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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沈娘子,不是沈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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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沈娘子,不是沈寡婦

一整夜,趙統果然持續高熱,燒的不斷說胡話。

沈檸給他針灸了一次,之後便是煎藥灌藥讓蓮兒給他餵水,他身下的褥子都被汗水浸透了,好幾次燒的抽搐起來,蓮兒嚇得不斷啜泣。

等到天亮後,趙統的狀況終於有所好轉,呼吸變得綿長起來,陷入沈沈的昏睡中。

沈檸松了口氣,終於敢安慰蓮兒:“嫂子,趙大哥的命應該是保住了,但是還需要恢覆好些時間。”

一句話,蓮兒的眼淚刷的就流出來了,直接朝她跪下,沈檸連忙將人扶起:“嫂子萬萬不可。”

“檸檸,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你才好……嗚嗚,我……嗚嗚……”

一天一夜的驚恐焦慮絕望擔憂,此時知道人能活了,蓮兒反而哭的肝腸寸斷,仿佛想要將心裏一直壓著的所有絕望和後怕都哭出來。

沈檸不斷安慰,等聽到嬰兒的哭聲蓮兒才勉強平覆。

白天,蓮兒讓沈檸回家休息:“檸檸你回去好好睡一覺,不用做飯,睡醒了到嫂子家吃。”

沈檸也沒客氣:“好,待會兒我過來跟嫂子一起做。”

回到家,剛進院門,就看到蕭南諶正抱著一塊燒餅啃。

見她進門就委屈巴巴:“大嫂,餓。”

餓了就叫大嫂,不餓了就是沈檸,小傻子好像也不傻嘛。

沈檸快速給他沖了個蛋花又熱了兩塊燒餅,然後自己回屋睡覺,昨晚一夜沒敢合眼,她也的確是乏了。

就在沈檸補覺的時候,裏正和幾個鄰居往趙統家去了,得知趙統活了下來後,一行人皆是嘖嘖稱奇。

“肚子戳了個洞居然都能活下來,沈寡婦還有這本事?”

蓮兒聞言皺眉:“檸檸年紀還小,叫她沈娘子便是了,一口一個寡婦做什麽,她又沒有得罪你。”

那人悻悻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本來就是寡婦嘛。”

裏正長長籲了口氣:“人能活就是萬幸……我之前也聽沈檸提過幼時曾與外公學了些醫術,卻沒成想居然這般厲害。”

旁邊有人附和:“可不就是,這可比李姑娘的醫術厲害多了。”

恰逢李語詩走到門外,聽到村民的話,抿唇垂眼,神情淡淡。

得知趙統得救了,李語詩也沒進門,轉身又折了回去,走過沈檸家門外時,下意識往那邊瞥了眼,就看到沈檸的大娘董春花正在砸門。

“沈檸,死丫頭,快點開門。”

“老娘昨兒個給你掛紅你不管飯,臉皮可真厚啊你。”

“快開門,開門!”

然而,任憑她再怎麽喊叫,院門緊緊鎖著紋絲不動,隔壁四鄰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指指點點嘲笑董春花。

“還有上門叫罵著讓人請吃飯的啊。”

“說是給沈娘子掛紅,就她那摳搜樣,別是用嘴巴掛的吧?”

“嗨,你敢信嗎,我昨日瞧得分明,她帶著一包點心去的沈娘子家,你猜怎麽著……那點心還是上個月她閨女讓我從縣城捎回來的。”

“不是吧,放了一個多月的點心給人送禮?”

“嘖,還有臉要吃飯,也是沒誰了……”

董春花一直在捶門,終於有人看不下去,大聲道:“別敲了,昨日沈娘子給趙統看診,今日在趙家吃飯,要不你去趙統家要飯吃吧?”

董春花這才想起來趙統昨日說是出事了。

呸,不要臉的小蹄子,欠她一頓飯呢……改天定讓她還回來!

沈檸當然是故意鎖了門的,她是半只眼也不想看到那董春花,再加上蓮兒堅持要叫她吃飯,她就沒客氣,帶著蕭南諶到了趙統家蹭飯。

很快,清源村的沈寡婦醫術了得的事就在附近幾個村子傳開了,當然,傳開後絕大多數人都改了稱呼,叫她沈娘子,很少再有人一口一個沈寡婦。

畢竟,在這年月,老百姓看病吃藥什麽的都不容易,能有錢去縣城尋醫問藥的是少數,鄉野裏有個好大夫十分重要。

沒人願意得罪一個醫術了得的鄉鄰。

起初是清源村本村的人,之後幾日便開始有鄰村的人尋沈檸看病。

這天,一個漢子滿頭大汗跑進院子,見了沈檸就直接跪下喊救命,得知是他媳婦難產,沈檸沒敢耽誤,拿了藥箱便隨他離開。

就在沈檸離開沒多久,坐在雞舍旁餵雞的蕭南諶忽然擡頭,與此同時,幾道身影飛掠進來。

落地一瞬便直接跪下,那幾道黑影語調低沈卻難掩激動:“屬下等人來遲,還請主子責罰。”

蕭南諶平靜開口:“起來吧。”

那幾人立刻恭敬起身。

“承影、赤霄、風洛、邢雲……”

蕭南諶徐徐叫過這四人的名字,語調幽冷:“我只讓金雕通知了你們幾人,你們可明白我的意思?”

