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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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將將便簽從我手中拿了回去,塞回包裏。

他小心避開我探究的目光。

“喉茶、小點心,都是你送給我的?”即便此時我心中已有了答案,我還是詢問出聲了。

沈默良久,許塵才回答:“你扁桃體容易發炎,吃再多的西藥都無效,你只有喝‘稱星樹’的根熬的水才會好。”

在無聲的靜默裏。我感到尷尬,還有一絲抵觸:“你不用費心照顧我的。”

聰明至極。許塵立即看穿我虛假又多餘的顧慮:“我知道,現在的我對於你而言是陌生人。沒有告訴你也是不想你有心理負擔。”

他自嘲一笑,又說:“只是,我沒辦法假裝不知道。”

我不知如何應答。

許塵了然我所有的情緒,他起立:“我再去選一些花。”他將水壺留給了我,然後走向大棚深處,消失花叢中。

天很快暗了下來。之前,大棚內熱如赤道,此刻則冷如嚴冬。我裹緊衣服哆哆嗦嗦,耳朵裏嗡嗡的響著,如同裝了一大片的海。

海聲越漲越高……

我揉開眼簾,發現自己孤身立於無人的海灘。遠處站著一位少年,溫和微笑著,我認出來了,是許塵。我想奔向他,身體卻動彈不得,我低頭,見自己的雙腿深陷白沙之中,且緩慢地下沈。我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這時,他身側突然多了個女孩,她和我一樣的臉。是我?不,不是我,是路真羽。他牽住了她的手,倆人相視微笑著,一齊轉身。他們手拉著手向遠處走去。

等等我……

我努力擡腳,卻撲倒在地。再爬起來時,海灘上已無別人,唯有我,形單影只。海浪在我身後翻滾著叫囂著,完整覆蓋了我。恍惚中,我竟然感到暢快,是徹底剝離血肉的靈魂飛升……

有人用力搖晃我的肩,似乎在喊著什麽。

喉嚨似乎被掐鎖,我無法呼吸,掙紮中,我努力睜開雙眼,空氣終於抵達胸腔。

“……星星,你還好嗎?”

黑色的屋頂徐徐降下,大棚頂部數盞燈泡依次亮起,高瓦數的燈發出強光,在刺眼熾熱的光照下,許塵的臉在氤氳中逐漸清晰,我正靠坐在他懷中。我終於記起,我是在大棚裏。耳邊潮聲還在,泠泠全是寂滅與虛無。

意識終於回歸。

我好久沒有做夢了。

我掙紮著要起來,卻發現肋下燒疼,軀幹仿佛不是自己的。

許塵阻止了我的動作,他說:“別動。你在發燒。”

我眨眼看他,短暫思索後,我說:“我做了個夢……夢見我自己一個人走到海裏面。”

許塵臉色頓時變了。

起風了。

大風在棚外呼嘯著,橫沖直撞地張狂撕裂空氣,發出暴烈的沈悶聲響,這聲音令人心生恐懼。

“許塵……我出事之前,有沒有哪裏不對勁?”

許塵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眼神裏有哀切、也有怨懟。

他緊抿雙唇,沈默如蚌。

我游說他:“我想不起以前的事情,至少,我得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麽吧。”

“我不知道……”過了許久他才說。

我難掩失落。

“你留了很一大筆錢給小羽。”

“什麽?”我大驚,心洶湧不安,我小心追問,“一大筆,是多少?”

許塵說了個數:“它遠超出你的能力範圍。”

瞬間有個高音在我腦中炸開,高音裂成的無數碎響混沌散開又匯聚。

“保險金?”我小心問。

爸爸曾告訴律先生他替我找過家人的,只是那個家不合適我回去了,他才沒有告訴我實情。我猜測著,會不會是出事之前,我購買了人壽險。若我憑空出現,我變成保險詐欺,立即會牽連到妹妹,所以……

我尚未推理完畢,許塵已經將這個猜測否定。

“不是……你出事後不久,有封寄到家裏。收件人是小羽,寄信人是——”許塵深呼吸,“是你。”

我心如擂鼓。一股巨大的沖力似要沖破胸腔,噴湧而出。

“我哪裏來那麽多的錢?”我亦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我不知道。你沒有和我說過。”許塵的聲音頓時弱了下去,“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以為我很了解你,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太自大了,我沒有像自己以為的那樣了解你。你似乎……”

他頓停,目光游移。他在猶豫。

我急切追問:“似乎什麽?”

