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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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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V]

第20章

他凝眸看向她,似乎隱隱察覺出,顧檸西身上的那層不安正在逐漸消退,神情也一下子變得寧靜下來。

自從徐若川把她帶到徐家之後,她的這層不安就從沒有消失過。

原生家庭養成的習慣,的確是很難改掉。即使在得到萬千寵愛後,仍然害怕失去,所以連撒個嬌也都束手束腳。

她從來不敢真的對徐若川要求什麽。

如同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怕擾了一束花的寧靜,隨時可能飛向遠方。

其實兩個人很像,越是沒有的東西,越在擔心失去。

顧檸西對他堅定地點點頭:“那我也不會拋棄你。”

她露出一個安然的笑:“誰說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你不就是嗎?”

徐筠卻只是無謂地低頭,好似聽完一陣風吹過。

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心,蒼白而冰涼,紋路縱橫纏繞,像解不開的結。

正怔然著,一只白嫩的手“刷”地探了過來,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猛地擡眼,直直看過去,只見顧檸西肅然地盯著他:“你手怎麽這麽涼?”

她一副這人沒救了的表情,扯了外套過來,直唉聲嘆氣:“冷不知道添衣服嗎?”

徐筠仍然沈默著,看著她,一動不動。

顧檸西繼續嘆氣。直到他的手回溫,她才松開目光,匆匆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的時間不知不覺又被浪費掉了。

她飛快地把碗筷收好,然後拿了童話書過來:“走吧,今天繼續給你念故事。”

一個故事十分鐘不到,很快就能念完,但安眠的效果出奇的好。

每到睡前,徐筠就會變得特別安靜,也不再抵觸她的靠近。有時閉目養神,有時垂著長長的睫毛,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的房間,枕邊,總有一股淡淡的木質玫瑰香的冷調。

久而久之,顧檸西聞習慣了,莫名覺得心曠神怡。

有幾次,她不小心把自己念睡著了,書本直接砸落在他手上。

徐筠皺了皺眉,把手縮了回去,沒說什麽。倒是顧檸西驚得睜開眼,卻對上他一雙幽冷的眸子,“困了?”

顧檸西連連搖頭,徐筠又道:“困了就回去睡覺。”

顧檸西為難:“可你還沒睡著呢……”

“很快就睡著了。”

他聲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和她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

忙碌起來,時間過得很快,高二迎來了一次大規模月考。

學校是按照成績分配的考試座位。

顧檸西入學晚,沒有初試成績,只能被老師隨機塞進了第一考場。

第一考場是好學生聚集地。座位多,學生少,間隙大,還有空調。

顧檸西趁著開考之前的幾分鐘,隨便翻開本書看著。

不遠的地方坐著個熟悉的人影。

她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發現那人居然是張藍桉。

顧檸西暗覺不對,這家夥不是天天上課睡覺嗎?

睡覺也能考到第一考場?

她之前看這人對學習一點也不上心,還以為是個學渣。

出於各種考慮,她遇到難題壓根兒就沒想過找他。

看他的位置,還挺靠前的,穩穩坐在第一排前幾列,仍然是一副散漫的模樣。

平時課堂上,老師也對此人視若無睹,仿佛已經習慣了他睡覺。

倒是下課偶爾有人會來問他題。

她還以為這完全歸功於張藍桉的人緣好。

沒成想,老師不管他,是默認了他不用管。

大家都來問他題,不是因為關系好,是他真的能做出來。

但顧檸西又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疑惑:所以張藍桉是白天睡覺,晚上回去偷偷學?

很快開考了。顧檸西收回思緒,拿了份卷子開始做。

學校有些狠,出題偏難,似乎是特意來殺一殺高考預科班學生的銳氣。

周末還沒過完,老師便打印好了成績表,並轉發到了班級群裏。

顧檸西看了,自己的名字晃悠在中後排。

不出意料的結果。

自己來得晚,學習不是最努力的,怎麽可能考第一。

不過這個分數,上個本科應該沒問題了。

她的心態很鹹魚,差不多就可以,沒必要當尖子生。

雖然她總分平庸,但和她關系比較好的幾個人都在前排。

陶芝芝是年級前五十,班級前五,每一科都考得很出色。

見顧檸西的分數不太理想,陶芝芝第一個坐不住了,放學拉著她說要給她補習。

顧檸西起初不願意去,陶芝芝義正言辭:“快過年了,我覺得考好一點,你爸媽也會更高興一點。”

顧檸西心裏又是一陣難過。

她很久沒有和家人一起過年了,顧家的年夜飯都是在病房裏吃的。

而徐若川還沒來得及陪她過完年,就先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臉色暗了暗,又問起陶芝芝的安排:“你過年有什麽打算?”

