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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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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稚吻

妖物集結之下,霧氣驟然凝聚。空氣一下子變得更冷了,像是繃緊的弦,危險蓄勢待發。

感覺到外敵入侵,許多被霧氣侵蝕包裹的高大樹木開始逐漸變得扭曲。它們脫離了原本僵直的形體,變成了許多形態不一,身軀枯瘦佝僂的巨大精怪。

幽綠的光瀾如同不斷流動的血液般游竄在它們的軀體上,睜開的雙眼中全是濃郁到隨時會滴落出來的凜冽猩紅。

眼見周圍幢幢怪影逼近,葉挽秋絲毫沒有放緩速度,雪白紙偶飛舞著繞護而出。

她緊跑幾步蓄力一跳。重明幻翼托舉著她縱身躍過對方頭頂的瞬間,手中白金靈力操控著紙偶立刻拼接化形成兩條綢帶,死死拴住其中一頭迎面而來的怪物脖頸用力收絞緊。

落地的瞬間,一顆被強大外力利落擰斷的怪物頭顱也隨之滾落出去,掉在一旁雕零成了灰燼。

對付這種靈智並不高的精怪,最快速的辦法就是斬首。

葉挽秋一邊躲避著那些怪物的攻擊,一邊迅捷輕快地飛繞在半空中,看準時機便立刻動手。

她手中雪焰從心而動,游刃有餘地一連斬殺了大半對手,直直逼近到獓因面前。劍鋒寒芒如星,隨時準備取下對方首級。漫天紙偶飛舞如暴風雪,循著雪焰的劍氣一同碾壓而來。

一道令人牙酸的銳響從空氣裏爆發出來。

雪焰刺到了什麽東西,被攔停在獓因面前。神力與妖力的對抗沖擊出強大的波瀾,將周圍一切事物的影子都撕裂了攪和在一起,化作黑色的渦流旋轉在獓因身邊,和白色的紙偶風暴正面撞擊在一起。天地變得更加昏暗了。

透過一黑一白兩股力量廝殺開的破碎光影,葉挽秋看到獓因的形體正在不斷扭曲著發生變化。他從一頭龐大無比的野獸化形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渾身皮膚如同塗滿白堊那樣慘白,爬滿著青黑猙獰的筋絡,雙眼深紅血腥,殺心畢露。

幾乎是在銥椛獓因動手反擊的瞬間,葉挽秋立刻身法靈活地躲避過去。淩厲罡風從她身邊擦過,被收攏的重明幻翼穩穩擋下。

兩人纏鬥至半空中,一招一式都直取對方命門而去。明暗光輝激烈交錯沖撞,漫天黑雲皆被攪動如失控海潮,翻騰不已。

韶嵐滅殺完眼前幾只精怪,擡頭望見獓因已經被葉挽秋牽制得無法抽身,於是思慮幾秒後便立刻朝神樹飛去,想要快速搶下那顆衡融心實結束爭鬥。

雲上獓因垂目一瞥,望見韶嵐的動作,立刻想要掙開對峙下去阻攔。

葉挽秋見狀,眉心紅蓮印越發鮮紅熒熒,手中神力驟然增長,將無數紙偶化作一座牢籠困住對方。雪焰自手中輕盈調轉,被她緊握著劈向面前暴怒不已的兇獸,動作又快又狠。

眼見那淩厲寒光照面而來,獓因掙脫不過,只能盡力躲閃。頭上四角被瞬間削斷一半,霎時血流如註,將他半邊石頭般慘白的身軀都染做詭異黑紅。

紙偶翩翩飛舞,護回身邊。她正欲上前結果這妖獸,忽聞一陣細微且密集的嗡鳴聲正從那神樹生長的山淵之下靠近過來。

葉挽秋心道不好,連忙揮袖拂去眼前翻騰的黑雲,一眼便看見那群從山淵之下蜂擁而來的毒鳥,欽原。

“糟了。”她指揮紙偶急急撲向正在神樹邊緣摘取衡融心實的韶嵐,竭力將她護住。

欽原之毒,陰烈無比,所過之處百草枯萎,群獸退散。

即使有紙偶保護,韶嵐也在摘取神果後被其中幾只欽原蟄中肩膀和手臂,頓時劇痛難忍,慘叫出聲。

“韶嵐!”葉挽秋飛身躍下雲頭。

無數紙偶密如隆冬盛雪般朝欽原鳥群覆蓋過去,周身白金靈力如花旋繞,隔開所有試圖接近她的毒鳥。

雪焰橫掃揮劈間,萬千血點瞬間爆開。零星幾點沾染上葉挽秋的衣袖,頓時將那層雲絲紡做的紗衣灼出一個個小焦黑的窟窿。

她迅速來到韶嵐身邊,手中光暈流轉構成一道屏障,阻擋下外面發瘋的毒鳥群。

“韶嵐,你怎麽樣?”

