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我喜歡卿卿這樣看我 我都沒關系的,只……

關燈
第87章 我喜歡卿卿這樣看我 我都沒關系的,只……

臨街茶樓, 陽光大好。

短短時日,良縣已然修覆的有模有樣,房屋整潔, 街道幹凈,來來去去的百姓腳步雖然匆忙, 臉上卻不乏笑容,充滿對未來的期許。

二樓臨窗雅座, 祝卿安赴蔡管的約,與他坐賞街景,閑聊品茗。

聊的,就是紙條的事。

不得不說, 蔡管還蠻會吊胃口, 祝卿安忍住不問, 他就不主動開口。

祝卿安倒不是不敢問,心理戰嘛, 比的就是誰怯場, 誰著急,他有蕭無咎的中州軍, 有蕭無咎的絕對信任,怕什麽, 不立刻追問, 只是想看看蔡管對這個倚仗, 到底有多自信。

現在看,好像也就那麽回事?

他心下有了計較,便如對方所料,率先提起:“那張紙條,你真的知道?”

蔡管微微一笑, 很是滿意:“我看到了。”

祝卿安:“你看到了給我塞的人?是誰?”

蔡管卻搖頭:“我看到你經行人群後,衣袖有些不對勁,似多了一個東西,但那一刻路過的人很多,具體是誰,我不確定。”

不確定?

不確定就敢來套路我?

祝卿安挑眉。

“但可以查,”蔡管偏頭,看向祝卿安的眼神滿是關切,“卿卿是不是擔心中州侯知曉,擔心中州軍得了線索?師兄可以幫你,師兄雖不知具體是誰塞給你的,但師兄略有些過目不忘的本領,那些人,都能認出來,一個一個排查……所以卿卿,你可需要?”

所以殺手鐧是這個?

看到了,是見證者,還過目不忘,可以悄悄幫查……這恐怕不是幫忙,是威脅吧?

祝卿安持盞淡笑:“若我不跟你走,你就把這件事說出去?”

“怎會?”蔡管訝然,“卿卿何以這般想師兄?師兄穿越千山萬水來尋你,是想守護你,守護過往那些珍貴的歲月,想要繼續同你一起,彼此珍重,來日方長,並非要害你。 ”

“遂你以此來威脅我,豈非更快?”祝卿安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長,“我未必會拒絕。”

蔡管放下茶盞,一本正經:“話不是這麽說的。師兄看得出來,你對中州侯很有好感,這一年來你們彼此照顧,多少有情分在,師兄為過往那些,你遺忘的歲月遺憾,但亦有信心同你回到從前,只要你願意給我時間,現在的一切,都不代表什麽。你現在不跟我走,其實沒關系,因為早晚,你會決定跟我走,這是你我命數,命中早已註定的緣分糾纏——”

“師兄在乎的,從不是一時交鋒,短暫輸贏,而是未來溫柔歲月,長長久久。”

看起來眼眸溫柔,話語真心,眼底有懇切起浮,但……所有一切,都只浮於表面,看似有情,實則疏淡,如那霧裏花,水中月,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只表象美麗惑人。

祝卿安懷疑蔡管的出現,從第一眼看見就懷疑,現在仍然懷疑,可他有點拿不準,對方的真實意圖。

蔡管看起來,的確想帶走他,但好像又沒那麽急迫,很等得起的樣子?

可若真心為他著想,呵護他,關愛他,也不像,真對他好,怎麽他很想知道的東西,故意閉口不提?

到底什麽動機,祝卿安看不出來。

他仔細看了看蔡管面相。

這雙眼睛,神弱了,不管本身意志力還是聰明程度,都得打個折扣,眼睛裏有一種‘執’,此人心中必有非常在意的東西,不管向好還是向惡,他本人都會非常想得到,雞嘴耳,耳廓外翻,總是閑不下來,或身或心,還非常叛逆,不服管,對各種規矩嗤之以鼻,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唇角往下走,不笑時苦相非常明顯,他本人內心是悲觀的,遇到一件事,會先往不好的方向想,眉淡眸無情,性子偏疏冷,不重感情……

或者說,他需要的,並不是感情。

祝卿安很難對這個面相下定義,對方可以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也可以是壞人,端看其心中執念是什麽,至於現在有沒有撒謊,是不是想騙他……他只是會看面相,又不是測謊儀。

沒有更多信息,很難探究內心,祝卿安垂眼想了想,換了種方式,微微一笑:“你這麽懂我,應該知道我為什麽在這裏?”

