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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穢(九) 蒼雷一怒,扶雪琴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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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穢(九) 蒼雷一怒,扶雪琴現

“等一下, ”廣楸上仙放下揉按眉心的手,直起身子道,“你們說到哪裏去了?清音怎麽了?他不是跟你們一起來的麽?”

雷相君道:“誰跟他一起來, 他自己說跟著天宮太子過來的。”

廣楸看向清音, 目光之中閃爍著明顯的疑慮。

清音道:“我的確是跟著太子殿下進入的魔淵。”

廣楸便看回鳳泱,問道:“太子殿下, 清音仙官可是同您一道?”

“這……”鳳泱看了岑雙一眼,見人低垂著眼眸,似乎很專心地在觀察他那雙尖甲,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便回看幾人,如實道, “我並不知此事, 也無力留下什麽記號, 但這之中,也許藏著誤會——清音,你究竟是如何前來魔淵, 又是依據什麽找到我們的?”

清音面無波瀾, 目光清淡,似乎正被眾人懷疑的人不是他一樣, 靜靜開口:“我受天帝陛下所求, 跟在鳳泱太子身後,查明兩位上仙緣何失蹤, 確定魔淵異動的真正原因,太子殿下應當記得,在出發之前,我替陛下轉交了一件法寶給你。”

鳳泱點頭:“確有此事。”

清音道:“那件法寶之中, 儲存著天帝陛下一道法訣,凡殿下經過之地,必會留下些微痕跡。”又從袖中取出一塊黯淡白玉,繼續道,“那些痕跡,只有陛下留在這件法寶裏的法訣才能感應到。”

雷相君道:“說得跟真的一樣,可你不過一介仙官,憑什麽讓天帝有求於你?即使當真如你所說,你又如何能跟在一位上仙身後還不讓他發現?連接魔淵與天上人間的長橋,在最前方的人走過後不久,就會自行散去,你不想被天宮太子發現,就進不了魔淵,你要想進入魔淵,絕不可能瞞得過一位上仙——

“妖孽,還不如實交代,你究竟是什麽人,是誰讓你扮作這個樣子將我們引入此地?!”

“停!”已然起身的廣楸上仙不悅道,“雷相君這是什麽意思,我散靈殿的仙官,即使出了問題,亦或者被人假扮,也該由我來問,可不是某些只能蹲在異界守著一畝三分地的人,能夠越俎代庖的!”

雷相君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到他身上,不怒反笑,道:“你又是誰?”

廣楸上仙整整衣襟,哼道:“散靈殿如今的主事人,副殿廣楸。”

雷相君冷嘲道:“哦,一個副殿主,就是三分地都沒有。”

廣楸勃然大怒:“無知小兒,你可知散靈殿——”

雷相君打斷道:“我管你什麽殿!要不是老子現在跟你們綁在一條船上,你當老子會在乎誰好誰壞誰對誰錯?統統殺了就是!尤其是你這樣的!”

廣楸指著他怒罵:“我知道了,有問題的分明是你!我一提雪相君,你就岔開話題,故意引導兩位殿下懷疑我散靈殿的仙官,清音仙官說得有理有據,你卻空口白牙潑他一身臟水……你準是和雪相君一夥的!”

雷相君道:“我有問題?我¥@#**&**#@¥……”

……

好在,這兩人雖吵得地動山搖,但一個顧慮著鳳泱,一個忌憚著岑雙,始終不曾真正動手。

鳳泱太子過去勸架之際,這邊的虞景上仙也終於醒了過來,炎七枝抱著一把刀蹲在附近,察覺到虞景那邊傳來的動靜,便過去扶了一手,虞景撐著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低聲道:“多謝。”

岑雙收回目光。

他朝前走了兩步,正好聽到鳳泱太子道:“夠了,別吵了,要吵也等出去再吵,你們沒聽到嗎,有東西靠過來了……”

是有東西靠過來。數量還不少。

岑雙擡眸往上一看,便見到無數紙片如雪花一樣自密室上空墜落,墜地化成一個個無臉紙人,密密麻麻擠占著密室的空間,搖搖晃晃,卻速度極快地朝幾人靠近!

