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穢(十一) 魔淵本相,神秘真身

關燈
第216章 穢(十一) 魔淵本相,神秘真身

元神歸位的那一刻, 岑雙就聽到一個略微透著些尷尬的聲音,對他身邊的人道:“之前不知遭人蒙騙,多有誤會, 才會對雪相君出言不遜, 多有得罪之處,清……雪相君莫要往心裏去。”

他身邊這個人答:“無礙。廣楸殿主照舊稱呼即可。”

那道尷尬的聲音頓時更尷尬了, 一連道了好幾聲的“慚愧”。

又於此時,另一個同樣站在他身邊的人,斟酌開口:“清音,既然你早便知曉是有人假冒你的身份設下陷阱,為何不在之前稍作解釋?若是我們當真被惡人挑撥,誤會於你, 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你而言, 都十分不利。”

岑雙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轉清晰, 便見廣楸上仙面帶尷尬地站在清音身前,虞景上仙盤坐雲端,在陣陣雷聲中緩慢調息, 炎七枝時而警惕地環顧四周, 時而看一眼虞景上仙,紅蕖君則坐在另一端調息, 雷相君站在他左前方, 似乎正在教訓蹲在地上畫圈圈的球球。

清音與鳳泱,則一左一右地站在岑雙兩側。

一望無際的紫海上, 錯落漂浮無數島嶼,轟隆雷聲不絕於耳,昭示著雷相的回歸。

岑雙並未在眾人身上察覺到異樣後,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目光。盡管紅芪言之鑿鑿, 岑雙也並沒有完全相信,雖說沒有永遠的敵人,以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可誰又知道對方是否想玩一出將計就計,為的就是瓦解他們這些人之間的信任?

本來麽,這裏面有一半人能湊到一起,不是岑雙就是重柳算計來的,再加上清音隱瞞身份的事,彼此之間也沒多少信任可言。

清音大抵也知曉他之前的行為惹人多思,再加上身份已然暴露,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便道:“接下雪相法寶時,我曾對天命起誓,絕不對外道出雪相身份。”

“還有這等誓言?”雷相君扭頭看過來,道,“天命賜下雷相法寶的時候,只讓我不要張揚,倒沒讓我起誓,怎麽你不一樣?是你不一樣,還是只有我不一樣?”

清音道:“不知。”

眼見雷相君還想追問,岑雙忽而開口:“既然我等已平安離開重霞林,三位上仙也順利搭救了出來,其他的事不妨往後放放,當務之急,是要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盡快找到被困住的三位相君。”

他一說話,除卻傷筋動骨正在調息的虞景紅蕖君二人,全都看了過來。

鳳泱特別看了他兩眼,才順著他的意思,轉移話題道:“魔淵有異,封印松動,需得諸位相君齊心協力修補與鎮壓,解救風、火、土三位相君的確刻不容緩——雷相君,此前你與木相雨相形影不離,可知那三位相君被關押在何處?”

“誰跟他們形影不離,”雷相君嗤道,“我之前就跟妖皇說過了,這事我雖然出了一份力,可事後如何,他們是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給我,與其問我,你們還不如問問他,他之前可是幫木相做過不少事。”

被指了一手的紅蕖君調息完畢,見眾人看向自己,便起身道:“他防我,可比防你厲害。”頓了頓,自嘲道,“以前我不知道為什麽,原來是因為殺親之仇,亡城之恨,皆系他身!他怎麽可能將這些事,告訴一個隨時可能反咬他一口的棋子?!”

眾人默然。片刻後,鳳泱蹙眉道:“雖不曾參與其中,但時有接觸,你們當真一點異樣都沒有發現麽?”

球球左右觀望了一眼,趁他哥無意識松了手,輕手輕腳地溜到了炎七枝身側。

炎七枝抱著把刀守在雲端,察覺到球球靠近,也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雷相君大約當真回憶起了什麽,忽而高聲道:“我想起來了,還真有個地方!”

