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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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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承諾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神界回到百花深的。

再次醒來時,掃晴娘說已經是七天之後。

其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片廣袤無垠的蓮海。紅翠交疊接天而來,清香漫漫美不勝收。

一個身穿紅衣,眼帶鮮紅蓮紋的金瞳少年正端坐在中央那朵巨大的蓮花上,靜靜望著她。

見她悠悠轉醒過來,似乎是在望著周圍的蓮海發呆,他輕聲開口:“你醉了好幾銥椛日,總算快醒了。”

她回頭,眼神還有些不甚清明,像兩顆沾了霧氣的深茶色琥珀,潮濕而柔亮。

思緒延遲兩秒後,葉挽秋終於認出對方:“三太子?你怎麽……”怎麽忽然做這種夢?

雖然她已經習慣了時不時會在夢裏見到對方,但那都是與陳塘關有關的記憶,從來沒有見過這片蓮海。

她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也睡在一朵蓮花裏。腳踝傳來些微癢意,是有花朵蕊須輕柔擦過,像是在撫摸什麽。

葉挽秋收回腳,左右看了看,意識逐漸清晰起來:“這是哪裏?”為什麽給她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她來過這裏嗎?

坐在紅蓮中央的少年沒有回答,只再次開口:“醒了便好,恭喜晉神成功。”

他為什麽說得好像第一天知道自己晉神成功?

葉挽秋疑惑地轉頭看著對方。只一眼便冷汗淋漓。

“你……不是三太子。”

雖然眼前這個少年的確和哪咤長得有七八分相似,乍一看簡直像得驚人,甚至能夠以假亂真。但他們的確不一樣,更不是同一個人。

最明顯的區別就是,哪咤眉心間的是朱砂痣,而眼前少年的眉心間……是一朵與她完全一樣的紅蓮印。

面對葉挽秋的驚愕,紅衣少年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說:“掃晴娘來叫你了。宿醉剛過,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

她伸手想要去抓住對方,卻只觸碰到他消失前的虛影。指尖綻開的熟悉悸動感,讓她瞬間回想起碰到哪咤時的感受,以及當初她在建木樹下看到那顆燦爛寶珠時也是如此。

再次醒來時,窗外一片春光明媚。花精們生長出的細嫩枝條打著卷兒垂下來,被陽光照得如同琉璃絲般透亮。

沒過片刻,掃晴娘們果然來叫她:“帝女姐姐醒了?你醉了整整七日,怎麽叫都叫不醒,留冬和二姐可擔心了。”

它們將木施上的衣裙取下來,葉挽秋換好衣服,滿心疑惑地望著鏡子。

剛才那個過於短促的夢境,她懷疑只是自己睡太久所以產生的幻覺,不然怎麽會夢到這麽奇怪的場景……還有人?

仙神之夢都是過往心魘或未來征兆。

可她從來沒見過那麽一個人,不明白為什麽會夢到對方。

而且那張臉……他和哪咤有什麽關系嗎?

她想不明白,又問:“爺爺呢?”

“爺爺在書房。”掃晴娘邊為房間裏的各個花瓶裏換上新開的雪片蓮,邊回答,“那日回來以後,爺爺正在興頭上,自己又取了兩壇太乙天尊送的酒喝,也是醉了好幾日,但醒得倒是比帝女姐姐快多了。”

“我這酒量哪兒能和爺爺比。”葉挽秋揉了揉還有些發暈的頭。面對紙偶嘰裏呱啦的詢問,她隨手指向一枚華勝道:“就它吧。”

梳妝完畢,幾只紙偶累得趴在她頭上直喘氣。

葉挽秋摸摸它們,讓它們趴穩一點,然後出門去書房找青川君。

見她終於醒來,青川君笑著遞給她一杯清神茶:“三太子還說已經給你喝了解醉湯,怎麽還是醉成這個樣子。”

“不該覺得那棲鳳喝起來沒什麽酒味就喝那麽多的。”她捧著茶杯無奈道。

“也怪我,忘了跟你說,神宴仙酒都是如此。若不是你喝了解醉湯,你怕是還要醉上個把月才能醒。”

說到這個,葉挽秋停下喝茶的動作,努力回想了許久那日她離開七音金闕宮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記得後來的確見到了哪咤,好像還去了什麽樹林……月老?!