蔡管看了一眼窗外,百姓們迎著陽光,明亮燦爛的笑臉。

“煙火紅塵,罪欲同歌,人們總是會貪戀,能給自己帶來愉悅的事物,父母之愛重,夫妻之欲海,子孫之孺慕……所有對權錢的追求,究其根本,不過是為了獲取這些,想要各種各樣的滿足,榮耀,成就,想要被喜歡,被偏愛,被羨慕,甚至被嫉妒。”

他淺淺一嘆:“所以師門才提倡我們入世,以身切受體悟。”

祝卿安看著他的神色:“……卻不要貪戀?”

蔡管看過來,眼神有些覆雜:“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不欲臨……你我修習周易,最知凡事皆有陰陽兩面,陽極陰生,陰盛陽長,不可能獨存,一個人內心欲望越強烈,失意便也越大,痛苦越盛,師弟還太年輕。”

意思是他之所以在這裏,貪戀紅塵俗事帶來的滿足感和成就感,是因為還沒有被毒打過,吃夠了苦,就會懂了?

可你這面相,偏執的這麽明顯,敢說心中無求無欲?

祝卿安盯著蔡管:“所以,你沒有任何理想,不貪戀任何事物?”

蔡管微微一笑,超脫極了:“滄海桑田,人心易變,任何追求理想,都沒有意義,簇擁在你身邊的東西,不管你是想要,還是不想要,都終都會失去,遂何必? ”

還真是無情,冷漠如此,大約會為了想得到的東西,什麽都可以拋卻,什麽都可以犧牲吧?

可你還是撒了謊,你心內必有渴求之物。

祝卿安盯著他的眼睛:“你告訴自己不許起欲,就真的會沒有欲望了麽?”

蔡管一震。

“還是會有的吧?可能成長階段不同,想要的東西也不同,但每個階段,都一定會有想要的,就比如你此刻,為何同我坐在這裏?”祝卿安目光如炬,“你喜歡向往的,你從未得到的,真的是我麽?”

蔡管驀的看過來,似是沒想到,他竟這般通透。

“所以沒必要表現的這麽灑脫,我也不會信,”祝卿安沖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蔡管不可能說,他眼睜睜看著祝卿安靠近,燦爛陽光灑在對方面頰,眸底,似有輕巧靈光跳動,睿智明亮,如日昭昭,如月耀耀。

祝卿安也不介意他不說話:“我觀你每每與我家主公撞上,都瞳孔微張,興致昂揚,游刃有餘……你似乎,很享受這種在危險邊緣試探的感覺?一般危險還不行,張力不夠,必須得是上位者,你很願意窺探他們的內心,挑釁對抗,以此換來對方的重視,甚至尊重,你其實——很想被關註,是不是?別人越把你放在眼裏,越把你捧得高高,越重視,你越滿足。 ”

蔡管瞳孔震顫。

祝卿安微笑:“而一般這種‘習慣應對’,我們稱之為經驗——你之前,在什麽地方?”

蔡管垂眸:“你這麽問,是答應了跟我走?”

“所以你並不是想帶我回山上?”祝卿安看著他,“師父呢?也不看了?”

“這要看你,想不想看,”蔡管就知道祝卿安不可能不在意師父,心神落定,意味深長,“跟我走,你想知道的,都不再是秘密。”

“你——”

“小心!”

祝卿安話都還沒來得及說,蔡管就突然站了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麽危險,想走過來拉開他。

然而並不需要。

前方隔座屏風突然碎裂,一根鎏銀長戟穿透一個黑衣人胸膛,直直把人釘到了墻上!

祝卿安震驚回頭。

只見蕭無咎端坐桌邊,左手邊是水汽氤氳的茶盞,右手邊擼著老實趴地上的小老虎,腳邊……一堆的屍體。

看得出來,他早就在這裏了,還順便做了不少事,卻一聲沒吭,身上很反常的,穿的是極修身,極顯倜儻瀟灑的銀白圓領袍,殺人都尤為註意,不讓血點子濺在上面。

帥當然是很帥的,何況配上這種刻意凹出來的姿勢,營造出來的氛圍感,再漫不經心往這邊看一眼……簡直了。

蕭無咎很少這麽穿,他平時多穿深色,耐臟,做事方便,也更襯威懾氣場,但他身材氣質樣樣出挑,不誇張的說,披麻袋都好看,尤其那張臉,劍眉星目,豐神俊朗,不過因兇名在外,大家看到他第一時間想起他的身份,他做過的事,反而忽略了他的相貌。

他穿這種極幹凈顯氣質的淺色,並不違和,他的臉,他的眼,還因此綻放出一種極致的俊美,芝蘭玉樹,華貴公子,這一刻,祝卿安在他身上甚至看到了謝槃寬那種,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灑脫貴氣。

中州侯,怎會不貴?蕭無咎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讓他註定不凡。

但這一幕,還是非常震撼的,新鮮感十足。

“吼——”

小老虎被迫保持安靜半晌,早就憋的受不了,終於能重得自由,它直接躥過來,跑到祝卿安身邊,沖蔡管大吼。

血盆大口,威脅十足,非常的兇。

它很不喜歡這個人,一來就霸占住主人,主人去哪他去哪,主人不去哪,他就過去找主人,主人都不陪它玩球球了!這不要臉的狗東西怎麽還不滾球!