“……似乎預見未來並做出安排。以訣別的姿勢。”

這個答案令我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難怪,當林暄妍指控我並非意外而是自殺時,許塵猶豫了。或許,當他看到突然寄至的銀行卡,他也曾這樣揣想懷疑。

我試圖探索迷失在舊時光裏的“我”的面目,卻發現,追尋過去的路岔口交錯萬端混雜,我無光照應盲眼摸索,迷路折回,再次迷失方向。這一路,我且越探越驚險,越看越迷惘。住在過去時裏的那個“我”,不僅面目朦朧路數詭異,似乎還有很多很多秘密……

我看著許塵,我想問,卻不敢問——

“你認識的我,是壞人嗎?”

“砰砰砰!”

突然,有人瘋狂砸響了緊鎖的大門。

巨響讓我渾身繃直,我驚恐瞪向門口。

“牧雪州!你在裏面嗎?”

是律照川的聲音!

我立即撐直身體,用力回應:“是,我在!”

我話音剛落,就聽到重物砸鎖的聲響。

然後,緊閉的大門轟然被踢開,狂風順勢撲入屋內。

我看到律照川凜然立於門外,他將手中的兇器丟棄一旁,大踏步向我們而來……

【039】過去

律照川在風的伴隨之下抵達我面前。帶著滿臉的怒容。

“律……”歡快的聲音來了個急剎車。我察覺到了不對,將欣喜強行塞回喉嚨之下。

於是,脫離困境的欣喜我尚未體驗足三秒,又立刻遁入另一種困境。

他在生氣,我不知道他在生什麽氣。

他抿著唇咬著牙,冷冷看著此刻靠坐在一起的我和許塵。我覺得,眼前的他,血管裏像是埋上了炸藥,連呼吸都帶著濃濃的硝煙味。

他大踏步走到我們面前,彎腰伸手,一把將拽住我的胳膊,將我從地上拖起,沒有任何話,他拖著我就走。體力完全透支的我此刻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能夠對抗他的蠻力,甚至連說“放手”的力氣都沒有,腳步虛浮地跟著他跌跌撞撞往外走。

“照川,你別這樣對她,她生病了。”許塵說著沖上來,扶著律照川的肩,攔住他的去路,而我立即汗如雨下,氣喘如狗。因為有許塵,我稍稍得一絲喘息的機會。稍微平息,我立即這樣說:“律照川,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律照川瞟了我一眼,沒有回答我的話,他擡手猛打掉許塵的手,預拉著我繼續往前,這次,許塵拉住了我的手。感覺到阻力,律照川冷冷回頭,掃了眼許塵的手,覆又看我。

他說:“許先生,多謝您關心。請您放手。”他將這句話一字一句說出,他將每個字的音咬特別重,特別清晰。此刻,他臉孔是從未有過的陰寒與森冷,目光裏透著厭惡與鄙夷。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鈍感極重的人,鈍感重的人不能第一時間領悟到身旁的銳刺,往往活得比別人輕松,比別人幸福。偏偏今時今刻,我如此敏銳,瞬間讀懂了他的表情。不。是他的鄙夷如此明顯,以至於遲鈍如我也瞬間讀懂。

在他眼中,我與許塵竟是如此不堪。

律照川見許塵不松手,便來發狠力來掰許塵的手。

許塵不松手,他莫名地堅持著。

律照川突然冷笑:“許塵,你還是老樣子啊,永遠的溫柔體貼和煦善良。不過,如今的你已經有路真羽了,你這副溫暖的懷抱就不要對世界敞開了。你可不是神,太博愛可不是好事。”

許塵一頓,他像是突然被人奪走了時間,表情完全凝滯。“不是這樣的……”許塵喃喃失語。

律照川殘忍地笑著。

狂風繞在他周圍。

他是掌控夜的魔鬼。

“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路真羽和路參商,你喜歡的到底是哪個?”

——律照川,他在瞎扯什麽……

嗡!似有一聲警鳴在我腦袋裏爆響並無限延長。我感到氣惱,同時腦海裏紛至沓來湧來許多奇怪的畫面,我似乎有感又無法覆述的各種碎片,我無法將它們串聯思考。

為什麽,此情此景,我感到了一絲熟悉……

心臟在胸腔裏扭曲地翻卷。

我頭痛欲裂。

許塵沒有回答。

“哈哈哈……”律照川大笑著,冷然總結,“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老問題,你依然回答不上來啊。”

許塵胸膛起伏不定,如同被抽走所有的力氣,他松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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