岑雙自覺身處魔淵的自己柔弱不能自理,十分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將戰場交給鳳泱太子他們。

怎奈何鳳泱太子擡手擡了幾次,莫說施展法術了,就是他的本命神劍都召不出來,只得赤手空拳與紙人過招,沒過兩招便被打得節節敗退,一直退到岑雙身前,緩過來後又要往前沖,還沒沖出去,就被岑雙一只手搭上了肩。

按住同樣柔弱不能自理的某太子殿下,岑雙幽幽道:“殿下,你太虛了,站在這裏看著就好了。”

鳳泱:“……”

虛的不止鳳泱太子一個,前方的廣楸上仙,後方的虞景上仙,均與鳳泱太子一樣,一時半會兒用不出半點法力,稍微行動一下,都要氣喘籲籲,也不知紅芪到底對他們用了什麽,效果委實好過了頭。

幸而,雖然三位上仙無法出力,但有雷相君與清音在,對付起一群紙人還算游刃有餘:前者操縱雷電,眨眼便將大片紙人劈成灰燼;後者游走於散失抵抗能力的仙人附近,將漏網之魚盡數擊殺。

球球被雷相君丟在岑雙身側,時不時揮一下拳,時不時踢一下腳,明顯有些閑不住,但考慮到他哥的雷電之力殺傷性極大且不分敵我,害怕被誤傷,曾經也確實被誤傷過的球球,也只能站在一旁幹看著。

炎七枝則守在與清音相對的方向,每當有紙人想玩聲東擊西那一套,而清音仙官來不及趕過來時,炎七枝便會提刀奔去,一刀將紙人砍回碎片。

就像這一次,一個紙人朝岑雙與鳳泱撲來,另一個紙人朝著落在最後面的虞景上仙撲去,眼見清音仙官一劍洞穿岑雙這邊的紙人,炎七枝迅速回頭,神兵離手,剎那便將那已經在和虞景上仙交手的紙人釘到了書架上!

書架轟然倒塌,紙人隨之消散。

虞景撿起跌落在他面前的短刀,只看了一眼,便將之還給走過來的炎七枝,一向冷漠木然的臉上,竟透出些許和煦,道:“小公子刀法極妙。”

炎七枝接過神兵,擡眸看了他一眼,道:“我娘教的。”

虞景頓了一下,順著他的話往下道:“令堂刀法卓絕,真乃巾幗不讓須眉。”

炎七枝卻道:“我娘不會用刀,她教給我的東西,都是從我爹那裏看過來的,我們一族傳承之法特殊,我娘卻沒怎麽教我族中秘術,而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將我帶去了她的識海夢境,讓我跟我爹學習刀法。”

虞景聽出了他話中之話,道:“你爹不在你和你娘身邊?”

炎七枝道:“不在。雖然我在夢境中見過他很多次,但現實中並不曾見,我娘說,我爹只是個凡人,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猜到,我爹大概已經死了很久了。”

見虞景似乎不知如何接話,炎七枝便繼續道:“我娘還說,我爹雖然是個凡人,但他是她的蓋世英雄,是人間最厲害的大將軍,我將來,也要成為我爹那樣的大將軍,所以現在,我也是將軍了。”

虞景看著他的眼睛,安慰道:“小公子的雙親若是知曉,一定喜悅萬分,與有榮焉。”

炎七枝最後看了他一眼,抱著刀回過身,一邊往岑雙這邊走,一邊道:“那就好。”

岑雙按了按他的腦袋瓜。

往常一被按頭就會瞪眼的人,這會兒註意力似乎在其他地方,並沒有和岑雙一般見識。

岑雙收回手,看回滿地的焦土——在炎七枝與虞景上仙談話之時,雷相君似乎因為受不了沒完沒了,怎麽殺都殺不盡的紙人,便擡手畫了一個圈,將他們這些人全部鎖於圈中,之後雙手結印,袍上光芒大作,紫電流淌其中,密室之中霎時炸開陣陣奪目雷光,轉眼時間,密室中的書架也好幡旗也罷,盡數化為焦土,紙人們自然也不例外。

可沒完沒了的紙人,並非產自密室之內,而是宛如雪花一樣,自密室上方,一陣接一陣地下落,再拼湊出一個個無臉的,稀奇古怪的,會模仿他們招式的紙人。

廣楸上仙指著又開始往下飄的雪花紙片,高聲道:“你們看這些紙片輪廓,再看它們落下來的樣貌,不是他雪相君在搞鬼,還能是誰?!”

