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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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許文心在上午的時候,突然接到小姑子的電話,得知了她婆婆去世的消息。

丈夫還在世的時候,他們的感情很好,跟婆婆的相處也還算融洽,丈夫意外去世,她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當時潮生的年齡還太小,上學接送都離不開人,她只能把他送到婆婆身邊,她對這個婆婆是非常感激的。

後來她再婚,有想過把潮生接到身邊照顧,一方面是婆婆不同意,說她嫁得這個是一婚,將來肯定會在要孩子,潮生過去會過得不開心,而且丈夫就留下那麽一個孩子,姓姜,怎麽樣都要留在姜家,另一方面,再婚的丈夫家,也委婉的表達過,養大一個男孩太費心,雙方都不情願的情況下,她只能放棄這個打算,定時給撫養費。

後來她接連要了兩個孩子,忙得不可開交,確實忽略了家裏的潮生,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潮生跟她就已經沒那麽親近了,懂事的讓人心疼,偶爾晚上靜下來,或者看到和潮生小時候一樣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她心裏都有愧疚,可天一亮,又是忙碌被填滿的一天。

但無論如何,老人家去世那麽大的事,她沒道理不出現,上午她就買了票,但因為和這邊有一段距離,這會才趕回來。

知道婆婆去世,對姜潮生的打擊不少,許文心一回來就在找他,小姑子只說出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她就尋著記憶中,姜潮生小時候會去玩的地方,找了兩個地方,才找到這裏。

然而她一過來,就看到這樣一幕,姜潮生枕在男人的腿上,姿態親昵,也非常清楚的看到,那個男人是怎樣彎下腰,碰到他的側臉……

姜潮生聽到聲音,睜開眼坐起來,看清來人,眉心一蹙,喊了一聲,“媽。”

江歸帆眼底也閃過一絲驚愕。

許文心靠近一點,神情還很疑惑,仿佛在懷疑自己剛才看到了什麽,她用手指了指,“潮生,他是……”

姜潮生看了看江歸帆,又看了看許文心,理智告訴他,現在攤牌不是最好的時機,可遮遮掩掩的,又要藏到什麽時候?

“他是我的老板。”姜潮生定定看著她,目光平靜。

許文心也皺起眉,她不算刨根問底的人,可剛才那一幕,容不得一個母親多想,“可他剛剛……”

“也是我的愛人。”

這下楞住的不止是許文心了,連江歸帆也扭頭看向他,姜潮生知道他有些沖動,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去圓,否則他該怎麽解釋剛才的事情,在他不知道情況下,江歸帆擅自親了他,把責任推給江歸帆嗎?

許文心眼裏帶著震驚,來回望著他們兩個,“不是……是我不懂你們現在的潮流了嗎,潮生,你們兩個,都是男人……這怎麽行。”

姜潮生看著她,像說了句在平常不過的話:“媽,因為我是同性戀,只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

許文心聞言,深深擰著眉,她突然覺得從她腹中生下的這個孩子很陌生,這還是她記憶中的潮生嗎?

哪怕現在她覺得很不可思議,也沒有喪失理智,她慢慢望向江歸帆問道:“……怎麽稱呼。”

江歸帆蹙著眉,從姜潮生身上收回視線,跟許文心點頭示意,“我姓江,江河的江。”

許文心很理智,她說不清這份理智從何而來,面對兒子親口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居然能很快看出不對勁的地方,“江老板……看著比潮生大一些吧。”

“媽,問這些沒有意義,我不喜歡女人,有沒有他我都喜歡男人。”

“我今年二……三十。”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許文心沒有看姜潮生,還盯著江歸帆,說:“這個年齡……沒結婚要孩子嗎,還是已經離異了?”

“沒有結過婚,沒有孩子,更沒有離異。”江歸帆說。

“所以你也是同性戀?對嗎?”許文心露出諷刺的笑,她又看向姜潮生,“你是覺得我會相信嗎,潮生,你去南方的時候才十八歲,你那個時候知道同性戀是什麽嗎。”

“他把你變成同性戀,你還要在媽媽面前袒護他。”許文心的語氣不算淩厲,甚至有一些哀傷,“潮生,這樣對嗎?”

姜潮生上前一步,情緒明顯有了些波動,語速很快,“你的理解就是對的嗎,你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按照自己的臆想,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那如果我說,他一開始不是同性戀,我一開始也不是,我們就是單純的喜歡對方呢?”

