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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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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V]

第45章

徐筠起得依然比她早。

等到她醒來,他早已經穿戴整齊離開了。

一米的距離,以貓為分界,誰也沒有逾越。

她已經決定今天就走,早早地就打包好了行李。徐筠將她送到了學校。幾十分鐘的路程,心情和以前有點不一樣。

顧檸西縮在後排,有點自在。既不敢看他,也不敢先開口說話。

很快就到了大學門口。

校門很大,和錄取通知書上畫的一模一樣。恰逢開學,門口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將顧檸西埋沒其中。

顧檸西默默拉著行李箱去宿舍樓下報道。

徐筠幫她拿了最重的書包,不緊不慢跟在她旁邊,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生的年輕,容貌俊美,在人群裏很惹眼。

只是一席西裝,眉眼又頗為冷冽,滿臉都是生人勿近的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到最後,也沒有幾個女生真的敢來要聯系方式。

天空飄著雨絲,但落到地上已經沒了,給人蒙上一層陰郁的心情。

顧檸西觀察了一下,幾乎所有人都是父母兩個人陪同過來的。

她的父母呢?

她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估計都忙著顧欽開學的事情呢。

顧欽也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算算日期,九月一號,今天應該也開學了。

也許顧家人是齊上陣,親自把兒子送到新班級裏才能放心。

顧檸西不再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因為來的比較晚,所以剛放下行李,就該去吃午飯了。

陶芝芝和她約好在餐館門口見。

一個暑假未見,陶芝芝更瘦了點,一身長裙縹緲,宛若嬌弱的小仙女。

她看見顧檸西身後的徐筠,楞了一下。

瞬間想起來這是顧檸西說過的“鄰家哥哥”。

而且徐筠之前經常等顧檸西放學,所以她有點印象。

被小混混堵門那次,就是他來把顧檸西帶回去的。

“你哥哥和我們一起吃午飯嗎?”陶芝芝問她。

顧檸西看向徐筠。

“不了,待會公司還要開會。”他揉揉她的頭發,“你們吃吧。”

說完,他輕輕抱了一下她,而後轉身離去。

她看著徐筠一席黑西裝,慢慢消失在煙雨迷蒙之中。

陶芝芝戳了一下她:“別看了,人都走了。”

“哦,我們吃飯吧。讓我看看菜單裏有什麽。”

顧檸西回過神,選了一個位置坐下。

“你們兄妹感情真好。”陶芝芝羨慕道,“他走的時候還沒忘記抱抱你。”

“也不是從一開始感情就好的……”顧檸西有些尷尬,“擁抱是個生活裏的小習慣,應該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不奇怪。”陶芝芝笑道,“只會讓人覺得很甜。”

“你上學走了,你哥哥肯定舍不得你。你倒好,真的就直接讓他走了。”陶芝芝嘆氣。

“他很忙,每天日理萬機的,比你想象中的忙多了。”顧檸西搖頭,“我怕耽誤他做生意。”

顧檸西被指責地有點心虛。

沒過多久,她就拿起了手機給他發信息:“記得照顧好小貓。”

又發了一條:“還要記得照顧好你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少加點班。”

那邊沒有立刻回覆。

也許他還在開車,顧不上看手機。

趁著吃飯的間隙,顧檸西翻了翻兩個人的聊天記錄。信息寥寥無幾。

他們加了兩年的好友,但因為住在一起,實在沒有用微信交流的必要,所以對話很少。

大部分都是支離破碎的,不太連貫。

一般都是顧檸西缺錢,他直接轉賬,或者顧檸西看見了喜歡的東西,直接把鏈接發給他買。

挺純粹的金錢關系。

“他是你親哥哥嗎?”陶芝芝把兩個人的奶茶買回來,見她對著手機若有所思,頗為理解,“不用戀家,你家又不遠,想家的時候隨時可以回去。”

顧檸西連連否認:“不是親哥哥,是……徐叔叔的兒子。”

“哦。”陶芝芝微笑了一下,“我記得,你好像是借住在他家?”

顧檸西緩緩點頭。

“你居然和一個這麽好看的人住在一起?”陶芝芝嘆了口氣,一邊不住地觀察她臉上的神色,“他多大了啊,有沒有女朋友?”

顧檸西在心裏默算了一下,斟酌著開口:“比我大……四五歲?”

