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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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盡管這樣的相處,讓姜潮生隱約覺得不夠,但他還是發自內心覺得,這是他幹過最好的一份工作,雖然他也沒換過幾份。

早上現在是他負責做飯,這個他們達成共識的很快,因為無論是帶飯回來,還是等姜潮生吃完,都需要多花時間,但是對他們來說,拖得越晚,太陽越大,不如早點幹完早點收工。

做飯對姜潮生來說也不算難,一般就用高壓鍋煮點米粥,隨便炒兩個菜就行,味道算不上多好,也不至於難以下咽,他做好飯,江歸帆也差不多回來了。

江歸帆幾乎不會空手回來,帶回來最多的是大袋的蔬菜肉類,生活用品,其次是水果零食啤酒,偶爾打包回來一些熟食,烤鴨雞爪什麽的,當然還有饅頭。

剛來的時候,姜潮生不是很理解漁排的三條狗,每次看到江歸帆的船回來,都要興高采烈的圍上去搖尾巴,回來就回來,有什麽好高興的。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大概是海上太悶了,所以猜江歸帆每天會買什麽回來,變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特別像留守兒童,等著過年回家的父母,期待行李背包裏,會帶什麽好吃的東西。

也不知怎的,他越來越難控制聽到狗叫聲後出去的時間,他非常清楚狗要叫兩分鐘,船才能停好,這才是他該出去的時間,但實際上,往往狗一開始叫,他就忍不住伸頭往外看。

早上的事情多,他們一般不會說什麽閑話,就連碗也是留著中午回來刷。

魚料的數量每天不固定,有的時候多,有的時候少,加上他幹活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快的時候,他們不到十點就能忙完。

姜潮生非常享受他們忙完回去坐著休息的時候,卸下一身疲憊,隨便洗把臉,感受清涼的海風拂過燥熱的皮膚,把臉上的淡水吹幹蒸發。

茶壺裏好像永遠都有涼水,抿上那麽幾口,浸透幹涸的口腔,帶著絲絲的涼意,在炎熱的夏日裏,尤為舒服。

喝不了幾口,江歸帆就會攔他,要麽說開個瓜,要麽說洗個葡萄,或者是龍眼荔枝蘋果,這個要看江歸帆最近兩天買了什麽回來,水果在這種時候吃,都顯得尤為甘甜。

歇上那麽一會兒,他們就會開始準備中午飯,主要是江歸帆在忙,他圍在旁邊打下手。

他不知道江歸帆一個人的時候是怎麽樣,但是他們兩個人的午飯,江歸帆從來不敷衍,頓頓有硬菜,燉排骨,燉豬蹄,啤酒鴨,每次還沒出鍋,香味就開始四溢。

但其實姜潮生最喜歡做飯的過程,準確來說,是最喜歡看江歸帆做飯。

江歸帆一般在甲板上備菜,坐在很矮的小板凳上,地上放著一個小圓菜板,無論是切菜還是剁肉,江歸帆都是幹脆利落的,尤其是處理魚,剜魚鰓剮魚鱗,一氣呵成。

姜潮生喜歡蹲在他前面看,蹲累了就盤腿坐下去,客廳的木板很幹凈,這點毋庸置疑,等江歸帆需要什麽蒜瓣啊,盤子啊之類的,就起身去拿。

他不是沒試過玩手機,但還沒劃兩下,就被江歸帆的動作吸引了,一看就是半天,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對他來說卻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一般吃完午飯,他就負責洗碗刷鍋,無論下午有沒有活,兩個人都會午休,已經逐漸養成了習慣。

下午沒事情,是建立在漁排上的網都是幹凈的,或者沒臟到要換的地步,他們就會閑下來,只是餵餵飼料,在漁排上來回看看,檢查一下魚的情況。

海上的活,大部分他都接觸過了,只有一樣洗網,他從來沒幹過。

因為洗網要用高壓水槍,而高壓水槍就一個,所以說到底,這是一個人幹的活。

所以姜潮生理解不了,雇他幹活要花江歸帆那麽多錢,自己還整天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怎麽著江歸帆也該讓他來幹這活吧。