她回頭看向地上正滿臉痛苦的女子,正焦心該如何騰出手來替她祛毒療傷時,聽到她艱難喊一句:“主神小心!”

正轉頭時,掙脫了紙偶束縛的獓因已經重新化作白牛原形猛沖過來。強大的妖力沖擊讓屏障瞬間被擊碎。

葉挽秋身形不穩連忙退開,同時伸手召集紙偶擡起韶嵐退至自己身後。

漫天欽原毒鳥囂張嗡叫著再次席卷而來,被忠心護主的紙偶們死死攔住。

黑白廝殺間,有許多紙偶被毒鳥尾針洞穿身體,化作普通白紙掉落地上,飛散如煙。也有許多欽原鳥被紙偶割開脖頸,擰斷頭顱慘死在地。

獓因趁亂朝葉挽秋襲擊過去,被她反應極快地揮刀擋下。妖氣化刃撞上雪焰冷亮刀身,半面灼灼讓燃燒的蓮花映亮兇獸血紅的妖瞳,讓他不由得一楞:“這是……?”

葉挽秋不知道他在楞什麽,但立刻抓住時機發力將他擊開至幾丈開外。

好不容易重新穩住身體,獓因全身緊繃著朝面前的白衣少女惡狠狠呲牙,沒想到這人這麽難纏。

長久的僵持後,欽原鳥群見突破這層紙偶護陣已是無望,旋即將註意力轉移到一旁的韶嵐身上。

葉挽秋覺察出它們的目的,連忙轉身去阻攔,卻被獓因趁機從身後偷襲。泛著黑氣的尖爪將她頸間抓出一道猙獰血痕,頓時嫣紅流瀉。

若非她躲閃及時,怕是要被這獓因一招致命。

她伸手捂住傷口隨手簡單止住血,見那兇獸獰笑著伸出舌尖舔掉爪上血跡,立刻又朝她撲過來。

沾了主人血氣的雪焰瞬間陷入暴動,赤金光華烈烈燃燒。獓因見了那火光,神情凝固一瞬,立刻退至欽原鳥群之後,渾身冒著陰冷妖氣彌漫開,試圖封鎖葉挽秋的視線。

刀鋒穿過一層又一層妖氣,割開一副又一副欽原毒鳥的身軀,濺得遍地是血,屍骸堆積。

在漫天遮掩黑霧中,葉挽秋難免有疏漏,導致偶爾有一兩只毒鳥能僥幸躲過攻擊,繞至她身後想要攻擊,卻被重明幻翼悉數擋下。

它們相互掩護著,前赴後繼地朝葉挽秋撲去,終於尋得機會將她刺傷。

毒素入體的瞬間,像是被燒紅鐵針紮進血肉殘忍攪動,剮割骨頭。驟然而來的劇痛讓葉挽秋頓時冷汗直冒,溢到喉嚨的痛苦哼叫被她生生咬碎了咽下去。

再次擡頭時,眼前黑暗一片,妖風逼近。

葉挽秋憑本能擡起雪焰擋住獓因的攻擊。

一聲脆響後,暴動中的雪焰反揮過去刺瞎他的一只眼睛,又砍斷他的左臂。

獓因慘叫著急忙退開,擡頭望著面前重新站起的白衣少女,兇煞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懼。

然而他換骨天劫將至,這枚衡融心實對他無比重要,不能放手。

於是獓因再次嘶吼著放出妖霧,試圖繼續用群攻偷襲的方式,與欽原毒鳥一起將葉挽秋徹底擊潰在地。

然而這一次,妖霧並沒有將天光封鎖住,反而見蒼穹中迅速有大片金紅蔓延而來。

尾繡日月的紗綾無限延伸著,從雲端垂落而下,如一道驟然拉開的緋艷瀑布將周圍的無盡妖霧與葉挽秋隔開。溫暖柔軟的紅綾遮蓋在她身上,像是披上一件新娘的嫁衣。

下一秒,湛金圓環帶著極重的力道破空而至,精準打在獓因的咽喉處,將他瞬間擊飛出去。兩團火光緊隨其後,圍繞在葉挽秋身邊,呼嘯著點燃整片火海沸騰開,將僅剩的欽原鳥群也燒死近絕。