徐筠算年輕的,只是畢業早,容貌也精致,讓人猜不出實際年齡。

“至於女朋友……我沒見過。”

她頓住。

好像真的沒見他和任何一個異性說過話。

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人。

深居簡出,極少交朋友。

唯一一次去醫院,還是因為那次自殺。

“可能他原來有點孤僻,所以才沒有談戀愛吧。”

顧檸西有些痛惜。

那徐筠以後該怎麽成家立業呢?大好青春都被他耽誤了。

她之前一直沈迷學習,根本就沒管過這事,只是偶爾會關心一下他的身心狀況。

殊不知遺漏了他最最重要的終身大事。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跟他……”

兩個人看向對方,異口同聲道。

陶芝芝一臉震驚,反應過來顧檸西的想法,立即溫柔拒絕:“不不不,我不可以。我是覺得你可以,你想啊,你們有感情基礎,他又對你那麽好……”

她的表情又從期待轉為猶豫:“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把你當妹妹呢?”

正在喝水的顧檸西差點沒嗆出聲來。

“他當然一直把我當妹妹啊。”

雖然這個妹妹身份,完完全全是她死纏爛打才得到的。

“這樣嗎……你怎麽就成了妹妹呢。”現在是換陶芝芝開始痛惜了,“西西,高中的時候是不能早戀。現在你已經可以放飛自我尋找愛情了,可是你居然把一個最合適的人給放過去了。”

“哪裏合適了……”

她弱弱地反駁。

兄妹變情人,這算是哪門子的戲劇轉折。

“就是覺得合適。你們長得很像,但氣質又完全不一樣,或許是夫妻相。”陶芝芝給出客觀評價。

她偶爾會以貌取人,但只會和顧檸西這麽直白的說話。

“長得像?”

顧檸西想象不出那個畫面。

徐筠寬肩窄腰長腿,皮膚冷白,一雙眼睛在看人的時候冷淡無波,時刻要把人勸退。

他適合穿上高定西裝,站在寫字樓頂層,對著一群人橫眉冷眼。

而她身材又嬌又弱,杏子眼有些呆,臉上還掛著尚未褪去的嬰兒肥。

就是一個標準的、幹啥啥不行的萌新女大學生。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哪裏會像?

就算像,也是因為她和徐琳長得太像。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徐若川和徐筠,全都潛移默化地,把她當做了家人的替代品。

“我描述不出來哪裏像。”陶芝芝笑笑,“可能是愛情的魔力?”

顧檸西擦了擦嘴,不著痕跡地禍水東引,“啊,所以你什麽時候尋找愛情?我幫你找個跟你長得差不多的?”

陶芝芝立刻婉拒:“我就不了。我還是好好學習吧。”

陶芝芝一直被家境拖累。

她很早就給自己定了目標,早點畢業,早點工作賺錢。

顧檸西知道她的打算,因此也沒多說什麽。

“好好學習和談戀愛不沖突的。”顧檸西鼓勵她,“說不準,你現在刻苦學習,以後愛情丨事業能雙豐收。”

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顧檸西劃開屏幕,發現許久沒上線的徐筠終於回了她的消息。

雖然只有一個字:“嗯”。

……好冷淡。

徐筠似乎並不是很喜歡用網絡的方式傳達情感,冷冰冰的文字總是缺乏關心。比起來回拉扯的暖心問候,他更習慣於以直接轉錢來表達慰問。

所以顧檸西收到回覆之後,銀行又給她發來了轉賬的短信提醒。

她看著自己銀行卡餘額多出的好幾個零,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別的不說,但從經濟能力上來看,他真的是個完美哥哥。

********

學期初不是很忙。

顧檸西的專業課不多,她特意選了時間集中的課程,一周有個三四天休息時間。

她沒有忘記自己的賺錢目標。完成課業任務之後,就聯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做兼職。

有時候會做家教,當志願者,或者幫老師組織一些活動,也能攢不少錢。

沒幾天,她就適應了自己的大學生活。

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奶茶店裏。原因無他,顧檸西喜歡喝甜的。

在奶茶店兼職,除了有錢拿,還能免費給自己做飲品。

只不過,她在奶茶店站一天之後,從來都是渾身疲憊地回到宿舍休息。

剛開始的幾天,顧檸西怕徐筠寂寞,每天都會定時給他匯報自己的生活情況。

“哥哥,今天我學會做奶酪烏龍茶了,偷師成功!以後我在家也可以找原料給你做!”

“今天一不小心把東西送錯了,挨了老板一頓罵。唉,他們幹嘛要把奶茶名字起得那麽像啊,根本分不清楚……”

“發工資了發工資了,第一個星期的工資到手,你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嗎?”

“家裏的小貓怎麽樣了?有沒有地方睡?剛才看見一個貓窩好好看啊,我直接網購一個寄回去?”

