許靈珠子在找的那個名叫“戚妜”的人就是玉陰娘娘。

只不過,既然他們都只是無法消散的執念,那其本源身在何處又是一個新的問題。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在玉陰娘娘身邊的?”哪咤問。

“兩百年前。”他回答,“那時候人間柳城鬧饑荒,我因為年歲正合適,被當做貢品送給山魈。沒幾年後,那山魈惹到了玉陰娘娘,被殺了。我就跟著她了。”

“你身上陰氣纏身卻並非人傀,是玉陰娘娘想拿你做容器?”

“不。玉陰娘娘一心只想找到靈珠子,對其他的事一概不關心。我是由她的心腹鬼太歲養大,被當做他將來成型所用的肉身。所以……”

他擡頭看著哪咤,從始至終情緒都很平和,好像剛才說的那些都只是別人的往事:“為了活命,我當然得選擇投誠向三太子。所以,當我知道三太子手下的蕭將軍和天玄星君在到處尋找龍骨石的下落後,我就特意將消息放出去。”

怪不得之前尋找了這麽久都沒動靜,一到不周山附近就有了線索,原來是他故意放出來的風聲。

盤問到這裏,似乎能知道的都已經差不多了。

哪咤考慮幾秒,忽然又問:“九頭虺是在犁州城附近抓到你。既然你已經偷到天目送去給了玉陰娘娘,為何又要回來?”

墨琰沈默一會兒,然後回答:“因為好奇。”他說著,註意力轉向葉挽秋,眼中滿是驚異與探究。

不過想起剛才因為多看了她幾眼,就差點被哪咤用靈識壓制到頭痛得近乎暈過去,他又很快移開視線:“我從未見過世上有如此相像的兩人,心中實在好奇。所以就又回來,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聞言,葉挽秋非常讚同地點了點頭:“說得好,我也很好奇。”

這般隨和的反應倒是完全超出了墨琰的預料。他沒忍住,又看了看葉挽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緊接著,哪咤解開了他身上的大部分縛靈鎖,偏頭示意一旁的天兵打開牢門:“帶路,去你藏龍骨石的地方。”

如果時間來得及,那還能很快就將龍骨石重新鎮壓回銀光洞下。

然而事情並不如預期順利。

失去了天目構建的結界以後,北玄神山也陷入了同不周山附近一樣的清濁混淆境地。

往日籠罩在山間的幹凈靈氣已經變得渾濁不堪,天光灰霾孱弱。厚重陰沈的烏雲籠罩在天空中,被不斷攪動又撕裂開,灑出鋪天蓋地的灰色大雪飄落下來。

更遠的地方,一陣尖利震耳的陰森龍吟驀地傳來,驚起周圍山體雪潮崩塌,陰雲旋聚。漫山鳥禽走獸張皇失措,紛紛結伴逃離開。大地上河流錯道泛濫,森林倒毀,連天空都被映照成不祥的青色,電閃雷鳴的轟隆聲不斷響徹整片天空。

聽到這聲音,哪咤立刻皺起眉尖轉頭望向雲端之下。那裏有一團正劇烈渦動著的青黑邪氣,宛如一只整緩緩成型的巨大怪物眼睛。

“這是,龍骨石蘇醒了?”葉挽秋心中一緊,“不好,這裏離妖魔兩界都太近。看這架勢,怕是會有不少其他東西也會趁亂入侵進人間來。”

“韶嵐。”哪咤當即下令道,“你回去告訴蕭其明,務必帶兵守好附近所有城鎮。任何敢趁勢造亂的妖魔,一律格殺勿論,不必留活口。”

“遵命。”

眼看韶嵐已經趕回軍營,葉挽秋也很快跟著哪咤朝龍骨石所在之處飛去,身後是被紙偶們嚴密看守著的墨琰。

隔著漫天青煙,她看到了已經快要徹底醒過來的龍骨石。

一條即使已經血肉消散,只剩下森森骸骨留存,體型也幾乎有半座山那麽龐大的龍。

那些碩大的骨架泛著青銅般的色澤,骨骼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可怕咯咯聲音,滿是尖銳利齒的嘴巴不斷張合著。數裏長的尖尾掃向哪裏,哪裏就是一片被輕易摧毀出的狼藉。

本該是眼睛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兩個黝黑的空洞,裏面正燃燒著兩團的冷火。

葉挽秋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身旁的哪咤,一時間不知道該先震驚哪個:“這東西真是你七歲就殺死的?”