葉挽秋眨眨眼,認出它們是哪咤腳下那對耀金火輪。

直到最後一只毒鳥也被紙偶和火焰合力撕碎後,它們又迅速結伴著飛回半空,穩穩托在少年腳下。

火焰驅逐著周圍扭曲的妖霧,瘋狂吞噬著地面密密麻麻的妖獸屍體,將地面化作一片裸.露的石頭。

等到獓因再次起身時,一柄尖利冰涼的紫焰尖槍已經抵上了他的喉嚨。

彼時他已是身受重傷,沒有多少力氣可以反抗,只能滿臉驚恐地望著面前這個忽然出現的紅衣少年神。

沒有給他任何開口說話的機會,哪咤手腕一轉,鋒利槍.尖直刺入獓因的胸口洞穿心臟。乾坤圈繞旋而歸,將他還凝固著清晰恐懼表情的頭顱砸了個粉碎,又幹幹凈凈地回到哪咤手上。

確認這兇獸已死後,他收回紫焰尖槍,轉身來到葉挽秋身旁伸手扶穩在懷裏。

見她滿身狼狽,白衣破損血跡斑斑,哪咤皺緊眉尖,聲音明顯緊繃著:“你受傷了,我帶你回神界。”

“還有韶嵐。”她抓著哪咤的手,轉頭看到被蕭其明抱起來的少女,發現她已經陷入毒素帶來的昏迷中。

她讓蕭其明將韶嵐放在地上,立刻運起靈力為她祛毒療傷。

慢慢地,韶嵐原本發青的臉色開始明顯好轉,緊緊蜷握的手也松懈開,指尖都是掐出來的血紅。

她艱難睜開眼,看到哪咤和葉挽秋,還想起身說點什麽,被哪咤擡手按回去:“你有傷,不必起來。”

韶嵐緩緩點頭,攤開掌心,將衡融心實從懷裏取出來,顫抖著遞過去:“神果安然無恙。”

“你先休息一下,我們很快就回神界了。”葉挽秋對她說,“你中了欽原的毒,程度不淺。需要喝藥清毒,再好生調養幾日才能覆原。”

“謝主神掛心。”

也許是因為消耗有些多的緣故,葉挽秋略微有點頭暈,但只揉了揉額角又問:“三太子怎麽來了?”

哪咤看了看她手中那把沾著血跡的雪焰,回答:“紫焰尖槍忽有異動,我擔心是你有危險,所以便找過來。”

說著,他扶起她:“我帶你回去。”

他們很快離開三危山返回神界。

途中,葉挽秋感覺頭暈越發嚴重,甚至到了南天門前時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她費力思索,回想起自己也中了欽原鳥的毒,只是被及時簡單治療過。

這會兒怕是已經有點壓不住它的毒性。

眼見她身形忽然一晃,哪咤連忙伸手將她抱住:“仙箬?”

葉挽秋眉心緊顰,眼神虛散著難以給出回應,只緊緊抓著對方的手。

哪咤再低頭看她身上的傷時,忽然瞥見她背上竟然也有好幾處被欽原毒鳥蟄出來的傷口,已經黑紅得可怕。隱隱的青色從衣領之下蔓延到脖頸,蠶食著本該白皙的肌膚。

他楞神半秒,心中頓時抽緊到悶窒,然後立刻將葉挽秋橫抱起來,朝蕭其明丟一句:“去找醫仙!”

蕭其明下意識應一聲,連忙扶著韶嵐想要追上去,卻眨眼間便已經看不到哪咤的身影了。

那邊善醫閣內,幾個仙侍正在忙著將新收集來的各種靈藥捧回去放好。門口忽然一陣神光曜曜,將正躺在榻上閉目休憩的醫仙驚得瞬間清醒過來。

還沒等他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一陣帶著血腥氣的冰冷蓮香已經闖進殿裏,激得他渾身一哆嗦。

他眨眨眼睛,這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誰,頓時目瞪口呆,連忙從榻上跌下來:“三……三太子?小仙見過……”

“不必了。”哪咤直接打斷他行禮的動作,將葉挽秋小心翼翼放在榻上,頭也不擡地冷聲道,“仙箬中了欽原鳥的毒,立刻替她祛毒療傷。”

一聽這話,醫仙馬上回頭招呼仙侍取來解毒丹藥,同時運起靈力點入葉挽秋眉心間,探尋中毒深淺。

片刻後,他收回手,忍不住滿臉古怪:“怎麽回事……”