為首的承影倏然擡頭:“主子此次受傷,是長寧衛中有內鬼?”

其餘三人皆是震驚:“這……”

他們無法相信長寧衛中居然會有叛主之徒,可主子這麽說必定是已經察覺到什麽。

赤霄雙眼泛紅:“長寧衛部眾皆是我四人親選,卻選進居心叵測背主之徒,是屬下等人失職,求主子降罪。”

蕭南諶垂眼,緩聲開口:“去查吧……從與宮中有往來的方向開始查,把長寧衛給我好好洗一遍。”

不知想到什麽,他又說:“在徹底清洗之前,別向任何人吐露我還活著的消息”

承影頓了片刻,猶豫著問:“那、皇後娘娘呢?”

他小聲解釋:“主子出事後,娘娘悲痛欲絕食不下咽,憔悴了許多,主子……”

蕭南諶看著他:“需要我給你解釋任何人是什麽意思嗎?”

承影立刻閉嘴磕頭:“屬下逾越。”

風洛有些擔憂:“主子,您的傷不能耽誤,不如我們還是先回京?”

蕭南諶搖頭:“還不到回去的時候……我的傷有人照料,你們先去做事。”

這些日子蕭南諶已經意識到,這個沈檸的醫術絕不比宮中禦醫的差,甚至有些手段是他以前都沒聽過的。

況且,如果他現在就回去,打草驚蛇,很多東西恐怕就查不出來了。

蕭南諶擡了擡手,那四名隨他出生入死的心腹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他耳邊回響著承影剛剛說的話。

悲痛欲絕,憔悴不堪嗎?

他的母後,究竟是因為失去他這個兒子而悲痛憔悴,還是因為……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歉疚?

之所以讓他們從皇宮方向開始查起,是因為他想要證實自己的推測。

那個呼之欲出他卻依舊還抱有那麽一絲絲希冀的猜測……

沈檸並不知道自家院子裏已經人來鳥往,她替那個難產的產婦接生後,被那家人千恩萬謝的送出家門,沿著鄉村小路往回走。

兩個村子緊挨著,中間是一大片的田地,田地中間,一條村道連通了兩個村子,道路兩邊種了兩排柳樹。

以往農忙時節,柳樹下總是坐滿了忙碌間隙休息喝水的農人,拿著草帽扇風,隔著老遠說笑,野花野草茂密,到處都是沈檸喜歡的生機盎然。

如今不是農忙時節,村裏的閑漢潑皮們也喜歡在這條路上晃蕩,爬上路邊柳樹看著過路的人尋樂子,還有些偷雞摸狗的尋個大樹圍起來生火烤偷來的東西吃。

沈檸遠遠就看到沈青松和幾個同伴在前邊一棵樹上嬉鬧,也是這年月,除了田地,村裏的人很少能尋到別的活計, 這些精神小夥才能這麽閑。

“看,沈青松,那不是你妹子嘛。”

“拎著藥箱給人看病去了……哎,沈青松,你妹子好像越來越好看了。”

“長開了吧,嘿嘿。”

這些日子過去,沈檸臉上擦傷的疤痕已經都掉痂了,她自己護理的小心,沒有留疤,只是新生的皮膚顏色略有不同,但後期會長好。

堅持擦香膏後,原本泛紅粗糙的臉也好了很多,不說白皙嬌嫩,但也白凈光潔。

膚色一上來,原本被遮掩的五官也逐漸開始顯露,只是被身上的粗衣布裙和樸素的裝扮遮掩了幾分,但即便如此,要不是她揚言要給趙睦守喪三年,媒婆都已經接連上門了。

狐朋狗友拿自己堂妹碎嘴,沈青松也不在意,躺在樹上叼著著茅草哼了聲:“還不是個寡婦。”

原本沈青松就不喜歡沈檸,最近聽他娘又說了好些沈檸的壞話,類似於帶了點心給沈檸家掛紅,沈檸卻不管飯之類的,沈青松對沈檸愈發厭惡。

可就在這時,旁邊那個看到鳥窩準備掏鳥蛋的腳下一個沒站穩,驚叫一聲直接摔到地上,霎時就抱著胳膊慘叫起來。

“啊,血……趙栓,趙栓胳膊斷了!”

