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第五章

編劇一皺眉,發現事態並不簡單。寥寥掃了顧楷安他們一眼,編劇還是選擇繼續問卓詩嵐:“你和男主商量過此事嗎?”

卓詩嵐可不上當:“若是事先通過氣,豈不成了男女主聯合要求劇組加戲了?此事純屬我個人行為,如有不妥之處,切莫牽連了無辜。”

編劇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甚至不知道該以為卓詩嵐是太有心機還是心思太單純。

戲比天大。

他只見過為了加戲搶戲不擇手段的,哪裏見過學雷鋒送別人戲的。

可真是財大氣粗。

顧楷安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坐實了卓詩嵐那句“男女主聯合要求劇組加戲”。

他只覺自己是坐在大佬會談中的萌新,不知所措、無話可說。

“事我先記下了。”編劇見一時也沒能有個結果,先松了口,“待我與導演商量後再做定奪。”

卓詩嵐全程笑著回應,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中。

“這卓詩嵐……昨天剛在片場駁了你面子,今天就賣你個好,偏偏你還不能拒絕,否則就是不識人善心。”

即便已經回了房間,吳昆想起這事仍嘖嘖不已。

“她是個什麽意思?”顧楷安問,“她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

“哼,既是下馬威又是顆蜜棗。”吳昆低哼著,“打著為你加戲的旗號,提出修改劇本的意見。若這事成了,有一就有二,她再要改劇本就名正言順多了。若這事不成,她也平白得了個為他人著想的好名聲。她這裏心思多了,反正就不可能是單為了這部劇。”

偏偏卓詩嵐就是為了這部劇。

劇本她拿到的時候就細細讀過了,除卻她的部分,還有成宗與她的對手戲。

顧楷安手裏的劇本她不清楚,但照她已有的劇本情況,卓詩嵐能猜個差不離。

這劇有歷史背書,但也只剩了個歷史背書。成宗的文治武功或許有,帝後情深也不缺,但就浮在表面,落不到根上。

也無怪成宗心思深沈,與她的感情多積在點點滴滴的關註裏。所幸這劇保留了成宗的重要遺物——一冊信箋集。

她為公主陪侍時,曾得以進入宮中藏書地漸章閣借閱本冊,閣裏按經史子集四部分為四樓。她為公主借閱的書卷多在存放文集的承志樓,但她本人頗愛律法政書,常常到史部所在鑒往樓閱讀,一日在《問刑條例》中發現一張信箋。

只寫了一個問題:

“法之不行是法之過耶?人之過耶?”

許是太過好奇,許是一時膽大,卓詩嵐提筆寫到:“人之過也,蓋法之過亦是人之過,率上意也。”

她寫完後將信箋夾回書裏,將求放回原處。

過了幾日,她再次路過鑒往樓,想起那本《問刑條例》,一邊笑自己多心一邊取出來,發現信箋還在,只是她的回答下多了一行字:

“夫吏不為,法不能束,是法之過歟?”

卓詩嵐倒吸口涼氣,又提筆寫到:

“若法度完備無缺,可一勞永逸乎?”

……

他們的對話就這樣持續了很久,直到江淵下聘時,禮單上公然寫著“信箋集一冊”,卓詩嵐才反應過來是怎一回事,登時臉便紅了。

江淵便是這樣的人,過了許久卓詩嵐才知道,他的註視一直環繞她四周,天知地知惟她不知。

卓詩嵐不想要那著了龍袍、面相僅有幾分相似掠影。

她想要一個真實的江淵。

縱然戲比天大,她願意給他一方位置,一如他身側之位留給了她。

宋茵想不通卓詩嵐這麽做的理由,可當她問起卓詩嵐時,對方只笑著反問道:“主視角是我,不過多個男主而已,這樣對戲最好,何樂而不為呢?”

這是個讓宋茵很沒脾氣的回答,她認識的卓詩嵐目光短淺、錙銖必較,也不知最近遭了什麽奇遇,變得雍容又和氣了起來。

難不成有了金主的女人都這麽大方嗎?

宋茵搖搖頭。

小富即安可不適合娛樂圈。

卓詩嵐的建議並不覆雜,康弘聽完後並未有異議,只問:“她當真這麽好心?”

編劇也吃不準:“這畢竟讓男主白得了好處,也不能說她心壞吧。”

康弘沈默了。

他對卓詩嵐印象不錯——美麗、大方、嚴謹、氣質上佳,尤其是一雙眼睛,無論何時看過去,都像在娓娓道來一段哀婉的故事,他一時無法相信這樣的人會包藏禍心。

只是這名利場裏人人慣會做戲,讓他不得不慎重。

“導演,我有個想法……”編劇斟酌著用詞,“她會不會在以小搏大?”

“搏什麽?”