……

大部分時間都是顧檸西在刷屏。

徐筠只有在深夜才會有時間回覆。

雖然他回覆的都是只言片語,但顧檸西至少可以確認他還活著。

不久之後,徐筠又給她轉了一次錢。

還備註:這是你媽媽托我轉給你的學費。

他說:“其實你不用去兼職。”

顧檸西只是嘴上應著。

人在外面,誰都管不了她。

她不想用徐筠的錢,也不想用韓美華的錢。

她想自己賺錢。

看著自己的錢包一點點鼓起來,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權當體驗生活了。

臨近假期的時候,奶茶店老板卻忽然把她叫到後臺,又給她了一沓子錢:“不好意思啊顧同學。我的侄子過幾天也要來這邊幫忙,所以最近不需要員工了。真的對不住你,這是這個月和下個月的工資,我一起結給你吧。”

顧檸西點了點頭。

沒有意外,也沒有失落。

她不會和錢過不去。

在奶茶店打工的這個月,其實她忍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對於出爾反爾這種事,她已經習慣了。

比如第一天上任的時候,她看到有個人插隊,便客客氣氣地讓那人排到後面去等,結果被顧客羞辱了一番。店長為了息事寧人,扣了她半天的工資。

打掃店面的時候,其他店員在玩手機,只有她在勤勤懇懇地拖地。但最後每個人發的工資都是一樣的——因為他們是老板的親戚,所以可以偷懶。

更多的時候,她要擺出友善的微笑迎接每一個人。即便腰酸背痛,心裏很難受。

掙錢真的很難。

社會也是真的處處給人使絆子。

但顧檸西從來不會和徐筠說這些。

她只會興高采烈地給他發自己研究的新甜品,和日漸上漲的工資,讓他不用擔心自己。

即便被辭退了,她也要默默尋找下一個崗位。

也許是假期臨近,學校附近很多店都關了門,都告訴她近期不缺人。

顧檸西鎩羽而歸,一下子空閑了下來。

現在她拿到手的錢已經很多了,多到遠遠超出預期。徐筠給她的錢,她一分也沒動,全都退了回去。

徐筠也沒有再把錢打回來。

她孤身走在學校的梧桐道上,月光透著斑駁的縫隙灑落一地。

要放假了,學生大部分都回了家。學校裏沒剩下多少人。

宿舍裏關著燈,她的室友早已買好了車票,只剩下她一個人住校。

風吹過,樹葉被緩緩推動,在柏油馬路摩擦出刷刷刷的聲音,頗有幾分蕭瑟的意味。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身上好像只剩下錢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通訊錄,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徐筠昨天發過來的。

他拍了一張小貍花蜷縮在她床上的照片,說:“小貓似乎想你了。”

之前的不愉快一掃而空,顧檸西忍不住微笑起來。

想她了嗎?

她不知心裏這份愉悅和滿足由何而來。

但,就是很美好。

她忽然很想看看那只被救回來的貍花貓了。

小貓跟她很像,在奄奄一息的時候,遇到了那個把她撿回去的人。

在無人接納她的人生裏,她也並非無處可去。

她什麽也沒拿,直接出了校門,上了末班地鐵。

短短兩個小時的路程,她便回到了徐家的那棟小院門口。

她打開門,開了燈,看見裏面的擺設一點也沒有改變,還是和她開學那天一模一樣。

徐筠是她見過最戀舊、最固執的人。其中一點便體現在家裏的裝修上。幾十年如一日的老物件,連擺放的方向都沒變過。

那些新的用品,都是顧檸西買回來的。

角落裏滾過來一只毛線團,撞倒了顧檸西的腳上,又咕嚕嚕反彈了回去。

一只小貓從桌子下鉆出來。

肚皮花色雪白,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像兩顆玻璃水晶。

它看見顧檸西的身影,先是警惕地放慢步子,然後又開始好奇地湊過來嗅了嗅。

然後,張口便要去咬她的鞋帶。

顧檸西連忙後退,制止住它撲過來的小腦袋。

這貓不怕生,見誰都敢欺負。

她把自己所有鞋子都藏了起來,又去給它倒了點奶喝,才算安分下來。

吃飽喝足的小貓躺倒在她懷裏,不住地往裏蹭。

溫熱的軀體柔弱無骨,毛色又滑又順,被養的很精致。

顧檸西有些累了,先去洗了個澡。

大部分衣服都在學校宿舍,家裏的睡衣很少。

她找了半天,最後只翻出來一件輕薄的吊帶睡衣。

她以前從來不會穿這種真絲的衣服,因為有點透。

但……實在是沒衣服了。

她嘆了口氣,套上了一件外套,開始吹頭發。

路過徐筠的房間時,她頓了頓,推開門進去看了一眼,沒有人。

他今天不在家。

也許還在公司加班。

她只好趿著鞋子,回了自己房間,倒在柔軟的床上。

約莫淩晨的時候,外面終於響起了汽車駛來的聲音。

——咦?回來這麽晚嗎?