雖然早有耳聞,但真正親眼看到他當年殺死的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後,葉挽秋瞬間覺得所有被哪咤送去冥府報道的妖魔鬼怪都可以安息了。

七歲就能憑一己之力扒皮抽筋這東西,還差點包圓他全家的神仙,誰再死在他手上都非常合理。

“是殺死了,但只是扒皮抽筋而已。早知如此,我就該把他挫骨揚灰!”哪咤看著那頭龍,第一次將厭惡與憎恨的情緒外露得如此明顯,眼神淩厲又尖銳。眉心朱砂和眼角的火蓮神紋愈發鮮紅濃烈,看起來有種幾乎魔化的攝人妖異。

“玉陰娘娘讓你做了什麽?”葉挽秋看向墨琰,“這東西怎麽忽然活過來了?”

“她讓我給龍骨石用了返魂香,但這樣的效力只是暫時的。於是,她又弄來了一百九十九個重陰體命格的人類魂魄煉制成的陰靈血珠,用來給龍骨石延長蘇醒時間。”墨琰回答,眼神卻一直放在龍骨石身上,似乎同樣沒想到這東西原來如此可怕。

葉挽秋想起在槐山,那些人傀用來破壞建木結界的也是陰靈血珠。

“不過。”他緊接著又說,“我知道如果我這麽做了,神界不會放過我。所以我騙了她,陰靈血珠還在我手上。如今龍骨石能覆蘇只是因為返魂香的作用,是暫時的,他撐不了多久。”

話雖如此,但已經蘇醒的龍骨石看上去也極為兇煞可怖。

尤其在它剛才臥過的地方,還堆積著不少妖靈的骸骨,看著像是被吸幹了生機以後腐化而成的。想來應該是龍骨石在覆蘇之前,散溢而出的渾厚妖力吸引了不少小妖過來,然後將他們全部吞噬了化作己用。

也不知道當年到底被東海龍王用了什麽邪門禁術,這東西從落地起便一直在吸收周圍一切活物的生機。

冰川融做的水流正在枯竭,大地開始變得幹涸,森林與草原成片死去。來不及逃離這黑霧蔓延範圍的飛鳥走獸都被抽幹生命,墜落成一堆白骨。

更麻煩的是,有了妖與自然生靈的壽命加上返魂香的效力。龍骨石原本只有骨架的身軀,竟然開始慢慢起了一層非常薄弱的熒光,似乎那早已腐爛消亡的血肉正在緩緩重新生成。

而看他那尚未餮足的貪婪模樣,怕是很快就會拖著這副身軀,去到處尋找其他可以吞噬的生命。

楞神間,葉挽秋忽然意識到:“雖然沒有陰靈血珠,但如果這龍一直靠吞吃其他生靈作為補充,是不是也能逐漸覆活過來?”

墨琰面色僵硬地看著那條龍,沒有說話,大概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不過哪咤顯然不打算考慮這個問題。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要對方徹底死透。

“這是我當初留下的禍端。”他對葉挽秋說,聲音極冷,“我自己收拾幹凈。”

說完,乾坤圈自他腕間嗡鳴著擴大飛出,宛如金焰流星般撕開面前層層濁霧,直取龍骨石咽喉弱點之處。

再次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法器,龍骨石頓時瘋魔般咆哮起來,暴怒著騰空撲向雲頭。青黑與金紅兩股力量相撞在一起,強大的沖擊力幾乎在瞬間就將周圍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紅綢繞身的少年手持紫焰尖槍,縱身躍入雲海中與那頭龐大的龍纏鬥在一起。

盛極的怒意全都化作沸騰繚亂的神光與火流,將漫天烏雲燒透成血一般的紅。天空中開滿燦爛兇悍的火蓮花。

借著火光的照亮,葉挽秋忽然看到地上正躺著一個頗為眼熟的白色身影,頓時睜大眼睛:“靈珠子?!”