葉挽秋僵硬一瞬,想不起來為什麽自己會看見月老,正茫然的時候,聽到青川君說:“天帝陛下說了,明日就是你上神界去修覆六鬥轉命燈的日子。在這之前,你先跟我一起去鏡湖見見師尊,也親自告訴她你晉神成功的事。”

她回過神,點頭應道:“好。”

鏡湖水面中央,女媧神像千百年如一日地矗立在湖心小島上。葉挽秋跟著青川君以大禮行拜,告知了自己近日試煉通過獲封主神之位的事。

再次擡頭時,一枚帶著淡淡馨香的半透明紅楓忽然飄落過她的額頭,像是有一只手輕輕摸過她。

葉挽秋接住它,看到那楓葉灼目似火焰凝結,乍看之下又像一朵盛開的蓮花,簡直好看極了。

她還沒來得及驚訝,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整個百花深都在剎那間下起了火楓聚成的紅色大雨,洋洋灑灑,鋪天蓋地,如萬蝶振翅齊飛的盛大美麗。

潔白的大地之母眼睫半垂,溫柔寧靜地望著她。

葉挽秋驀地意識到什麽,旋即轉身朝女媧像再次行禮道:“謝女媧始祖。”

紅楓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

他們回到重時宮,一眾妖怪們還在驚奇這場突如其來的異象。有貪嘴的妖怪還抓起幾枚楓葉塞進嘴裏嘗了嘗,沒什麽味道,但是讓妖全身暖洋洋的,舒服得直哼哼。

於是不一會兒的時間,遍地楓葉裏就躺了一大堆色彩斑斕的毛絨團子,紛紛甩著尾巴滾來滾去地曬太陽。

葉望夏站在樹蔭下看著那漫天紅楓。景煜則站在她幾步之遙的地方,專註看著她。

見葉挽秋和青川君回來,葉望夏走過去,伸手替她將頭上的楓葉摘下來:“可徹底醒酒了?前幾日我來看你好幾次,總是叫不醒,讓我擔心得很。”

葉挽秋不好意思地笑著道:“往後再也不喝了。”

“對了,聽爺爺說你明日便要上神界去修覆六鬥轉命燈。”她面露擔憂,“除了爺爺以外,咱們家裏也沒別人能上神界去陪你,偏偏爺爺又是最走不開的那個……唉,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才能回來。”

她說著,嘆口氣,又道:“東西我已經一早就給你收好了,都是你用慣的。還有幾件我給你新做的衣裳也一並給你放進去了。你等會兒打開乾坤袋看看還差什麽,我好快點再給你補上。”

“二姐做事我最放心了,不會有問題的。”

事實證明,葉望夏就差把整個百花深塞進乾坤袋裏讓她帶走了。

尤其裏面還滿滿當當塞著一大包燈花婆婆做的點心,葉望夏做的花茶,還有其他吃喝玩意兒,簡直不可思議。

“二姐,我是去神界修燈,不是去流放,這些不用帶的。”她有點哭笑不得。

葉望夏卻一定要她帶上:“都是你最喜歡吃的,帶著吧。這次上神界,你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能帶著就都帶上。”

“好,我聽二姐的話。”

她說著,將那些茶點都放回去,伸手抱了抱對方:“我不在的時候,家裏就都交給二姐你和爺爺了。”

“放心吧,你也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就立刻傳信回來。”

青川君也說:“我已經和太乙老頭打好招呼了,你去神界以後就暫且住在他的乾虛宮裏,那兒什麽都方便,我也放心。”

“多謝爺爺。”

晚膳時,一提到葉挽秋要離家一陣獨自去神界,大家都很舍不得。

葉留冬最著急,說什麽都要和她一起去:“我從來沒有和阿姐分開過,這次我也一定要陪著阿姐!”