她豎起耳朵,立刻從床上坐起,穿上拖鞋下了樓。

等到她跑到客廳時,徐筠已經推門進來。

他穿了一席修長的長款外衣,手上還提著一把黑傘,和冷白皮膚相映襯,對比鮮明。

水滴順著傘柄滾落,一股帶著潮氣的涼風吹了進來,外面竟然又下起了小雨。

風把顧檸西吹了個半醒。

她迷茫了一會兒,一時間竟然想不出該說點什麽。

她今晚出現在這裏,一定很突兀吧?

畢竟沒有提前告知他一聲。

徐筠也立在那裏,頓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經意間掃遍她全身。

然後,眸中竟浮現淡淡的笑意。

“怎麽忽然回家了?”

回家。

家。

這裏,是她的“家”。

她靠近兩步。離他越近,便愈發感知到門外的涼意。

她還穿著睡衣,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她環起雙臂,瑟縮著走到他跟前,低頭道:“我想我的貓了。”

徐筠抿起唇,垂眸看她。

他解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將她包的嚴嚴實實,攬著她往裏走。

如水的夜色裏,他在輕笑:“它也想你了。”

他的衣服寬大,套在她身上,總是往下掉。

他順手幫她把領子攏了攏,沈聲道:“最近我回來很晚,你不用出來等我。”

顧檸西狡黠地笑了一下,“你在忙著賺錢?”

徐筠眉眼軟了軟,“嗯,一直在加班。”

他最近住在公司。

家裏沒有人,又是徹夜難眠的漫長黑暗。與其浪費時間入睡,還不如把時間用在工作上。

只有白天會定時回來一趟,備好一天的貓糧。

“你很缺錢嗎?為什麽要每天加班?”

顧檸西默默皺起眉。

她不在家,徐筠又開始作踐身體了。

不眠不休,晝夜顛倒,像是不知道累一樣。

怪不得信息也回的慢了。

顧檸西像是為了證明什麽,點開手機屏幕,道:“你看,我也發工資了,可以養活自己了。”

見徐筠仍然盯著自己,她訕訕收回手機,“所以,你以後少加點班,多給自己點休息時間。不用為了賺錢那麽辛苦,沒錢了可以和我說。”

“好。”

徐筠又是淡淡一笑。

不知不覺間,顧檸西又被送回了臥室。

她鉆進溫暖的被窩裏,打算繼續睡。

過了一會兒,徐筠還在這,一動不動。

看樣子沒打算走。

顧檸西覺得,如果她再不發話,今晚他是不會走了。

她有些沈不住氣,仰臉看著桌邊立著的徐筠,“睡得著嗎?”

徐筠搖頭。

果然。

顧檸西露出一個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我也不能天天給你講故事啊……”她無奈嘆氣,“你以後肯定要比我先結婚,先成家,那個時候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住了。你總不能天天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你講故事吧?”

“我可以永遠不結婚。”

他像是絲毫不在意,語氣輕飄飄的,很是灑脫。

顧檸西一楞。

她語氣柔和下來,好言好語勸道:“不是結婚不結婚的問題……我是說你得學會自己開導自己。以後就算只剩你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依賴別人。”

“你之前依賴過我。為什麽現在我不能依賴你呢?”

他卻完全沒有抓住重點,慢悠悠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他明明在笑,卻毫無愉悅的暖意,眼底盡是寒涼和失望。

“嗯?”顧檸西又是一楞。

“你想早點擺脫哥哥。”他定定道,“對嗎?”

顧檸西呆住。

他的腦回路,總是快到讓她跟不上。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那樣。”

“你剛剛說,‘以後就算只剩你一個人’。”

他語氣很冷靜,半點看不出生氣的樣子,“就剩我一個人。”

“你生氣了?”

顧檸西有點慌。

他現在生氣起來居然毫無征兆。

“沒有生氣。”

他涼涼一笑。

顧檸西起身去拉他的手:“哥哥,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的。我之前不是說了嗎,以後你每一年的生日,我都會陪你過。我還要給你養老送終,看你成家立業……”

“我知道。”

他重新勾起唇。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夢想,所以讓你上學,讓你參加高中競賽,還幫你覆盤考試錯題。等你真的考上了心儀的學校,我又親手將你送到了學校門口。”徐筠漫漫道,“但是你卻走的越來越遠。開學之後,你從不回來,家裏確實只剩我一個。”

“所以加班並非我所願,我待在公司也並非全然為了錢,明白嗎?”