“快快,快叫人,不是,快把他擡回去。”

“等等,那沈檸不是會醫術”

“沈檸,快,趙栓胳膊斷了……”

看著那些大呼小叫的精神小夥,沈檸無奈,走快幾步上前蹲下來。

精神小夥趙栓的大臂被樹杈劃開,血肉翻卷,十分可怖,鮮血不斷往外湧,小夥子嚇得面無人色。

“我的手要殘了,要殘了。”

“放心,不會殘的。”

確定骨頭沒斷,沈檸安撫了句然後開始清創。

小鑷子夾出傷口裏的碎木屑,她拿出自己用烈酒蒸餾自制的酒精瓶子,扒開塞子給他沖傷口。

小夥子疼得一聲慘叫。

沈檸看了眼,趙栓面頰抖動著竟是生生把後半句慘叫咽了回去。

“你這傷口縫合一下安全也好得快,但是疼,你要不要縫?”

趙栓聞言,立刻巴巴點頭:“要、要!”

他已經聽說了,趙獵戶那麽重的傷,就是沈檸給縫了以後保住了命,這兩天都能慢慢走動著出門曬太陽了。

沒多久就要秋收,他要是有傷會影響收莊稼,家裏父母年紀大,都要指望他了。

沈檸嗯了聲,拿出羊腸線開始給他縫合。

皮肉上穿針引線當然很疼,可或許是剛剛已經疼到極致現在反而麻木了,趙栓咬著牙居然真的沒有出聲。

縫合後,沈檸給他撒了些縣城買來的止血藥粉,然後用紗布包紮起來。

制作藥粉流程太覆雜,她現在沒這個條件,而且縣城醫館的外傷藥粉還挺不錯,直接買更省事。

處理完,沈檸將藥箱收起來,然後對趙栓說:“我的診費好說,但這藥粉不便宜,一瓶一錢銀子,你用的這些,收你二十文,下次換藥還要用……你可以回頭去縣城慈濟醫館問下價格。”

趙栓抱著手臂連聲道:“不用,不用,我待會兒回家便將銀子給你送去。”

這樣的傷放在別處,不說受罪,錢肯定不會少花,沈檸的價格已經十分低廉了。

其實這幾日下來村民也都知道了,沈檸看診診費很便宜,基本上就是收個藥材什麽的成本。

用村民的話來說,就是“心腸太好了”。

在沈檸這邊,她也沒想過靠給村民看診來賺錢,這些人都是社會最底層的窮苦百姓,她犯不著在他們身上賺銀子。

之所以要收成本價,是擔心萬一真的免費了,一些愛貪小便宜的人擦破點油皮有事沒事都來找她,她也忙不過來。

“行了,回去別沾水。”

沈檸拿了一條洗幹凈的布條將趙栓的胳膊吊起來:“也別亂動,會扯到傷口。”

說完,一擡頭,就看到精神小夥面紅耳赤的模樣。

沈檸皺眉:“聽到了?”

趙栓忙道:“聽、聽到了。”

等到沈檸拿著藥箱離開,小夥子還紅著一張臉。

有人笑得猥瑣:“你們說,沈檸往裴家鉆那會兒,她和那裴元洲有沒有……嘿嘿……”

那人說著,兩個大拇指對了對,滿臉淫邪。

趙栓回頭就罵:“放什麽狗屁呢,人家沈娘子那會兒是和範大娘待著,而且沈娘子對趙睦一片情深義重差點殉情,你純粹是放狗屁!”

“誒趙栓,你小子出息了敢罵人了。”

“沈娘子剛救了我,往後你要是再嘴巴不幹不凈我不光罵你,我還捶你。”

“來啊,誰怕誰,你個斷臂殘廢!”

“等我傷好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你過來啊……”

包紮了趙栓的胳膊,沈檸繼續往前,回到家,將生孩子那家給的紅雞蛋給了蕭南諶。

“來,阿南,沾沾喜氣。”

小傻子這些日子快變成小吃貨,聞言立刻上前接過。

看著我王認真剝雞蛋的模樣,沈檸暗暗好笑。

誰能想到,書中那殺伐果決的景雍大帝,居然還有這麽呆萌的樣子。

這時,之前給沈檸做水廁零件的木匠出現在院門外:“沈娘子,在不在家啊?”

沈檸走到院門外:“高大叔,有事嗎?”

木匠叫高樹,見沈檸出來,壓低聲音開口:“沈娘子,是這樣的,我這兩日在縣城一戶富人家做活,不經意提了你做的水廁,那家的公子說,想買水廁的圖紙,讓我問問你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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