那地方不屬於七大封印之地,卻是魔淵熔爐的必經之地,距離風相領地風滿樓最近,深陷群山之間,遠觀仿若天坑,雲煙起伏,其中綠意盎然,生機勃勃,似乎無甚稀奇,可一旦深入其中,才知天坑不過是障眼法。

“外界常言魔淵七大封地,但認真算起來,二者並不能混為一談,七大封印之地,是天命封印的一部分,也是魔淵的海市蜃樓,但與其說它們是魔淵領土,倒不如說它們是捆縛魔淵的七道鎖鏈,正因如此,七相法寶才能輕易將蜃景覆蓋,也只有手持七相法寶的魔淵七君,可以搭出一條通往外界的長橋。”

雷相君指向天坑所在,繼續道,“真正的魔淵,在這天坑幻象之下,七君進入其中,無論是否攜帶七相法寶,都無法改變裏面的景象,在這下面,才是真正的日月同在,暗火同行,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暗火火種鉆入靈臺,眼下魔淵異動,穢氣擴散,若被這東西侵蝕元神成為穢靈,你們就要永遠留在下面了。”

鳳泱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詞匯,不由追問道:“何謂‘穢氣’,‘穢靈’又是什麽?”

雷相君道:“哦,就是你們這些仙人嘴裏的‘浩劫’,被熔爐鎖了幾千萬年的那個,祂每次有覆蘇之象時,就會有穢氣滲透封印游走於魔淵大地,還能通過蜃景擴散到七大封地,一旦有生靈被穢氣侵蝕,就會成為穢祖的擁躉——‘穢祖’二字,就是出自它們之口。”

鳳泱道:“浩劫竟有神號?!難道,浩劫如遠古諸神一樣,乃是擁有某種古老形象的神尊?!!”

雷相君卻道:“穢祖無形,孕神有形。”

鳳泱頓了頓,問:“此為何意?”

雷相君道:“不知道。”

……

那廂雷相君一邊為幾人解釋,一邊與清音合力設陣,在不驚動天坑幻象附近游走巡視的生靈的情況下,將幾人陸續送了進去。

幻象之後的魔淵本相,與當初雪相未歸前,岑雙在雪靈湖見到的景象一致,算不得荒涼,卻足夠陰森,穿梭跳動的玄色火苗,也終於有了令人心悸的溫度。

岑雙舉目看了眼仿佛尋找寄主一樣徘徊於他們身側,卻被霜雪結界擋在外面的暗火,不知怎的,想起了他娘之前跟他說的話。

——那個地方,不止是祖神的墳冢,更陪葬著無數鳳凰後裔的魂靈。

——萬萬裏游蕩的暗火,俱是被兇煞同化的仇怨。

清音大約聽到了他輕微的嘆息聲,低聲詢問:“怎麽了?”

岑雙聽見仙君的聲音,便將那些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側頭看向對方,看著看著,眸中透出些許糾結。

就在他糾結是要捏碎僅剩的一塊儲存了隔音法訣的法寶,還是把那條一見到仙君就黏黏糊糊往人家脖子上纏的蠢蛇放出來時,他與仙君的肩上各自停了一只肥啾。

他肩上的肥啾將仙君的疑問覆述了一遍:“怎麽了?”

岑雙糾結片刻,便不再糾結,通過靈印將心中疑問傳給了仙君:“清音方才說,曾向天命起誓,不能道出雪相身份,如今這麽多人知道了,天命會否降下懲罰?”

身側安靜了許久,安靜得若非兩只肥啾沈靜地停在他們肩上,他還以為仙君將訊靈收回去了。

岑雙扭頭去看人家時,仙君也正好看過來。

良久,岑雙再度將視線挪開,對方那清越的聲音,便通過肥啾傳入他有些發燙的耳朵:“無礙的,此事並非我主動道出,動用雪相法寶,也是迫於無奈。”

岑雙捏了捏袖子,道:“可你之前,讓我見到了扶雪琴。”

清音道:“是你自己撞見的,也是你猜到的,我並沒有用言語提示你什麽。”

岑雙頓了一頓,又將頭扭了回去——仙君仍舊白白凈凈,氣度依然清雅出塵,雲淡風輕到再沒有一個仙人比他還像個仙人了,既沒有渾身冒黑煙,也不像能切出一肚子黑芝麻……應該是他的錯覺,仙君固然冰雪聰明,但他從前未曾入世,一直離群索居的人,最是單純不過,怎麽會切出黑芝麻呢?

說到離群索居,岑雙忽然想起從前某個對雪相君真身的猜測,那時他還沒有十足的把握雪相就是清音,是以沒有多問,如今……岑雙輕咳了聲,像是漫不經心道:“清音在雪靈湖搭救我那次,好像說過,自出生起就在一直待在雪靈湖,所以清音也是魔淵生靈?”

所以,仙君當真是一團絨球?