一開始,他覺得沒什麽。

可當身邊真少了一個聒噪的人,生活又沒了生機。

只有她不在的時候,他才會漸漸發現失眠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我發現……”顧檸西噎住,“我現在吵不過你了。”

不僅吵不過,還可能被反將一軍。

“可睡不著真的很痛苦。”他嘆道,“從你第一次參加競賽走後,我就已經發現了。”

沒被偏愛過的人,一旦尋得一點救贖就會上癮。

短暫的分離之後,只會是更加瘋長的欲念。

他以為自己控制的很好,不露聲色地挺過了漫長歲月。

但結果證明,他只不過是負隅頑抗罷了。

她比任何人,在他身邊呆的都久。

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徐家的傭人……來來去去,和他擦肩而過,全都消失走散了。

把他一個人拋在了世上。

徐若川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她留了下來,一直陪他到此時此刻。

“行啦,不用再埋怨我了。我今天給你念故事聽好吧。”

顧檸西歪歪腦袋,翻身去找故事書。

希望還能把人給哄回來。

她太久不在家,早就忘了書放哪裏了,只能站起來四處亂翻。

搜了半天沒找到,她有點著急。

床墊太軟,行動起來不太方便。她索性掀開厚重的被子,卻一不小心踩在睡裙上。

她一驚,趔趄著往前撲去。

兩只胳膊竟下意識落在了徐筠的肩膀上,下巴也埋在他的頸窩裏。

被子慢慢滑倒了地板上。

她如晴天霹靂般渾然不覺,整個人都傻掉了。

太近了、太近了。

顧檸西咬唇,想要趕快站起來,手腕一緊,居然又無形中勾住了他的脖頸。

構成一個怎麽看怎麽暧昧的姿勢。

她半跪在床上,又羞又惱地別過臉,耳畔堪堪擦過他的唇。

唇邊只剩下柔軟的觸感。

徐筠仍然靜靜站著,側臉落在明暗交界的光影裏,如同明艷的雪山。

不可以再近了。

顧檸西屏住呼吸,一時間沒了一點力氣。

她只知道渾身發抖,不住道歉:“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我剛才沒站穩……”

她幾乎要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居然冒犯了她的兄長。

還差點毀了他清譽。

他的衣領,他的後頸,他的袖口,全都縈繞著那股熟悉的玫瑰冷香。

是讓她聞到就會開始緊張的香氣。

每當她意識到這抹盈袖的暗香,就說明他就在附近,而且離得很近。

很近……

徐筠扯了扯領子,薄唇微勾,“沒事。”

他的手掌緊緊攥著她的腰,才支撐住了她的重心,沒有讓她翻下床去。

顧檸西心臟狂跳,掙紮著松開手臂,慢慢找回自己的平衡。

半帶尷尬,半帶抵觸。

“做事不能太著急。”徐筠緩緩開口,“不然會功虧一簣。”

這句話,放在哪裏都適用。

她裝作聽不懂,稍稍拉開一點距離,攏了攏垂落肩上的發絲。

顧檸西把亂糟糟的自己收拾好以後,很是自然地扯起了別的話題:“哥哥,我找不到童話書了。明明之前還在的,你記得我上次把它放哪裏了嗎……”

“不記得。也許被貓叼走了。”他淡淡道,“沒書也可以。上次說過了,不是只有故事才行。”

顧檸西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她頓覺不妙,小心翼翼地把手收回來,慢慢往旁邊挪了挪。

但下一秒,他便抓住了她的手腕,靠了過來。

他摟住她的腰,湊得越來越近,低聲道:“你待在我旁邊,我一樣可以睡著。”

顧檸西強忍住落荒而逃的沖動:“怎麽還一起睡上癮了?”

她想拒絕。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想說,這樣是不對的。

她想說,上次一起入眠只是破個例,不代表她能欣然接受。

她以為,隔了一段時間,哥哥也許就變得正常了。

徐筠永遠都是看起來正常而已。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完美的哥哥,一個出色的領導者,一個成功的企業家。

但在她這裏,所謂正常的含義,不包括晚上跟她摟摟抱抱,也不包括要求和她一起睡覺。

她躊躇半晌,擡眼看去,徐筠已平靜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躺下,動作無比的自然。

顧檸西嘆了口氣。

她翻身下床,打算拿個毯子打地鋪。

既然一定要同眠一室,那她避個嫌總可以了吧。大方一點,把床讓給他。

弘揚一下舍己為人的美好品德。

可身後卻橫出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

徐筠輕輕一撈,便將她整個人帶了回去。

她回頭看去,猛然對上他漆黑的眸子。

“去哪裏?”