她回頭交代紙偶看好墨琰,自己則飛下雲端來到那人身邊,將他小心翼翼扶起來。

果然是靈珠子。

明明北玄神山已經失去天目,卻還能在龍骨石吞噬一切生機的黑霧下不受損傷,恐怕都是他和璆鳴以燃燒自己神力為代價保護下來的。

想到這裏,葉挽秋連忙運起靈力為他療傷。

在持續不斷的靈力修覆下,青年原本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孔逐漸恢覆些許生氣,同時緩緩睜開眼睛。

淡銀色的眼眸裏是靈珠子的眼神,帶著莫名的熟悉感籠罩著她:“是你。”

“別說話,我先帶你離開這裏。”葉挽秋說著,正欲收手,卻感覺一陣陰風從身後吹來,揚起她滿頭黑發淩亂飄散,遮住視線。

靈珠子臉色一變,伸手將她護在懷中狼狽躲閃開。山脈般綿長粗壯的龍尾貼身劃過,將本就生機幹涸的大地撕開一條猙獰口子。

站定後,靈珠子第一時間回頭看向她,眼中不加掩飾的關心看起來和哪咤更像了:“你怎麽樣?!”

“我沒事。”她楞一下。

話雖如此,也有重明幻翼瞬間張開護住兩人,葉挽秋還是被這猛烈掃過的罡風在手掌上割出一道淺淺傷口。

嫣紅血珠接二連三滴落在空氣裏,無意間沾上龍骨掃過的長尾,附著在它的骸骨上,變成它真正重獲新生的第一片血肉。

龍骨石瞬間捕捉到這一縷不同尋常的生機氣息,連和哪咤積怨了幾千年的覆仇之戰都顧不上。燃燒著冰冷青焰的骷髏頭猛地轉向葉挽秋的方向,當即張著山洞般巨大的枯骨之口朝她撲過來。

如果能把她吞下去,吸幹所有生機,那他就不用再受返魂香的時間限制,一定會完全覆活。

察覺到龍骨石的意圖,葉挽秋喚出雪焰,頭也不回朝靈珠子道:“你傷勢未愈,先避開一些。”

說完,她閃身離開原地,由重明幻翼帶著重新飛向雲端,讓龍骨石脫離地面,不再去吸收其他生靈的壽命。

隔著漫天沸騰火光,葉挽秋朝哪咤點頭示意,以自己為誘餌吸引著龍骨石的全部註意,游刃有餘地穿行在周圍的火蓮花海中。

接二連三的攻擊落空後,青龍開始有些暴躁地怒吼起來。喉間發出尖銳嘯鳴帶起了整個空間的震動,連周圍的雲層都顫抖不已,炸開的山體碎片簌簌散落。一時之間塵埃四溢,光影朦朧。

紅綾游弋追繞,團團深青煞氣從青龍的龍骨上迸發出來,與神力激烈碰撞著。刺目火花接連不斷地閃起,將周圍的高大林木全都削平摧毀,帶著火星的鋒利碎片四處飛濺開。

瞥見雲層中即將被追上的熟悉人影後,哪咤微微顰眉,腳下一對耀金火輪從心而動。大片赤色焰花揮灑開,托浮著他只眨眼間便已閃身來到那尾青龍身後,單手握住混天綾的尾端用力收束。