陶芝芝搖頭,白凈的臉龐有些赧色,“就……吃餃子,回老家呀。”

她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年就不回家過年了。學校辦了寒假的培訓班,我得去外地上課,參加各科的競賽和自主招生。”

陶芝芝沒別的打算,也沒法安排別的打算。窘迫的家庭,吃頓肉餃子已是奢侈。她從小到大,收的壓歲錢都湊不成整數。

幸好學校的補習是完全免費的,不會給家裏增添經濟負擔。

陶芝芝心理壓力減輕很多,開始勸顧檸西:“聽說還挺有用的,你去嗎?”

顧檸西本能婉拒:“我就不了,我想休息休息。”

“那你知道張藍桉去不去嗎?”

陶芝芝又問。

顧檸西覺得這話頭轉換地有些奇怪,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有些不對勁。她楞了一下,嘴邊忽然泛起了然的笑意:“不知道,不如你自己去問問?”

“不……”陶芝芝下意識否認,“我只是覺得他不去挺可惜的,學習也不差,非要放棄自己。”

“……”顧檸西不著痕跡地順著她道,“是啊,他確實天天上課睡覺。”

她頗為可惜地嘆口氣,“可不能掉以輕心啊。他再努努力,說不定你們還能上同一所大學。”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見陶芝芝臉上煥發出一抹光彩,盡管只是轉瞬即逝。

她總算明白這姑娘為什麽總是下課來找她說話了。

沒等她繼續牽橋搭線,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正經的女音:“顧檸西,英語老師找你。”

來者是一個綁著麻花小辮的女生,校服得體,容貌端正。她是班上的英語課代表,經常幫英語老師跑腿傳話。

顧檸西一臉奇怪的看向陶芝芝:“英語老師為什麽找我?”

*

後面的幾周時間,顧檸西每天都要帶著沈甸甸的考卷回家。

雖然她不關心名次,但錯題和難題太多也著實鬧心。

她每天都是冥思苦想的樣子,一路板著臉。

回家後徑直把自己關房間裏,說是要閉關深造。

連飯也不做了。

徐筠來敲門,顧檸西有氣無力地答了聲:“我今天沒有心力氣做飯,你自己買點吃的好不呀~”

敷衍得像是在哄孩子。

徐筠唇角勾了勾,身影隱在光線背面,腦袋輕靠門框,“飯已經好了。”

他語氣淡淡,像是施舍般大發善心。

但那份善良缺乏耐心,只是點到為止。

沒等顧檸西從床上蹦起來,他便已經幹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仿佛盡了提醒義務後,她餓不餓死都跟他沒有關系。

顧檸西支起耳朵。

他剛剛說什麽?

飯好了?

太陽又打西邊出來了?

徐筠做飯次數不多,能從他身上嫖來的每一頓飯,都比沙子裏的金子還珍貴。

她好像又有了一點力氣,一掃之前的落魄心情,翻身游蕩到餐廳,緊緊跟在他身後。

看著桌案上翻炒均勻色澤飽滿的牛排,顧檸西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是她喜歡的肉。

只是她笑得莫名其妙,在安靜的大廳顯得突兀而猝然。

徐筠神色冷冷,一只手已經伸向桌上的刀叉。只是被顧檸西猝然的笑聲打斷,修長的手指浮現出經絡與微突的骨骼,整個人都蓄勢待發。

她在笑什麽?

他神色覆雜地瞥了她一眼,見她沒有動作。

“學習走火入魔了?”

顧檸西對他的譏諷已經木然。

和他呆久了,連孬話也能聽成好話:“是呀是呀,為了你刻苦學習嘛。”

她清醒了一下,又擺頭,“我這不是高興麽。你居然提前做了飯。”當然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她深深嗅了一下佳肴美釀,“而且還能做這麽好吃。”

她默默憋回了下一句話:能不能天天做呢……

她輕咳一聲,拿筷子將碗碟敲得當當作響,著重強調:“我感覺自己撿到寶了。”

這話說得甚是感人,顧檸西自己都被自己感動到了。

剛好桌邊立著一瓶果汁,她啪嘰把瓶蓋咬開,給徐筠滿上,“大哥我敬你一杯。”

然後把自己那杯一飲而盡。

顧檸西舔了舔甘甜的唇角。

咦?有點好喝。

“那酒喝多了後勁兒大。”徐筠出聲提醒。

顧檸西忙著研究上面的標簽,顯然是沒聽進去:“酒?這不是葡萄汁嗎?”