但江歸帆沒叫過他,每次都是自己開船拉著臟網走了,之後排頭前一根繩子牽著的木臺上,就會響起機器運作的聲音,他後知後覺的跟出去,鬼使神差走到排頭,看江歸帆肩膀上扛著水槍,滋出來白色的水花,沖刷著漁網。

按理來說,碰上這樣的老板,姜潮生是該在心裏竊喜的,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還隱隱覺得郁悶。

他沒想那麽多,也沒意識到,自己一個打工的,在替老板沒有物盡其用使喚自己這個小工感到吃虧。

他一心想著讓江歸帆的錢花得有價值,讓江歸帆教他怎麽洗網,但江歸帆說,洗網要會開船,而且高壓水槍不好控制,不小心滋到身上,是要脫一層皮的。

這個理由姜潮生勉強能接受,但他心裏還是不舒服,總覺得自己占了江歸帆的便宜,所以洗衣服刷碗這種小活也不輪換了,每次都是搶著洗。

這方面江歸帆倒是由著他來,所以他也敏銳的發現,江歸帆做飯還好,但不喜歡洗碗洗衣服,擦桌子掃地這種雜活。

這個發現讓姜潮生暗自得意了一把,所以每次擦桌子、掃地他都特別積極,在江歸帆的碗還沒放下,就開始忙裏忙外,不亦樂乎。

沒來之前,家務活他很少沾手,所以現在才發現,原來家務活幹起來也津津有味的,特別是江歸帆還可以在一邊歇著,不用做他不喜歡的事。

大概是這樣的日常太有迷惑性了,姜潮生居然逐漸開始忘了自己是來打工的,現在的他,偶爾還會提醒江歸帆要買什麽東西,江歸帆也會問他想吃什麽。

直到有一次,姜潮生準備上廁所,發現衛生紙只有兩卷了,居然脫口而出,“哥,家裏沒……”

話一出口,姜潮生把自己嚇了一跳,什麽家裏,他們倆一個老板一個小工,充其量也是搭夥過日子,呸,什麽搭夥過日子,充其量只是住在一起,一起做飯,一起吃飯,一起幹活的普通雇傭關系而已,怎麽能用到家這個詞!?

姜潮生渾身一哆嗦,好在江歸帆沒有聽清,只是問:“怎麽了。”

姜潮生咽了下口水,若無其事的說:“…沒有衛生紙了。”

江歸帆哦了一聲,“我明天買。”

但是很快,姜潮生就釋然了,能把工作當成日子去過,不是更加證明這份工作幹得舒服嗎,吃點好,住得好,休息時間多,老板更更好。

理想工作,簡直完美,姜潮生美滋滋的感嘆自己的幸運,江歸帆不說,也學著他的樣子,拿著網兜鏟子,每天在漁排上巡邏,把網箱裏的魚當成大寶貝伺候。

巡邏其實主要是觀察死魚的情況,把翻肚皮的魚撈出來,凍在冰裏,留著他們自己吃。

這天下午還是沒事情,不過江歸帆沒在,開船去他哥的漁排上了,說是賣魚,他要過去幫忙,姜潮生問他要不要也過去,江歸帆說不用,讓他看著排就行。

他以為一兩個小時也就該賣完了,結果都快到晚上的飯點了,還是沒看到熟悉的船,賣什麽魚要賣那麽久?

看不進去手機了,姜潮生拿著小網兜,又開始在漁排上巡邏,網箱裏的魚都是成群結隊的,好似沒有煩惱一般游來游去。

他面無表情看了一會兒,冷不丁跺了一腳,嚇得海裏的魚立馬調頭,換了個方向游。

這還是江歸帆第一次下午出去那麽久,姜潮生也是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在海上,是那麽無聊的事,他不禁想到,他沒來之前,江歸帆一個人在海上,也是這樣的嗎。

一個人漂泊在海上,一個人幹活吃飯,一個人操持那麽大的漁排,雖然說是為了生活,可這樣的生活,也太孤單了吧,他還只是經歷了一個下午而已,而江歸帆,是經歷了一個相當漫長的時間。