“胡鬧。”青川君拍一下他的腦門,“就憑你的修為,最多撐到三重天就原形畢露,根本無法在神界長留。好好待在家裏,幫你二姐管著其他妖。”

小狐貍皺著眉,滿臉委屈,失望得連飯都吃不下,最愛的燒雞也不啃了,直到葉挽秋哄了他好久才勉強不那麽固執。

“那阿姐要好好顧著自己,有誰敢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

“放心吧,沒人敢的。就算真有,那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別瞎想了。”

“那……那阿姐記得每天都要想我。”

葉挽秋失笑地捏捏他的臉:“知道了小撒嬌精。”

“阿姐就會取笑我……”

翌日,她帶上乾坤袋和雪焰,遵照天帝之命來到神界南天門,遇到了正好等在這裏的哪咤。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長相很是秀氣可愛的小仙童,穿著身黑白相間的鶴紋短袍,一副機靈十足的模樣。

她走過去,擡下手示意小仙童免禮,接著對哪咤笑道:“三太子這是在等人?”

“等你。”他簡潔道。

旁邊的小仙童左右望了望,發現哪咤和葉挽秋都只戴了一只耳飾,而且是很默契的一左一右,頓時感覺有些驚奇。

“是爺爺拜托太乙天尊讓你來的?”

“不算。”

哪咤回答:“師父是跟我提過這事,不過我本來也決定要來接你。”他邊說邊看了看身邊的小仙童,“這是鶴童,原在師父身邊一直隨侍。你在神界這段時間,他會跟著你。”

“太華主神若有任何吩咐,盡管告訴小仙。”鶴童朝她作揖,伶俐道,“天尊囑咐過,太華主神初上神界來住,怕是不習慣,一定得處處照顧好。”

“走吧。師父幾日前便已經派人將你的居殿布置出來,你去看看還缺什麽。”

“多謝天尊,三太子。”

兩人走在路上,周圍仙靈一如既往地遠遠望見便恭敬避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挽秋在和有幾個膽大的仙子無意間對視上時,發現他們望著自己的眼神裏充滿了呼之欲出的八卦神色。

怪了。

她要上界來修燈是仙盡皆知的事,怎麽他們看起來好像在期待什麽奇怪劇情的樣子?

她還在詫異,忽然聽到哪咤問:“那日你喝醉酒回去,後來還好麽?”

“籠統睡了六七日,昨天總算徹底清醒過來。”葉挽秋有點無奈地回答,“還好南極長生大帝寬厚,不計較我喝醉睡著多躲了幾天懶。所以今日便立即趕上來。”

“不礙事。”哪咤平淡道,“修覆神燈要的東西我都找得差不多了,大約還差最後一兩樣就好。”

他找得找不多了?

葉挽秋轉頭看著他,滿臉愕然:“我爺爺還麻煩你幫我做這個?”

沒想到她會這麽想,哪咤也跟著楞一下:“不是。”

“那是為什麽?”她更驚奇了,睜圓的琉璃杏眼裏盛著一泓天光化作的燦爛水色,又清又亮,明澈勾人。

他不自覺看了葉挽秋良久,又先垂下眼睫眨了眨,別開視線:“我說過,此事不會讓你一人擔責。所以我也已經向天帝稟報過,讓你砸燈救人的是我,要修覆神燈,我也理應一起。”

聽到這裏,葉挽秋算是明白為什麽剛才那些仙靈滿臉八卦地看著她了。明明是她該做的,這幾天卻是哪咤在忙,任誰看了都會感覺不可思議。

雖然知道哪咤一向是決定了要參與的事就會負責到底,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不是我爺爺讓你幫忙的?”

“真的不是。”哪咤耐心重覆,目光輕輕掃過她,接著補充,“我自願這麽做的。”

葉挽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笑著坦誠說:“其實三太子肯在天帝面前為我出言維護,已經是仁至義盡。如今還肯費神費力幫我一起修覆神燈。難怪神界百萬兵將都對三太子這般心悅誠服。”

畢竟如此尊高位重且肯盡心為他人考慮的上峰實在難得,當然得認準了就不松手。

但哪咤聽完她的話並沒有高興,只沈默須臾,繼而不準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兩人一路說話間,終於來到乾虛宮門口。太乙天尊正在正殿等著他們。