方才還飄逸如紅雲的靈綢立刻絞繞在龍骨上,滾燙灼灼的三昧真火瞬息間便燃燒起來,瘋狂吞噬著青龍身上散發出的陰森煞氣,硬生生將它逼停在葉挽秋面前。

她調轉方向迅速躲閃開,看著那尾龍被神火燒灼得慘痛不已。

龐大的身軀從半空跌落在地面,不斷翻滾著想要將身上的火焰熄滅卻始終無法得救。悶厚轟隆的龍吟聲一陣接一陣從那團明亮火球中傳來,響徹山林。

緊接著從哪咤手中升起的是神輝熠熠的九龍神火罩。沸亮的金光幾乎掩蓋過天空中的太陽,脫手而出的瞬間便朝地上那團還在掙紮的骸骨鎮壓下去。

滾燙的神火瞬間爆發開,如天光之柱直沖雲霄,瞬間焚盡所有雲彩。

過於鮮濃到強勢的色彩,和帶它而來的少年神一樣,輕易就能抓攝住所有人的目光。

可當葉挽秋著意將註意力放到哪咤臉上時才發現,那些在他身邊沸騰到幾乎無法無天的火焰,似乎分毫也沒有溫暖到他。

從眼角眉梢到細微神態間,生得美則美矣,卻並無多少柔軟人情味可言,更像是在真火中也煉不化的冥頑寒冰,一眼望去盡是清傲戾氣。

終於,扭曲在地的龐然大物不再掙紮,並逐漸消散成飛灰。混天綾重新披繞到哪咤身上,纖薄幹凈,流霞燦爛。

收回九龍神火罩後,他來到葉挽秋身邊,握起她血痕已幹的手看了看,表情不太好。

“不礙事,我自己……”她話還沒說完,哪咤已經用神力幫她治好了那道傷口,又牽起混天綾為她一點點將手上的血汙擦拭幹凈。

這時候再看他,倒是沒了方才殺敵時的恣睢模樣,眉眼間的所有清冷都化作抹溫澈的少年柔情。

指尖撫摸過她已經看不見傷痕的掌心,珍惜而細致,冰涼的微癢感讓葉挽秋忍不住微微抖一下。

墨琰則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眼神既驚訝又恍然。

“還疼麽?”哪咤擡頭問,目光打量過她身上其他地方,確認沒有其他傷口。

“沒什麽感覺的。”葉挽秋回答,微微收下手。然而對方似乎並沒有要松開的打算,反而態度自然地改為牽住她的手,從雲端降落地面。

白衣青年走上前,平靜溫和的眼神透露出此刻說話的又是另一個人:“璆鳴多謝三太子與太華主神出手相救。”

葉挽秋瞧著他還是有些發白的臉色,提醒:“你一人護著神山又對抗龍骨石,已經消耗太多,需要好生修養才行。”

聞言,哪咤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把她的手捏得更緊,又對璆鳴道:“來一趟軍營。你要找的那個人和玉陰娘娘脫不了幹系。”

璆鳴錯愕地擡起頭,眼神劇烈變化一下。葉挽秋猜測,是他在此刻又將主導權讓給了靈珠子。

他先是看了看葉挽秋,再次開口時,語氣和聲音都與剛才有了很大區別:“三太子見過她了?”

哪咤瞟了瞟一旁的墨琰:“他交代了不少,到了軍營你自己問。”

“多謝三太子。”

該說不說,明明是沒有變化的同一張臉,但當靈珠子的意識做主導時,他看起來就是和璆鳴一點也不像,反而非常接近哪咤。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葉挽秋都要懷疑這兩人是不是有點什麽……

手又被捏緊了。

有點痛。

她渾身都抖一下,被迫收回一直打量著靈珠子的視線,看向身旁正抓著自己手的少年。

玄墨鳳眼裏烏沈沈的視線壓迫感很強,還帶著些孩子氣似的不高興。

簡而言之,吃醋了。

回到軍營後,葉挽秋翻了下自己這次帶出門的安神香,正發愁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門口忽然有人敲門。

緊接著響起的是哪咤的聲音:“仙箬。”

她收拾好乾坤袋,起身去開門:“三太子怎麽來了?”

“這個給你。”他邊說邊將手裏的盒子遞過去。葉挽秋打開看了看,發現是一盒香。

“前兩日聽你提起安神香快用完了,所以讓人找來了這個。”他解釋。可葉挽秋自己都不記得什麽時候跟他隨口提過,他卻記得清楚。

想到這裏,她心中微微一動:“多謝三太子。”說著,她又聞了聞那盒香,有點驚異,“和你身上的味道有點像。”

“是麽?”

葉挽秋不確定地再次輕輕嗅一下,接著朝哪咤身上湊近,試圖聞一聞來對比。

卻沒想到,他也在這方主動低下頭靠近過來。兩人驀地鼻尖相蹭,彼此都僵硬一瞬。驟然彌漫開的蓮花香與少年近在咫尺的艷麗面孔,都讓葉挽秋頓時呆楞住,險些連手裏的安神香都拿不穩。

她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對方,被那雙過於專註的黑色鳳眼定在原地,緊張地吞咽,試圖把差點跳出喉嚨的心跳咽回去。

少年薄朱色的嘴唇輕輕翕動下,不知道是想說點什麽,還是想吻住什麽。

但最終,他又什麽都沒做,只囑咐句:“好好休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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