生病了怎麽辦,以江歸帆的個性,自己能熬過去,肯定不會特意找人幫忙,再或者遇到什麽緊急不可控的情況,比如受傷,臺風,船熄火等等……

真的不能細想,明明一開始只是生悶氣,亂七八糟想了一通,現在胸口脹脹的,比剛才還難受。

姜潮生背著站,沒註意到江歸帆的船已經在不遠處了,因為走神的厲害,連汪汪的狗叫都沒在意,等發現的時候,江歸帆操控著船,正往他這邊停。

看清人的那一刻,姜潮生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踮起腳,舉著胳膊沖著江歸帆揮手,完全沒預感到危險即將到來。

背後好像有沖刺的聲音,連帶著木板都微微顫動,嗓子裏還憋出興奮的嗚咽,姜潮生這才猛的意識到,完了,他擋住狗奔向江歸帆的路了。

下意識回頭,一個壯狗從他腿縫裏,嗖得一下子竄過去,巨大的沖擊和摩擦襲來,姜潮生沒站穩是肯定得,但還不至於歪過去。

但是很可惜,他背後還有一只狗,沒等他站穩一只腳,又嗖得一下想竄過去,方向還沒上條狗拿捏得好,撞到他的腿彎上。

撲通一聲,努力保持的平衡化為烏有,連帶著頭昏腦漲的狗,一起歪到了海裏,濺起一陣巨大的水花。

還是沒有網箱的一側。

變故來的太快了,江歸帆低頭看眼方向盤的時間,就聽到撲通的水聲,擡眼一看,木板上沒人了,海面蕩起激烈的白色水花,兩條白胳膊在瘋狂的掙紮。

他微微皺眉,當即站了起來,一步邁過凹槽,兩步走到船頭,往前一躍,跳進了海裏。

姜潮生不知道灌了幾口海水,唯一的感覺,就是真他媽的鹹啊,還有那種窒息失重感,逼迫他不停的掙紮,手腳並用的想往上竄,但鼻子嘴巴始終在海裏,慌亂的情況下,又不知道喝了幾口海水,才勉強抿著嘴。

根本來不及害怕,也不敢睜開眼睛,只想著要呼吸,用手激烈的拍打著海面。

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攔截住他無止境的下墜,他感覺腰部被整個環住,結實有力的臂膀在收緊,舉著他往上浮。

不會游泳的人掉進水裏,無論觸碰到什麽,都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身體的本能,讓他還是不停的掙紮,腰上的手臂,卻只是收得更緊。

眼睛閉著,聽覺感官更加靈感,除了嘩啦的水聲,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聽到:“聽話,別動。”隱隱帶著警告。

姜潮生畢竟那麽大個子,加上身體的求生意志,給江歸帆增加了不少阻力,好幾次,姜潮生的手都按在他的肩膀上,想往下壓借力,但不知怎的,壓上一點,這個力道就會驟然變小。

江歸帆沒有註意這樣的細節,他說過那句話後,姜潮生果然平靜下來,他終於有力氣,把他托出水面。

江歸帆還要用手往邊上游,不可能一直抱著姜潮生,他逐漸松開一只胳膊,跟直挺挺不動的姜潮生說:“你摟住我的腰。”

兩秒之後,江歸帆感覺自己腰上多了一層禁錮,好在他們離漁排不遠,傍晚這會兒浪也小,劃了幾下,就游到漁排邊上,看到前面的輪胎。

輪胎掛在出頭的木頭上,用繩子固定,是為了防止船撞到凸出的木頭上,剛好適合在海裏抓住。

江歸帆跟姜潮生一樣,臉上都是海水,他伸出一只手抓在輪胎上,跟吊在自己身上的姜潮生說:“你試試能不能從這裏上去。”

姜潮生埋江歸帆的頸窩,安靜的不像話,大概是貪戀海水裏唯一的溫度,遲遲沒有擡頭,江歸帆又說了一遍,才側頭看了一眼。

輪胎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松開手就能抓住,姜潮生不算墨跡的人,這個動作卻做的格外緩慢,從下巴離開江歸帆的肩膀,到手逐漸松開江歸帆的月要,遲鈍的像壞死的機器人。