“話語權,算上第一場,這是導演你第二次聽她的了。”

康弘噗嗤笑出了聲:“你第一天上班嗎?拍戲的話語權哪裏是靠提建議的。等著吧,坐大樓裏的那位還沒出面呢。”

“坐大樓裏的”是劇組對《曦初傳》原作者的代稱,該作者是某商業大佬的妻子,以創作小說為生。對其小說改編的影視劇要求極高,時常會到劇組探班,監督劇組工作。

編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也是,和卓詩嵐呆一起時間久了,真以為正確就能作數了。

加戲的事就這麽成了。

什麽也沒做就平白得了好處的顧楷安見卓詩嵐反倒有些怯怯的,生怕她哪一日突然拿這事說項,要他償還。

卓詩嵐佯裝不知,只與他相處如常。一切都有條不紊。

除了帝後情深的戲總是差口氣外。

卓詩嵐兩世為人,深情戲碼自然不會掉鏈子。倒是顧楷安,看向卓詩嵐的眼神裏,不是情緒太過就是太淺,無論如何表達不出隱忍湧動的情誼。

不知卡了多少次,康弘都煩了:“給你們半天時間培養感情去,先拍別的場。”

片場沒太多約會的地方,顧楷安只能約卓詩嵐去喝下午茶。

他要了杯美式,卓詩嵐要了杯紅茶。

看著她澄澈的眸子,顧楷安突然不知該說什麽,隨便找了個話題:“你讀書的時候歷史一定學得很好。”

“何以見得?”

“你說話都文縐縐的,對歷史常識知道得也很多……你語文應該也不錯,你是文科生吧?”

卓詩嵐點點頭,原身高中時確實選了文科。

“感覺你就像書裏走出來的人,我不了解卓太後,只是感覺你挺像她。”

卓詩嵐笑了笑,沒有接話。

顧楷安有些局促,他覺得卓詩嵐心裏跟個明鏡似的,反倒他說多了才像個跳梁小醜。

店裏的紅茶是茶包泡的,卓詩嵐輕輕吹了吹,呷了口道:“為什麽會選擇做演員?”

卓詩嵐的問題不難回答,顧楷安顯得早有準備:“小時候家裏條件不行,經人介紹到娛樂圈混口飯吃,所幸老天賞飯,混得還算順當。”

“家境不行……”卓詩嵐的目光落在顧楷安光潔的手背上,似笑非笑,“商賈出身算條件不行嗎?”

顧楷安怔了怔,微微瞇起眼,眼神裏充滿防備:“你查過我?”

卓詩嵐搖頭:“用不著,家庭同人的年紀一般,刻在骨裏的,掩不去藏不住。冒昧地問一句,你家裏可還有別的男丁?”

顧楷安遲疑地點頭,不願多談。

若隨父姓,他本該姓喬。顧是他母親的姓氏,他的母親是……喬家的外室。

也就是說,他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所幸他的生父對他還算厚道,給了他們母子住處和生活所需,他既厭惡他母親寄生蟲般的生活,又不得不屈居人下,因此當星探發掘他時,他第一時間便同意了。

他的母親對此頗有疑慮,但他的父親對他的選擇頗為滿意,若他能在娛樂圈中結實人脈,對喬家的生意也是一大助力,因此在捧他時很是盡了心力。

顧楷安也懂得投桃報李,經他說項促成了喬家好幾筆大生意,因此喬家正房一脈雖對他不冷不熱,但也不否定不反感,稱他“異性兄弟”。

這些事,他從不說,公司也替他瞞著,可此時,他卻覺得卓詩嵐看穿了一切,在她澄澈的眸子面前,他連辯解一句都是多餘。

卓詩嵐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了下來,知道戳中了他的痛處。

名利場向來是利益的交換,顧楷安年紀輕輕有如此流量,自然背後有人作保。可他眉目間憂郁盡顯、愁苦之相漸露,顯然根基不穩,不僅家業不足,捧的人也並不全然盡心。

只輕描淡寫兩個問題,便驗證了卓詩嵐的推測。

全中。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窮則變,變則通。你可有想過借勢而為?”

顧楷安擡起頭,眼裏似有了些光彩:“借勢?”

“布衣之士,身居窮約,不借勢於王公大人,則無以成其志。”

卓詩嵐字字說進了顧楷安心間,他乍一擡頭,盯著她的眼裏探究深深。

卓詩嵐沒有半分不安,只微微湊近:“你現在有幾分像他了。”

“誰?”

“懷之。”

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她的話掀起顧楷安心中陣陣漣漪。

再回劇組時,他倆看起來默契了不少,尤其是顧楷安,已經完全能放開了。

康弘有些探究地打量了番卓詩嵐,暗自揣測她一頓下午茶的功夫究竟施了什麽魔法。卓詩嵐也不怕他看,坦然的態度倒讓康弘兀自退了。

卓詩嵐和顧楷安的下午茶不算私密,很快顧楷安後援會便得了物料,傳到了姜琰手機上。

錢秘書借著她是顧楷安鐵粉的名頭,將收集物料的活扔給了姜琰。於是,這段時間成了她工作以來直面羅總裁次數最多的時間。

趁著羅辰津一時無事,姜琰偷偷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羅總,物料到了。”

羅辰津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太陽穴:“這次的是什麽?”

這幾天他看完了《曦初傳》的開機儀式、卓詩嵐懟顧楷安的花絮、卓詩嵐為顧楷安仗義執言的會議偷錄……感覺看了白看、不看不甘。

姜琰小心翼翼地回答:“羅總,這次是個猛料。”

羅辰津莫名緊張了起來。

不會是洞房花燭戲吧?

他都沒經歷呢!

“顧楷安和卓詩嵐約會。”

羅辰津松了口氣,還好只是約會……

等等,約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