說話間,他的鼻息似乎近在脖頸邊。

低沈的聲音盡數傳入耳膜,震得人心裏發癢。

“我們不是說好了,彼此不離不棄。”

他的手又一用力,輕巧地將她轉了個面。二人打了個照面,距離近在咫尺。

顧檸西不敢呼吸,她害怕再次聞到他身上的玫瑰冷香。

她也不敢擡眼看他,因為她害怕那雙情緒不明的眼睛。

是未曾設想的、又理解不透的陌生。

他有那麽多的人格。

初次見面的冰冷。

深入接觸的淡漠。

淺嘗輒止的靠近。

深夜裏的溫暖和依賴。

“是說過不離不棄。”顧檸西側躺著,小手絞著被子,“但也沒說一起睡覺吧……”

她的視線往下,目光卻落在他的領子裏。

黑色領帶松松散散,隱約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喉結。

“你還說,失眠沒什麽關系,大不了為我講一輩子的睡前故事。”

徐筠臉上露出清清淡淡的笑。

顧檸西瞪著一雙似懂非懂的眼睛,很沒有責任心的,開始往後退。

但腰間的手錮得緊緊的,幾乎動彈不得。

原來,她曾經無意間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在心裏了。

像一條奮力游向萬丈深淵的魚。

她的小辮子已經被揪住了,哪裏都去不了。

稍微想自由一會兒,他就會用她說過的話來拷問她的良心。

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沒用。

她心裏嘆氣,索性閉上了眼睛。

“所以,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低低道,“你可是把我從黑夜裏撿回來的。”

再把他扔回去,就可能再也見不到明天的陽光了。

顧檸西嚇了一跳,久久沒回過神來。

他垂眸看她:“不用緊張。只是你開學之後,我太久沒有睡個好覺了。”

最後一句話不知是不是特意說給她聽的。

顧檸西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

她蜷縮著窩在床上,如同放棄掙紮的貓,任由徐筠將她偎在懷裏。

徐筠的身體很暖,就像一個溫熱的大火爐,慢慢地暖熱了她冰涼的四肢。

顧檸西體寒,每到秋冬之際,就要把家裏的地暖開到最大。

即便如此,她仍然會覺得冷。

但今晚很熱很熱。

又香又熱。

她默不作聲,努力維持著呼吸,心裏卻如同一團亂麻。

可能這樣很累,沒過多久,她支撐不住睡過去了。

在墜入夢河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臉頰邊再次掃過溫軟的觸感。她皺了皺眉,很快又睡著了。

*

假期第二天。

顧檸西清點了一下賬戶餘額之後,給徐筠轉了一大筆錢。

相當於她全部的工資了。

徐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最後把錢收下了。

顧檸西松了一口氣,怕他不開心,又道:“哥哥,這算我送你的假期紅包,你想買什麽就買,不要舍不得花錢。”

雖然這點錢在他那裏可能微不足道。但她已經努力在用自己的勞動還債了。

徐家不要,她也得給。

以紅包的名義,顯得沒那麽生分。

他勾了勾唇,“你賺了錢,不是應該先孝敬你父母嗎?先轉給我是什麽意思。”

“可上次你轉我的那筆學費……”顧檸西苦笑了一下,“用的不是我媽媽的錢吧。”

顧家怎麽可能有多餘的錢供她上大學。

錢被她花了,顧欽怎麽辦?

所以她不敢動那筆錢。

她查了轉賬信息,匯款方不是顧家的銀行卡。

如果顧家人真要給她錢,完全可以直接給她轉,用不著再通過徐筠中轉一下。

她什麽都知道。

“怎麽會不是呢?”徐筠輕笑,指尖順手捏了捏她的臉,“你又想多了。”

顧檸西默默看了一眼徐筠。

她想問他要什麽節日禮物,忽然發現他的衣服依然是之前的舊款。

這麽多年了,只要沒人給他買衣服,他就不會主動去買新的,衣櫃裏永遠是黑灰白的色調。

有的是她偶爾買回來的,有的是合作方送到家裏來的。

不過,不論新舊,他穿起來都很好看就是了。

“要不要再給你買幾件衣服?”她支著腦袋,捏了捏他的袖扣,神色很認真,“這個衣服,我兩年前就見你穿過了。”

手工定制的西裝,黑色暗紋邊上嵌著一粒水晶扣,是一身純黑之上的唯一點綴。

當年他從醫院裏修養好以後,接手公司的第一天,穿的就是這件。

也有可能是他比較喜歡這種風格。

顧檸西去網上搜了同款,看見價格之後,很是尷尬地關掉了手機。

完全買不起。

“衣服不重要。”徐筠語氣淡淡,“什麽樣的都可以。”

他雙瞳漆黑,看向窗外,“很久沒有人給我買新衣服了。”

“今天是節假日,商場裏面肯定營業,不如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衣服?”