他不知道許文心為什麽會那麽理解?在她的話語下,江歸帆變成了一個有意掰彎他的同性戀,曲解出一個完全不同的意思。

哪怕許文心脾氣在好,面對姜潮生這樣一連串的頂撞,也有些生氣了,她閉上眼睛,撫了撫心口,喘息道:“行,是我主觀臆斷了,但是現在,我不想知道你們是誰先喜歡誰,因為你們這樣本身就是不對的。”

“阿……”江歸帆頓住,轉而開口:“責任在我,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我想請您相信,我沒有抱著草率的態度對待潮生,我們之間,或許沒有您想象中的……齷齪。”

“不用了,江老板。”許文心皮笑肉不笑,“我今年也就四十出頭,確實擔不起您一聲阿姨,更擔不起您一聲媽,所以我們沒什麽好聊的,你只需要離潮生遠一點……”

“媽。”姜潮生輕輕開口,像是無力到了極點,“你一定要這樣嗎,用這種輕蔑的態度說話,僅僅是因為他比我大一些,就活該受這種羞辱,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想法,他是我……”

“潮生。”江歸帆打斷他,這種程度的話,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包括許文心剛才的“推理”,將他不結婚的原因歸咎於同性戀,他很早就想到過,但這樣的誤解很難解釋,即便解釋別人也不會在意,大家眼中更多是他們在一起的事實。

他叫住姜潮生,因為姜潮生的情緒太不對了,異常的敏感,一個剛剛失去至親的人,實在不適合交流這些。

許文心深深嘆了口氣,滿含愁苦的神情,眼眶都已經泛紅,“你能站在他的立場上考慮,那潮生,你怎麽就不能站在媽媽的立場上考慮呢,你覺得那個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變成同性戀,一輩子無兒無女,無依無靠,你有考慮你死去的爸爸,奶奶,考慮到我的心情嗎?”

親情是生育之恩、養育之恩,教育之恩,這些都太重了,父母永遠在為孩子考慮,所以沒有一個孩子能在這樣的恩情下站起來,否則是忤逆是不孝。

當許文心提到爸爸和奶奶時,姜潮生只覺得肩上仿佛有千斤重,他平覆了情緒,嗓音有些沙啞,“……媽,對不起。”

“可我已經改不了……”

許文心抹了抹眼淚,淚眼婆娑的看向江歸帆,語氣軟下來,“我們借一步說話行嗎。”

她靠近一點,只是壓低聲音,沒有特意避開姜潮生,“江老板,是我說話太過激了,但也請你體諒一下我們做父母的心情,潮生他年紀還小,所以會為感情死去活來……我不會怪他,您也有那麽深的閱歷,肯定能理解我的意思,放過他吧……對你們都……”

姜潮生握了握拳,其實他也很想說一句,“放過我吧。”

江歸帆微微啟唇,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他這場爭執中,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固執深情的少年不願放手的愛人,還是母親眼裏掰彎自己孩子的同性戀。

哪怕是江歸帆,也在這場覆雜的宣洩中,也有過片刻的迷茫,他緩慢的將視線移到姜潮生臉上,姜潮生也在看著他。

對視的一剎那,他忽然想起,不過半個小時前,姜潮生還在說:“不要離開我,好嗎。”

而他答應了好,相似的話,他答應過許多次。

他放下漁排,跋山涉水上千公裏,來到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是為了姜潮生,他和親哥發生沖突,有了隔閡,是為了姜潮生,他第一次被人上,第一次上一個人,都是和姜潮生,他付出那麽多,難道是為了離開他嗎?

放過他?怎麽可能呢,回憶會放過他嗎?

“我能理解您的意思,但是抱歉……”江歸帆近乎冷漠的嗓音,“我不會離開他。”

姜潮生的神色慢慢平靜下來,仿佛因為這些話,才獲得一些氣力。

許文心楞了楞,抹凈臉上的眼淚,苦澀的一笑,“你們情比金堅,看來是我要做壞人了。”

“先不說這個了。”許文心強撐起笑容,“潮生,我回來之後,還沒去看過奶奶,你領我去看看她吧。”

姜潮生沈默片刻,沒有說話,看向江歸帆,江歸帆朝他微微頷首,姜潮生看到,但心裏莫名的不踏實,沒由來的恐慌,好像踩在懸崖邊隨時可能松動的石頭上,在萬劫不覆的邊緣搖搖欲墜。

這幾天他們本來就是聚少離多,在正事面前,兒女情長顯然要靠後一些。

三人都沒再說話,各有心事,走到一個岔路口時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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