“什麽?”哪咤側頭詢問,臉上表情很不好,眉眼間盡是掩飾不住的尖銳焦躁與擔憂。

“回三太子的話。太華主神確實中了欽原鳥之毒,不過還好三太子為主神救治及時,這毒已經被限制在了後背傷口附近,並未侵入心脈。”

哪咤被他這話弄得有點莫名其妙:“本座沒有救治過。”

不過這確實提醒了他。

因為自己身是紅蓮,根本不會有任何中毒或被蠱幻所迷的擔憂。所以哪咤對祛毒療傷一類的法術向來沒怎麽花心思研習過,更談不上熟悉。

而以往若是遇到身邊人有類似的情況,哪咤倒也能冷靜應對,先給對方簡單穩住傷勢,再尋他人為其救治。

但換做葉挽秋,他竟方寸大亂得什麽都沒顧上,更不敢自己輕易亂動,怕讓她毒性擴散得更嚴重,於是便抱著她直接闖進善醫閣來。

這下輪到醫仙傻眼了:“啊?可是,小仙確實在太華主神身上感覺到了和三太子一樣的神力氣息……”

這就很奇怪了。

哪咤看著葉挽秋臉色蒼白,眉尖顰蹙似乎很痛苦的模樣,額上紅蓮印鮮艷到接近妖異的不正常。一時間,他也沒空去想更多,只說:“既然毒性未入心脈,得立刻拔除。”

畢竟毒不是蠱,並非活物。一旦擴散那便是擴散了,無法像屍神蠱一樣可以被完全轉移到他身上,只能被徹底化解消除才能好。否則也不必如此麻煩。

醫仙滿臉猶豫地望向葉挽秋,片刻沒說出任何話來,好像在顧慮什麽。

見他沒有任何動作也不做聲,哪咤本就緊繃著的情緒頓時變得更差,漆黑鳳眼中充滿咄咄逼人的銳利怒意,語氣冷硬:“楞著做什麽?”

醫仙這才回神,連忙惶恐跪地答道:“如今太華主神體內有克制欽原劇毒的神力在,小仙不敢隨便用藥,怕是會弄巧成拙。”

“那要怎麽做?”

“既然這股壓制毒性的神力是來自於三太子……”他說到這裏,又想起哪咤剛剛說他沒有為葉挽秋救治過,一時間有點糊塗,但還是繼續道,“恐怕還得讓三太子耗費神力幫太華主神祛除體內劇毒,小仙再以丹藥輔助穩固本元,方可徹底恢覆。”

說完,他擡手示意。幾名仙侍立刻心領神會上前,想要將葉挽秋扶去內殿,卻見哪咤已經重新將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輕輕抱起來:“帶路。”

醫仙忙不疊走上前將他們帶到內殿,幫著將葉挽秋安置在那張養心暖玉床上,然後告訴了哪咤該怎麽做,接著便立刻退下去準備清毒固元的丹藥。

臨走前,哪咤又提醒:“一會兒蕭其明會帶著韶嵐過來。她身上的毒已經被仙箬解得差不多了。你記得替本座看看她的情況。”

“請三太子放心。”