她偷偷看著徐筠臉上的表情,見他表情輕松,頓時放下心來。

很好,他已經完全不自閉了。

她鼓起勇氣:“我就這麽短短幾天假期。你要是不要,我可就開學走了。”

******

恰逢短假,晉城的陽光似乎也變得悠閑起來。

市區的路上塞滿了長長的一排汽車,如同蝸牛一般前進著。家家戶戶都帶了孩子出來玩,街邊隨處可見美食小攤,還有吆喝叫賣的商販。

商場裏很熱鬧,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四處可見成雙結對的戀人。

人一多,就容易擠。

顧檸西的小身板好幾次被人群裹挾著,往另一個方向走。

每次到快要走散的關頭,徐筠便會提前發現異常。

他腿長,幾步靠過去,攥住她的手,穩穩把她拉了回來。

後來,他的手便沒有再松開了。

直到走到人少的地方,他仍然牽著她的手。

走到拐角處的服裝店,顧檸西被上面的廣告牌吸引了。

牌子上是一個當紅男星,穿著價格不菲、設計漂亮的服裝,擺出一個歡迎的手勢。

人好看,衣服也好看。

“如果這家服裝品牌請你來當代言人,估計拍的照片會更好看。”

顧檸西由衷道。

她笑著回頭看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牽著,目光暗了暗,“我進去幫你挑幾件衣服。”

徐筠點頭,然後撤了手。

手腕上的力道驟然一松。顧檸西輕舒口氣,小跑著進了服裝店。

她在排排貨架中來回穿梭,最終選定了幾件衣服。

然後拿過去讓徐筠挑了幾件。

顧檸西自告奮勇地去付款。

徐筠選出來的幾件都比較平價,加起來也不貴,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顧檸西順利地付了款,回去找他時,聽見店員正在跟徐筠聊天:“徐先生,您女朋友對您可真好,還親自陪您來買衣服……”

一旁的徐筠西裝革履,靜靜站在櫃臺邊垂著眸子,看不出喜怒來。

顧檸西便快步走了過去,笑著打斷了店員的攀談。

“付完款了。”顧檸西把購物袋交到徐筠手上,甜甜喊了句:“我們走吧。哥哥。”

她自顧自出了門店,一口氣往前走了幾十米。

想要把店員那句話甩到十萬八千裏以外去。

顧檸西心裏只有懊惱。

一起出來逛個街都能被誤會。

她看起來很像是總裁的情人嗎?

她有些失神,卻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個縈繞腦海中的煩惱。

直到身後跟來的徐筠再次牽起她的手,她才忽然停下腳步,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腕,背在身後。

“不牽手了嗎?”徐筠回頭看她,抿唇笑著,“待會要是走散了的話,我就撈不回來你了。”

“我,我拽著你的袖子就好。”她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擡手去攥他的衣袖。

但她又忽然想起了昨晚入睡前,臉上溫溫軟軟的觸感,頓時又楞住了。

是她的錯覺,還是真實發生過的?

會是有人在吻她嗎?

“又走神?”

徐筠立在她身邊,淡淡問。

“沒、沒有。”顧檸西收回手,輕咳了一下,離得與他遠了些,“我自己就可以走路了,不用哥哥牽著。我又不是小孩。”

******

回去的路上,顧檸西蔫蔫地躺在後座,沒怎麽說話。

她掰著手指頭數假期還剩多少天,數來數去,只覺得心浮氣躁。

她把衣服洗幹凈,一件件掛在了徐筠的衣櫃裏。

然後便無事可做,蹲在陽臺逗貓貓玩。

小奶貓比之前更大了點,眼睛在陽光下泛著湛藍的光,像個布偶玩具。

陽臺的窗簾大開,風和陽光傾瀉滿室。徐筠坐在沙發上,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這幾天他都沒有上班,全天待在家裏。

這種生活很愜意,陪家人過節日,歲月靜好,堪稱圓滿的人生。

一切都和她想要的一樣,但……

但有些時候,也確實過了界。

她想要的是一個正常的哥哥。

而不是已經完完全全依賴上她,離開她就無法入睡的哥哥。

他的失眠,不肯治,也治不好,靠她茍延殘喘地活著。

居然還和她說什麽永遠不結婚的傻話。

他要真一輩子單身,那她就是最不起他的人。

她在入睡前,想再次和徐筠談談這個嚴肅的話題。

只是徐筠好像聽不進去。到了入睡時間就直直朝她走過來,抱著她回到臥室:“睡覺。”

她若再想再多說什麽,徐筠便會將她擁得更緊:“哥哥困了。”

顧檸西掙紮:“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張的唇上,眸間浮現一絲湧動的黑色:“你要聽話。”

他的眼睛很深邃,話語低沈而充滿誘惑力,不自覺便奪走了人的意志力。

讓人想起引人犯罪的墮天使,總會拿最炫麗的外表迷惑人類。

“不聽話的小孩,會被我扔掉。”

她會被他拋棄嗎?