清音垂眸一看,便見這人眼眸骨碌碌打轉,隨著他的沈默,還越來越亮,小算盤都要打到腦門上了,不由莞爾:“自然不是。”

岑雙:“……好哦。”

清音笑意更盛,緩了緩,才繼續:“我也不能確定我的真身,但我確實不是此地生靈。”

岑雙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來不及祭奠識海中先是被他沈塘後又被他埋葬的白毛絨球,好奇道:“不能確定真身?難道清音的真身被人封印了?”

清音點頭道:“我的師父,即上一任雪相君曾告訴我,我用以化出肉身的原形並不簡單,一旦出世,恐性命難保,不得不在我還是個嬰孩之時,將我的真身封印,大抵也是因為這個,他才不許我入人間。”

想起曾在天帝那裏聽過的有關雪相君的描述,岑雙靈光一閃,忽然問道:“清音接任雪相之位時,是否不曾經歷天命設下的考驗?”

清音耐心回答:“五百年前,師父大限將至,天命始終沒有回音,師父擔心雪相法寶落入心懷叵測之人手中,便要我以他的身份看守雪靈湖,那個誓言,也是他讓我起的。”

如此,也怪不得雷相君會覺得意外,畢竟兩人成為相君的步驟都不一樣。但這些事,清音肯定不能往外說,否則天命一直不回應的話,七相法寶胡亂繼承,整個魔淵不得亂了套?

又想起仙君方才對他自己真身的描述,在他那個師父的口中,仙君就好像不是什麽正常人,而是天材地寶一樣……這麽說起來,仙君身上的香,好像的確不像一般的藥草清香,就是日日與丹藥為伴的藥仙,也不是這樣的味道。

再者,幼仙狀態,尚以法力為食滋養靈體的岑小強,在他靈臺中時,尤喜仙君身上的香氣,每每察覺,必要在岑雙靈臺之中翻江倒海一通,若說這是因為它知道仙君是它的另一個父親,岑雙反倒不太相信。

還有,之前仙君數次於他面前吐血,看著很是不簡單,也不知是否與他真身有關……思緒紛亂間,正欲再問,走在他們前方的雷相君卻突然停了下來。

雷相君道:“到了。”

停在兩人肩上的青絨肥啾緩緩透明,直至消失,清音向前邁步,行至雷相君身側,與對方一同破陣設陣。

岑雙暫且壓下心頭疑慮,將註意力重新落回“尋找被困相君”之上。

按照雷相君的說法,魔淵異動這樣的大事,他本該早早知曉,可那幾個叛變相君卻對他一瞞再瞞,直到瞞不下去,穢氣都要擴散到他川雷海了,才讓他一起穿越幻象前往熔爐穩固封印,又在途中加了許多限制,尤其是他們面前這個地方,那時他不過是百無聊賴地多看了一眼,那個木相君就上來擋住了他的視線,還轉移了話題。

原本雷相君是不怎麽在意的,可在鳳泱的提醒下,他便將這件事想了起來。

他確實也沒有想錯,就在這個地方,設下了數十道種類豐富的法陣,即使是雷相與雪相兩位相君在此,外加鳳泱廣楸等人從旁協助,也耗費了不少時間。

大抵破得太過辛苦,雷相君用不驚動看守之人的聲量,煩躁道:“但願這裏真的困著人,最好他們三個都在這裏,否則,就算裏面藏著三大神器,我也要將它們當柴火劈了!”

這機會倒是不大,畢竟一心鈴與浮世鑒如今都在天宮,青華燈在冥府,紫蓮燈雖然下落不明,但被扔在這裏只用法陣困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清音也道:“若他們三人被困一處,只怕困不住他們,此地對應七大封印之地中的歸塵塬,也許與土相君有關。”

正如清音所料,當他們終於破開迷障來到一遍布風沙之地,入眼的,便是一身著灰褐長袍,盤膝坐於大陣之上,手中還在不斷勾畫,似乎正在和大陣之中的東西較勁的人。

那人大約也察覺到有人靠近,來不及回頭,便大聲道:“快來搭把手!我真是受夠了,我不出去了還不行嗎?你們就不能單純地困著我嗎?或者把我催眠了也行?知道我看到封印破損走不動道也不能這樣啊,拿封印開玩笑,改天穢祖真醒了你們就等著一塊完蛋吧!!怎麽還不過來,說了要沒法力——”

土相君忙裏偷閑回頭,猝不及防與九張陌生面孔木木對上。

面面相覷之際,土相君一個手滑,座下大陣走筆一錯,刺啦破開了一個更大的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