又有蒙面黑衣人自窗子跳進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刺殺局!

蕭無咎也不坐在原地裝深沈了,一個漂亮旋身飛躍過來,越過祝卿安,去取釘著人的長戟:“你和想說話的人說話就好,兇險,我替你守。”

抓住長戟殺出去時,還來了一句:“我都沒關系的,只要卿卿開心。”

祝卿安:……

這委屈勁,淡淡的落寞感,與桌上新沏的碧螺春不遑多讓。

跟誰學的?上次定城攪亂的知野麽!

你還怪客氣的,還你們說話就好,怎麽說,你看看現在有聊天氣氛麽!就小老虎這圓眼睛瞪的,都像是忍不住要把人給啃了!

黑衣刺客似乎實力不怎麽樣,蕭無咎哪裏像是在打架,根本是單方面屠殺,長戟在他手裏虎虎生風,每一次定格都野性兇殘,又帥氣十足,這一刻他哪裏還像沙場戰將,根本就是個‘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殺手!

他還非常有心機,不管面前黑衣刺客有沒有被他殺死,只要不能動了,他就往這邊扔,扔到蔡管和祝卿安中間,迫使二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祝卿安:……

他好像被秀了一臉,但並沒有不愉快?

好看,多看,再來!

“小心……”

外面有暗箭飛來,蔡管看到,剛要提醒,發現仍然不必。

蕭無咎已經早一步預判到,且立刻飛身躍至祝卿安身前,大手扣住他的腰,一個旋轉跳躍,把他抱到了另一處卡座屏風後。

祝卿安緊緊抓著蕭無咎衣服:“怎麽會有刺客?哪來的?你要不要緊?”

蕭無咎低眸看著懷中人,沒說話。

祝卿安意識到了蕭無咎的放松,他方才也……似乎也游刃有餘,盡在掌握?

黑衣人是故意放進來的?就像蕭無咎今日表現,也是故意的?因為知道出不了差錯,所以不必著急,也不怕危險?

掌下肌肉緊繃,富有力量感,祝卿安有點走神,今日蕭無咎倒是沒那麽直白展示肌肉,衣服穿的嚴嚴實實,扣子都扣到了最高,一絲不茍,可夏日衫薄,體溫似能透膚而出……

而且剛剛那麽燃的打架,本來就很撩人。

這身衣服裁剪又那麽服帖,款式那麽修身,寬肩窄腰結實臂膀,全部展現的淋漓盡致……蕭無咎還這麽會,衣領扣的這麽嚴。

讓人很想伸手給他撕開!

“卿卿在想什麽?怎麽這般看我?”蕭無咎低沈話音響在耳畔,吹動發絲輕拂。

祝卿安耳朵要癢死了,伸手就要推開他。

蕭無咎卻握住他手腕,又將他拉進了些許,上半身幾無縫隙,一般人只有擁抱時,才會靠得這麽近。

“我喜歡卿卿這般看著我。”

他聲音太近,太低,直接氣泡音了!

祝卿安簡直要替他害臊,你壞不壞,到底哪裏學來的這些騷操作!

他從未見過蕭無咎這般不正經,蕭無咎是中州侯,是主公,是意在天下的梟雄,人前自來沈穩端肅,從未輕佻失態,在他面前也是,從初識到一路走來,永遠都可信,可靠,什麽時候,變的這麽……蕭無咎以前雖也喜歡逗他,但一向有分寸,從不會玩這種花活!

或許……這其實也是蕭無咎性格底色的一部分?

祝卿安突然想起逍遙十八寨的諸侯小會,諸侯們在扯頭花時,曾經提到的中州侯作為,攻城戰垃圾話,什麽進去不進去的,也一點都不正經,軍營裏一群爺們,連個母蚊子都沒有,誰不會說點葷話?蕭無咎可是在打小就在軍中長大的!