醫仙行禮告退,將內殿大門重新合上。哪咤坐在葉挽秋面前,凝起神力緩緩匯入她心口處。

兩股本該不同的神力碰撞在一起,卻意外地融合得極為順利,共同驅趕著那些積累在傷口附近,死死咬住周圍血肉不肯松口的劇毒。

霎時間,一種熟悉而過量到令人沈溺的安寧感也迅速反饋回哪咤的靈識中,拉著他不斷掉進這片幾乎沒有底線的漩渦裏,溫柔地淹沒著他。

而他只是短暫僵硬一瞬,便清醒地放任了這種明明無形卻又極度親密的侵襲,自願被它徹底包裹進去。

過分相融的神力糾纏如緊緊交織的絲線,虛系在哪咤的指尖一動不動,緩慢而深刻地浸透著兩人本該獨立的感官。

這種感受很奇特,如同一對正在不斷相互吞食的陰陽魚。彼此都交付出去一半,也得到了對方的一半。

最開始,哪咤感覺到的是她手指上的溫度。原本應該是柔軟,溫暖的,卻因為妖毒入體而變得有些不正常的微涼,像是沾濕了雨水的花朵,鮮活而脆弱。

緊接著蔓延進來的是她因為昏迷而不自覺放緩的呼吸,似有若無,規律而緩慢地掃弄在他鼻尖前。

好像兩個人不是隔著一段距離面對而坐,而是緊緊靠近在一起,親昵到擡頭就能吻到她安靜斂合著的鴉黑眼睫,在嘴唇上留下清晰的刺癢感。

最後是來自背上被欽原鳥蟄出的幾個深深傷口,毒.液與神力不斷對抗帶來尖銳的痛苦,也正在延伸到哪咤背上相同的地方。

直到妖毒終於被一點點消解祛除幹凈,背上原本極為強烈的痛楚正在飛快平覆。哪咤輕輕松口氣,然而一切並沒有就此結束。

她正在經歷的一切似乎也成為了他正在經歷的。

過於交.纏的感官,讓哪咤很困難才能分清哪些是葉挽秋的感受,哪些是他自己的。

但似乎分清了也沒有用。

因為它們全都扭曲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種格外熬人的豐盛,不斷蠶食著他的靈識與心神,將冰冷沈寂的蓮花身撥亂出不受控制的波瀾。

原本纏融的神力開始變得貪婪。屬於蓮花身那想要吞吃她靈識以獲得最終滿足的本能,再次被勾出來,並通過兩人此時相通的感官而侵入到葉挽秋的意識裏。

她顫抖一下,幾乎是神志不清地睜開眼睛,往日清澈的黑色杏眼此刻全是一片混亂到狂躁的欲.念。

這種陌生的情緒像是一面鏡子,清晰映照著哪咤此刻的真實感受。

他正在經歷的一切,此刻也成為了她正在經歷的。

好痛苦。

好空洞。

有什麽不見了。

有什麽丟失了。

找回來,填進去。

一切脆弱的平靜都碎裂在那聲同時回蕩在兩人胸腔深處的心跳。

哪咤想要抽回自己的靈識,切斷這種互噬般可怕的神力相融,卻沒來得及。反而被葉挽秋忽然湊近上來按住。

他克制著擡起頭,視線驟然望進葉挽秋的眼睛,發現她看起來根本是處於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連目光都是渙散的。

她的一切舉動都只是受到兩人感官互通的影響,在本能尋求著能夠撫平那種要命的渴望與空洞感的東西。

而比起他因為已經被烈癥折磨幾千年,所以已經習慣了克制,葉挽秋顯然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無處緩解的痛苦。

“仙箬……”

哪咤剛開口,還沒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話,一陣尖銳的疼痛忽然從嘴唇上傳來,是葉挽秋低頭咬了他。

溫暖柔軟的唇瓣相貼下,是雪白齒尖抵上來毫不留情地撕咬,試圖從他這裏得到可以滿足的東西。

廝磨之間,少年原本只生得一層薄紅的嘴唇被咬得格外艷麗猙獰,渾身都緊繃得不像話。

她卻越發得寸進尺地將整個重量都壓在哪咤懷裏,想要將他徹底困住不能動,像是一只死死抓住獵物的獰貓。

推搡間,套在哪咤手腕的乾坤圈無意間碰撞在暖玉上,發出一道極其清越的響聲。

葉挽秋被這動靜弄得楞一下,擡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唇邊連著絲一閃而過的水光,旋即又再次低下頭。

過於混亂的神志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也沒覺得哪咤這幅樣子有哪裏不對。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都不對。

明明葉挽秋才是失去判斷力的那個,然而甘願放任事態發展到這一步的卻是哪咤自己。

因為從她湊近過來那一刻起,哪咤就沒想過要躲避或拒絕,對於她近乎兇狠的咬弄也只是接受與回應。

向來是六界恣意張狂慣了的少年,此刻卻主動收斂起所有的鋒芒銳氣,任由對方將他按在這方寸之間又咬又吻。

直到兩人糾纏在一起的靈識徹底分開,葉挽秋忽然停下來,糊裏糊塗地望著身.下的人,顯然還沒徹底清醒:“三……太子?”

哪咤微微喘.息著咽一下,氣息淩亂地擡起手,卻不是推開對方的動作,反而放在她後腦處讓她重新吻向自己,另一只手摟住她的腰緊扣在懷,輕易翻過身。

天旋地轉間,兩人一下子交換了位置。

葉挽秋被一雙冰涼嘴唇堵住發不出聲音,呼吸間全是哪咤身上那種莫名濃烈起來的蓮花香,像是被淹沒進一整片盛放的花海裏,根本喘不上氣。

混沌的神智讓她反應不過來地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抓住還是推開點什麽,卻被他一把扣在掌心之下動彈不得。

混天綾浮動著自上而下覆蓋住他們,帶起殿內燭火搖晃,紅影波瀾,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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