見到葉挽秋來,太乙格外高興,招呼他們倆過去一同說了半晌話,又親自帶她去乾虛宮四處看了看。

上次來時,因為急著想找個借口拖住哪咤別讓他那麽快下界,葉挽秋都沒註意到這神宮中的處處精妙美景。

尤其是給她安排暫居的毓華殿,裏面更是裝布得極為雅致貴氣。

寒雲香木做的立柱撐起一片寬敞明亮的內景。木柱上刻滿雲紋,多嵌含香寶珠,與各處擺放的清素靈植一起散發出獨特的幽幽清香,浮滿屋內。

遍繡花葉的素采色鮫紗垂束在窗前,風起紗湧,輕如雲絮。天池水晶做成剔透珠簾垂在內屋門口,波光粼粼似一席流動漣漪,華光溢彩,美不勝收。

葉挽秋再次謝過太乙的費心安排,擡頭看到桌上放著的苕絲糖,有點驚訝:“天尊也喜歡吃這個?”

太乙停頓住,視線也跟著朦朧一瞬,然後又很快恢覆原狀,溫和道:“知道你喜歡吃,所以我讓人一早準備了。”說完,他又看看哪咤,“我記得哪咤小時候也很喜歡吃這個。”

是嗎?

葉挽秋望向哪咤,調侃道:“沒想到咱倆口味還挺一致。”

哪咤眨眨眼,薄紅唇角勾著抹輕淡笑意:“其實幼時陳塘關沒有這個東西。是我後來隨師父出去歷練時偶然嘗到,就一直有些念念不忘,感覺好像很熟悉似的。”

“你也這麽覺得?”葉挽秋驚奇道,“我小時候第一次吃到這東西也是覺得好熟悉,所以一直很喜歡。”

太乙靜靜聽著他倆的話,視線輕微閃爍下垂,似是在無聲嘆息著什麽。

接著,他又說:“我等會兒回一趟乾元山,帶仙箬去南極長生大帝那裏的事就交給你了。”

哪咤點頭答應:“好。”

收拾好乾坤袋裏一大堆東西,葉挽秋便帶上鶴童跟著哪咤來到了神霄玉府,南極長生大帝所居的地方。

煉器閣位於神府北面,毗鄰天河,高築九層,每一層都看放著不同的仙家法器。而修覆六鬥轉命燈所在的地方是最高那層,裏面放著神界八大神鼎之一的九元化氣鼎。

葉挽秋照著南極長生大帝給的方法,翻開玉簡,將重鑄神燈所需要的天材地寶一一對照過去:“九日金,玄黃魂石,五行天玉髓,兩儀雲母……”

“都在這兒了。”哪咤朝一旁的儲靈盞望了望,“應該還差最後兩樣,可調和一切相生或相克的靈力融匯在一起的衡元心實,以及與九日金對應的曜月遺華。”

將六鬥轉命燈的碎片與這些天材地寶,按照一定順序投入九元化氣鼎中。再以六丁真火與鳳凰涅槃之火分別鍛造三十日,即可重鑄神燈。

“我記得曜月遺華,其實就是星辰歸終以後留下的星骸石。”葉挽秋回憶著古書上的內容,“但與普通星骸石不一樣的是,它們經歷過萬年的月光照耀,是極有靈性的寶物,只在神界每百天一次的滿月時分才會現身,很難抓到。”

“我問過蔚黎古神和夙辰古神。曜月遺華行動自如,變化萬千。萬年之前,南極長生大帝鑄造六鬥轉命燈時,就是請了他們幫忙才終於尋到這樣寶物。如今他們手裏也沒有這東西了,只能讓我們天海裏碰運氣看看。”

哪咤說著,又想起來:“不過今晚便是滿月。”

葉挽秋眼睛一亮:“那我們今晚就去天海試試看,最好一次就成功。不然的話,就得又等一百天才能有下一次見到曜月遺華的機會了。”

相比起她在時間上的擔憂,哪咤看起來倒是不怎麽在意:“只是一百天而已。若真沒找到,我再陪你等一百天就是。”

如此自然又讓人安心的承諾,讓葉挽秋聽到時便不由自主楞住,心中似有雲雀掠湖而過,撩起一陣不受控制的細細顫動。

其實一百天只是彈指一揮罷了,但她從未離家這麽久過。若真要在神界停留這麽些時日,她免不了會格外掛心家中情況,擔憂若是人間禍亂又起,百花深只有爺爺坐鎮,不一定能應對得來。