這個男人,沈穩端肅是真,可信可靠是真,色欲引誘也是真,花花腸子還是真,除了那些讀書閱歷,道德約束的良好品質,他性格裏也有很多灑脫不羈,放浪形骸……不欲展示人前,卻想讓他知道。

只讓他知道。

蕭無咎低眸看著懷中人,耳根微紅,眼底清澈幹凈,像春風輕拂,蕩起水面漣漪,似纏綿,似羞澀,似心軟,還有幾分的無奈與默許,被欺負的,連推他都忘了。

他放開祝卿安,轉身踹開這道屏風,看向小老虎——

“小乖,要有禮貌。 ”

“吼!”

小老虎不太滿意,不讓吃人,不讓咬人,現在嚇唬人都不讓了!帶虎過來的不是你麽!

蕭無咎越過一地屍體,走向蔡管:“你似乎並不驚訝?”

蔡管淡笑:“諸侯主權力紛爭,引來刺殺兇險,並不奇怪。”

“是不奇怪,”蕭無咎慢條斯理,“閣下不就來了?”

二人眼神對撞,氣氛瞬間緊繃。

“中州侯這話,我聽不懂,”蔡管話音緩慢,“我來此地,並非為中州侯,而是為了我師弟。”

蕭無咎:“若真為師弟好,為何不肯解惑,到了關竅便閉口不言,是不想說,故意吊著別人,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蔡管瞬間擡眉:“中州侯這是何意?”

蕭無咎單臂擡手,長戟刷一下指向蔡管,眸底森冷:“你說呢?”

蔡管:“你這樣,是得不到我師弟的。”

“是麽?”蕭無咎偏頭,看祝卿安,“卿卿你告訴他,你是誰的人?”

祝卿安有一種微妙的荒謬感,像這個場面就是為他準備的。

你們真的是在爭我麽?還是我,是你們play的一環?

可他沒有立刻回答,蕭無咎就有些受傷,似乎眼神都暗淡了。

“你你你,我是你的人,行了吧!”

“這輩子都是?”蕭無咎竟然還覺得不夠,想要更多。

祝卿安:……

“是是是,這輩子都是!”這總行了吧!

“不跟任何人走? ”

“除非你親自帶我!”夠了沒!

“行吧。”蕭無咎滿意勾唇,重新目光審視蔡管。

祝卿安:……

他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蕭無咎不像是喜歡玩這一套的人,故意這樣,怎麽好像只想聽他說這話似的?

“卿卿放心,”蕭無咎話音慢條斯理,“世間無事不可查,別人惡意靠近,不欲交底,殺了便是!”

“吼!”小老虎也拍爪子助陣,好像在說,殺!統統殺了!

“不可——”

蔡管終於有些慌亂,他看得出蕭無咎眼底寒戾,是真的想殺了他:“街上百姓可還看著呢!若今日無故殺害在下,殘忍暴虐,中州侯此前在這裏做的一切,都將功虧一簣!南朝和諸侯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祝卿安微怔,對天下大勢走向,蔡管也如此關註通透?

再看蕭無咎,半點表情都沒有,似乎並不意外?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蕭無咎做了什麽?查到了什麽?怎麽不跟他說?

“殺了我,你可就永遠都不知道你來自哪裏了!”

蔡管終於直白威脅祝卿安:“你午夜夢回之時,可曾難過不安,魂牽夢繞之處,可曾一直如霧裏花,水中月,想看,就是看不清?你可曾感覺天大地大,魂靈孤寂,無枝可落,無處可依?”

“人,只有知來處,才會有歸處——祝卿安,你真的允許他,殺了我麽?”

“殺就殺,你算哪棵蔥!”

突然有人,風一般卷過樓梯,跑到近前,是元參,暮行雲都追不住他。

“不過早早被逐出師門的孽障,再作亂人人可誅,還想玩那套臟心思,蠱惑人心?我呸——”

元參要氣死了,跑到祝卿安身前,抓住他的手:“小師弟,你別理他,想知道什麽,二師兄現在就說與你聽!這狗東西一向會裝模作樣,他不說,當然是因為好多年沒在山上,小師弟你卻是去年才下山的,他知道個屁! ”

祝卿安垂眼看著握住自己的手,表情略覆雜,師兄?又來一個?

“元參!”

暮行雲終於走到,適時扶住他,把自己的手給他握:“你慢些,人你也見到了,何必還著急。”

元參沒註意到和小師弟的手被巧妙分開,也沒註意到蕭無咎肉眼可見轉緩的臉色,他是真的有點激動,眼圈都紅了:“對不住,小師弟,要不是我剛才起來太快,又暈了一下,小雲……暮大人給我灌了碗藥,我一個時辰前就該過來了!”

祝卿安:……

這是一個時辰的問題?這個二師兄,怎麽好像有點傻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