緊密的擁抱拉開一些距離,兩只手抓在一個輪胎上,拇指相觸的部分卻無人在意,姜潮生看得是江歸帆臉頰滑落的海水,沿著.修長.的脖.頸滴落,最終匯入海面,融為一體。

江歸帆蹙眉,因為月要沒有分寸感的手.臂,衣服在海裏會漂浮,會放大這種接觸,在感受到月要上的拇指移動了兩分外後,怪.異的感覺,便更加清晰。

但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有海水的蕩漾,在耳邊震耳欲聾。

江歸帆的目光帶著不解,唇瓣微啟,卻被姜潮生猛得打斷,“應該能。”他又重覆了一遍:“應該能上去。”

徹底拉開了距離。

比想象中要難一點,一方面不能在海裏借力,身上的衣物還濕淋淋的占重,另一方面,輪胎水桶下面,長滿了牡蠣海螺,很容易喇到皮膚,只能靠手臂力量,撐著全身的重量。

江歸帆沒有動,他知道在海上不好控制身體,驟然去扶,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讓姜潮生身體失衡。

姜潮生的體能還可以,折騰了一會兒,總算爬了上去,他緩過神,立馬回過頭,“我拉你上來。”

“不用,我從船上上去。”江歸帆這方面可比姜潮生強多了,他三兩下游到船尾,板住船梆,胳膊一撐,長腿一邁就上去了。

姜潮生楞楞的看江歸帆的動作,聽到邊上的動靜,側頭看了看,犯事的小黃游到了木排的縫隙裏,爪子扒拉著海裏的漁網,扭了上來,一看就是老手,上來就是一陣甩頭,四散的水花還濺到他身上。

姜潮生閉上眼睛,抹了把臉,看江歸帆綁好了船,渾身滴著水,朝他走過來。

“還坐著不起來,要我拉你?”江歸帆低著頭,自上而下的俯視他。

姜潮生仰著頭,看著一滴水從江歸帆發梢垂落,莫名其妙,他的視線也隨之下移,到江歸帆的腿上。

“我還以為我要淹死了,你不知道我剛才多害怕,喝了多少海水,好鹹啊。”

江歸帆垂下眼簾,看姜潮生重新仰起頭,睫毛上還沾著海水,渾身是濕淋淋的,眼睛是濕漉漉的。

一時間,他不知道開口說什麽。

姜潮生自顧自的訴苦,直勾勾望著江歸帆,“不是我不當心,你知不知道,你養的三條狗就跟三頭牛一樣,你是紅布,我是隱形人,它們就差踩著我過去了。”

江歸帆聽到這個形容笑了笑,“海上沒有人不掉,早晚的事而已。”

這句還算安慰,姜潮生悶悶哼了一聲,瞥了一眼始作俑狗:“狗都會游泳…爬的還賊利索。”

“海上能長大的狗,游得不是一般的好。”江歸帆道:“起來,是想海水幹在身上嗎。”

姜潮生把周圍的木頭坐濕了一大片,江歸帆腳底下也是,他看了眼周圍,舉起兩只手說:“你拉我吧,我沒力氣了。”

江歸帆皺了皺眉,伸出來一只手,猶豫得停在半空,立刻被姜潮生緊緊拽住。

他握住江歸帆的四指包括掌心,還是濕潤的,果然有繭子,比他手上的要厚一點。

他還沒調整好姿勢,江歸帆像是受不了了,反握住,力道極大,把他往上拉。

姜潮生叫道:“哥,你輕點,慢.點,我還沒站穩呢。”

姜潮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還是沒松開那只手,江歸帆回頭,輕飄飄斜睨一眼,他才自然而然的放下。

“哥,我們這樣怎麽進屋啊。”姜潮生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又默默跟了上去。

他們身上都是海水,肯定不能直接走客廳裏。

江歸帆沒回話,用行動表明一切,走著交叉雙臂,脫掉了上衣,邁到甲板上,把衣服甩到了盆裏。

姜潮生不是第一次看江歸帆脫衣服,次數還很頻繁,每次下午幹完活,江歸帆都是這樣,把上衣一甩,脊背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不算十分壯碩,緊致而有力量,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澤。

這是一副幾乎完美的男.性.身.體,高大修長,身姿挺拔,富有觀賞性的美感。

哪怕姜潮生從來沒關註過同性的身體,也不得不承認,這身.材太他媽的帶感了。

江歸帆舀了一瓢水:“你先去洗,在這把衣服月兌了,沖兩遍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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