她伸手要去夠瓶子,想要看看那上面到底是什麽單詞。

但是她使勁眨了眨眼,只感覺上面的字在飄。

徐筠把她的手拍開,“一杯就行了。”

她才喝了一點,臉就開始紅了。

顧檸西暈暈乎乎,眼睛像在發光,又像個可憐巴巴的小狗一樣看著他:“你虐待我,你連果汁也不讓我喝……”

徐筠扶額,這酒後勁是真的大,還容易喝上癮。

他起身接了一大杯白開水,塞到了她手裏。

顧檸西以為自己又得到了果汁,開心的雀躍了一下,一口氣喝完了。

從第一杯起,顧檸西便有些迷糊,像個孩子一樣抱著水杯不肯撒手,一杯又一杯。

壓根沒察覺到味道不對勁。

喝到最後,已是後半夜。

他滴酒未沾,整個人很清醒。

單看著顧檸西臉上浮起一片醉醺醺的嫣紅,一直消退不了,很是麻煩。

她形象盡失,直往桌上趴,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眼。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其實在罵徐筠。

把這個平日裏冷得像冰塊一樣的笨蛋罵得狗血噴頭。

“為什麽……不理我……”她聲調忽高忽低,“說你……呢,你為什麽不理我?聾了???”

“哥哥……你別老在那裏晃啊,我有點暈。”

她好像清醒了一點,開始和近在咫尺的徐筠大眼瞪小眼。

但這清醒只持續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她又忘了自己上一句在說什麽,以為自己在偷偷調換他的藥,“記住沒有,安眠藥吃多了會變成豬,以後不許吃了。”

徐筠青筋畢露正欲發作,她又瞬間切換到悲情模式,轉身朝著窗外看,一邊抹了兩滴並不存在的淚水,“徐叔叔……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徐筠滿臉黑線,看她繼續舞。

“你喝醉了。”

“我沒有!”

她聲調陡然拔高,然後越來越微弱。

“不說了,我做卷子去了……”顧檸西愁眉苦臉,滿臉寫著不如意,蹣跚起身,“怎麽做都是錯,煩人。我,要把出題人大卸八塊……”

“考試失利罷了,至於借酒澆愁?”

徐筠頓了頓,目光盯著她毫不協調的四肢。

總算找到了她今天發瘋的原因。

只是——他看了眼她手舞足蹈的小手,還有她口裏哼唧的國歌。

顧檸西似乎不是那種會為了成績消沈的人。

“我才沒有借酒澆愁,你全家都借酒澆愁。”

顧檸西停住罵罵咧咧的小嘴,忽然安靜下來,安寧得像冬日的星空。

“英語老師說要我寒假去參加英語比賽……”她盤腿窩在地上,撐著腦袋屏息凝思,仿佛真的能思考出什麽似的,“說是為了我好。”

她拍拍腦袋:“為了我的未來。”

徐筠了然。

“就這麽點事?”

顧檸西英語是不錯。

徐若川給她買東西都是國際大牌,常見的單詞她早已了如指掌,裝修的私人影廳裏存的也都是英文原版電影。

長日熏陶的英語素養,應當是比應試教育下培養出的學生實踐能力更強。

她的老師能精準識別出學生的優點,揚長避短。

既然推薦了她去,肯定是因為她有不可替代性。

這是好事。

高二的學生,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如果真要說走什麽捷徑,那就是多參加一點高規格的比賽和夏令營,說不準還能混上加分保送。

即便什麽也沒有,也是日後走入社會珍貴的求職經歷。

“那你就去。”他不緊不慢地下了指令。

走了也好,走了清閑。

“比賽要準備好久的……要去外地啊。”

她慢慢合上眼睛,嘴裏喃喃囈語,“年都過不成……我走了,誰替我看著你……”

最後幾個字,說的大義凜然又有些委屈,仿佛慈愛的母親關心叛逆的兒子,幾分顧忌幾分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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