顧檸西皺著眉,慢慢噤了聲。

她明明一直想脫離。

但足底仿佛有帶刺的藤蔓在瘋長,它們破土而出,在夜裏盤旋而上,一點點纏住她的手腕腳腕,將她禁錮地無法動彈。

尖銳的刺上,倒掛著血紅的玫瑰。

帶著潮氣的玫瑰香鋪天蓋地襲來,香甜而清新。

像是浸透在紅酒裏的、熟透了的果子,味道濃烈又醉人。

顧檸西皺了皺鼻子。

她的脊背一直是繃直的。

這股玫瑰香她都快聞習慣了。

趕也不趕不走,要她怎麽辦才好呢?

“你看,我什麽也沒做。”他的嗓音溫潤,“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腰上灼熱的手掌慢慢輕撫著她,有點像是在哄孩子。

他們共枕而眠,如膠似漆,處處彰顯出兄妹二人極為要好的感情。

其實她都已經習慣和哥哥住在一起了。

初離家門的幼鳥,在外界處處碰壁,總是不自覺地想起他給予的溫暖。

走了之後會忍不住想他,每天都在擔心他。

回來了又處處擔驚受怕,時時刻刻想要逃走。

世界上沒有比她更矛盾的人了。

“你的床還是有些太軟,”徐筠竟在一本正經地評價,“如果你覺得不喜歡,可以換我的床試試。”

之前顧檸西曾經在他床上睡著過。

黑暗裏,顧檸西的臉飛起一陣緋紅。

她猛地擡頭,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不準再說話了!”

他的臉對著夜光,眼眸浮著細碎的星子,只有盈盈的柔和。

顧檸西的手掌癢癢的。

她固然是氣急敗壞才去捂他唇的。但他面無愧色,反而低了一下頭,聲音很軟:“嫌棄我了?”

這樣倒像是撒嬌了。

或者說,可以看成他主動垂眼來親吻她的手心。

她將臉死死埋進枕頭裏,閉目塞聽,扔給他一句話:“……算了。你高興就好。”

她又氣又難受,緊緊抱著被子,再也不動了。

*

接下來的日子,顧檸西的臥室完完全全成了徐筠的臥室。

她的掙紮被視為默許。

等她將睡未睡之時,身後便會靠過來一個人,借著睡不著的由頭,肆無忌憚地擁住她。

嫻熟得不能再嫻熟。

顧檸西半夜醒來,感受到腰上傳來的力度,想要偷偷挪遠一點。

但他的手抓得死死的,根本掰不開。

她有些抓狂,艱澀出聲:“哥哥,我去洗手間。”

沈沈夜色裏,他悠悠睜開眼。

迷蒙的眸子裏閃著一點細碎的亮。

徐筠仍然抱著她,細細地在她脖間嗅了一下,忽然道:“你好香。”

顧檸西頓時屏住呼吸。

什麽香?她可是從來不用香水的人啊。

“像奶糖一樣。”徐筠評價道。

顧檸西把這些胡言亂語全都歸結為他已經睡懵了。

不過他很快松了手,放她離開。

顧檸西暈暈的,甩甩腦袋,和衣下了床。

她摸索著去開燈,然後晃到了洗手間。

回去時,順便用涼水洗了把臉。

水溫有些低。

潑在臉上,讓她的腦袋清醒了很多。

鏡子裏那個人,出落得比高中更加標致。

嬰兒肥漸漸褪去,臉型變為了更為流暢的鵝蛋臉。

唯獨那雙眼睛,仍然盛滿秋波。

美好而年輕的軀體,像如同鮮艷欲滴的花朵,已經開始抽枝吐綠,散發著淡淡的芬芳。

糖一樣的香氣和綿軟的姿態,會引來無數蜂蝶。

“香嗎?”顧檸西坐回床上,望著他的眸子,“哪裏香了?”

徐筠把她撈了回去,把她的睡姿擺正,然後才道:“哪裏都很香。”

頭發香,脖子香,耳鬢也很香。

像被花香腌過。

“喜歡嗎?”她呆呆地問。

“嗯。”他嗓音沙啞,唇離她的頸窩很近,吐著淡淡的熱氣,“哪裏都喜歡。”

顧檸西心底涼涼的。

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就跟淋了一場大雪一樣。

或許,不怪哥哥。

怪她。

是她喪失了底線,選錯了方式。

從他第一次失眠起,她就應該態度強硬一點,讓他自己克服困難。

而不是講什麽荒誕的睡前故事。



作者有話說:

萬字大肥章~四章合在一起啦,有沒有人誇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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