而哪咤是天軍統帥,整日繁忙。要是也被耽擱這一百天,其麻煩程度可想而知。

但他還是主動許諾會和她一起。

這讓她頓時感覺心下安慰了許多。

“至於衡元心實,得去下界尋找。”哪咤繼續說,“我已經讓韶嵐去人間三危山查看,如有即將成熟的衡元心實,我們也好立刻下界去取。”

所以說,他是真的基本都安排好了。

葉挽秋心中觸動之餘,又學著話本裏俠士對恩人的感謝對哪咤感激道:“三太子思慮周全,費心勞力助神燈修覆,此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將來若三太子有任何需要,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萬死不辭!”

“我不會讓你去刀山火海的。”他說,“還是換個吧。”

葉挽秋還真就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然後誠實說:“這我一下子可想不出來了。就看三太子你想要什麽?”

哪咤聞言,翻動玉簡的手輕微凝住,繼而擡眼看著她。漆黑鳳眼中暈著層薄薄清光掩住視線,讓人瞧不清他到底是何作想。

片刻後,他又垂下視線,面上依舊神色涼淡,一如開口說話的聲音:“暫時算了。先欠著吧。”

差不多的對話,葉挽秋記得他們在去風祁山時也發生過,頓時讓她有種熟悉而微妙的預感:“總感覺我會不知不覺間欠你很多東西。”

哪咤重新看向她,沒有說話。

很莫名的,葉挽秋被他剛剛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虛,於是邊收拾玉簡邊隨口開玩笑道:“這要是哪天被突然清算總賬可就太危險了。看來我得多祈禱祈禱三太子貴人多忘事,慢慢忘了我這幾筆債才行。”

“放心,我會全部好好記著的。”哪咤淺淺笑著接過她的話回答,順手將六鬥轉命燈的碎片投入九元化氣鼎中,又取出一早收集來的六丁真火將其點燃。

滾燙的純金熱浪瞬間激濺開,讓葉挽秋下意識閉上眼睛退開幾步。緊接著圍繞在她身邊的是一層艷麗紅影,是哪咤的混天綾,將周圍的熱浪與她隔開。

他自己則就這麽站在鼎前,隨手撚滅落在指尖上的火星,然後回頭打量她一番:“還好麽?”

葉挽秋點點頭,裹著混天綾湊上前,想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做的。

神火在鼎內越燒越旺。她照著玉簡所記載的順序,捧過玄黃魂石準備朝裏丟,伸手時先用混天綾在自己手上纏幾圈。

哪咤看著她恨不得把自己包成個粽子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下,取過她手裏的玄黃魂石:“這火雖是文火,但也威力非凡。你放著,我來就行。”

她看了看裏面沸騰不已的六丁神火,又看了看哪咤,總感覺他對文火的定義有大問題。

不過很快她又意識到,此“文火”的“文”應該指的是天幹中代表火的“丙”與“丁”。而“丙”為武,“丁”為文。

因此六丁神火算為文火。

“早知道我該把爺爺之前送我那匹天蠶冰絲給帶上來了。”就是不知道那玩意兒能不能頂得住六丁神火。

“這不是有混天綾給你麽?”哪咤挑著雙漂亮鳳眼註視著她。

葉挽秋眨下眼,立刻拿出在家哄各個小妖怪的看家本事,無比嫻熟道:“三太子所言甚是。區區天蠶冰絲哪比得上這件先天神器。”

兩個人就這麽氣氛輕快地聊著天,門口鶴童則憋得辛苦。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斷在葉挽秋和哪咤之間來回偷瞄,內心一萬個“我搞到了神界大新聞”,面上還不得不努力維持乖巧童子的設定。

可是……真的好想去找月老八卦。鶴童雙眼發直,如是想。

直到最後一塊玄黃魂石也被丟進九元化氣鼎內,哪咤轉頭對她說:“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晚上去天海看能不能找到曜月遺華。”

“好。”葉挽秋答應,又問,“我們天海邊見?”

“我先回一趟軍營,過後來接你。”哪咤說。

“行。就這麽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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