“這可不一定。”雷相君擡起一只手,回頭道,“給老子退回去,免得你不小心死了,還要怪老子沒提醒你。”

廣楸上仙眉頭直跳,奈何形勢逼人,爭執無益,到底沒再多言,退回了雷相君畫出來的圈子裏。

雷相君騰空而起,不知看向何處,惡聲道:“你們重霞林這邊的人,就跟活在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老子早就看你們不爽了,只會畏畏縮縮躲在後面放暗箭的惡心東西,還不給老子滾出來——”

“蒼雷戟!來!!”

岑雙皺了下眉。忽然,他擡頭叫道:“雷相君,等等!”

為時已晚。

隨著雷相法寶的出現,雷相君手中光芒愈盛,頭頂紫電盤旋,匯聚成一顆巨大雷球,再被他聲勢浩大地打出去!

轟——!!!

此間密室,整座孤城,一剎便被夷為平地!可紫電蔓延至孤城邊境時,卻憑空消失了。

飄落的雪花碎紙徹底消失,隨之響起的,是一聲輕笑。

日月當空,藤蔓攀升,無邊綠意映入眼簾,消失的孤城,糾纏成巨大樊籠,將幾人困在其中,也包括騰空的雷相君。

樊籠長滿枝葉,卻不是尋常枝葉,其枝如骨,其葉似臉,一根根荊棘攀於上方,游動著爬上籠頂,繞著斜坐於籠頂的綠袍人纏繞一圈,討好似的蹭了蹭他。

“有時候真的挺羨慕你的,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甚發達,你這樣的人,應該活得很自在吧?”綠袍人點了點荊棘尖,那荊棘便像醉了一般,軟軟臥倒在樊籠上,又似在孕育什麽,類比蛇腹的位置一點點變大,裏面的東西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他撐著頭,似乎垂下了眼眸,目光從幾人身上依次掠過,最後定格在雷相君身上,漫不經心地道:“人家都叫你停下了,你怎麽就是不肯停呢?難道你就沒有發現,之前你擊殺紙人時消耗的法力,並沒有多少殘留在密室中麽?”

樊籠上的紙臉密密麻麻,一張比一張痛苦,嗡嗡如蒼蠅般吵鬧,哀叫著一些“啊啊啊不吃了不吃了”“撐死我了吃不下了”“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之類的話。

綠袍人笑吟吟道:“不管怎麽說,多謝雷相送來的‘蒼雷之怒’,我這一招‘借力打力’,希望也不會讓諸位失望……”

荊棘隆起的肚腹一瞬扁平,而後樊籠上的一張張紙臉,其嘴巴居然裂到了耳後根,到最後,竟是吐出了綠色的閃電!

閃電互相糾纏,合成了雷相君之前打出的雷球——不,這顆雷球比之前的還要大!蘊含在其中的力量更加強!且在雷相君再度打出一記蒼雷怒時,二者激烈碰撞,樊籠吐出的雷球表面,竟鉆出一張張紙臉,一邊尖叫“我不吃了!”一邊一口一口地撕咬起來!

很明顯,雷相君馬上要撐不住了。

這就是身處對應封地的相君,所擁有的力量麽?哪怕他的力量被分走了一半,卻還是能壓著另一位相君打。

岑雙看了看自己身邊這一群老弱病殘,輕輕嘆了口氣。他擡起手,搭上了另一只手。

卻在即將解開竹葉青時,另一只手搭了上來,將他的動作按了下去。

是仙君的手。

岑雙微微錯愕,擡頭看向仙君:“清音?”

仙君一只手扣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緩緩擡起,涼風卷著落雪吻過岑雙面頰時,他聽見仙君道:“我在。”

眾人倏而回頭,目中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雷相君看著面前被冰封凝結的紙臉,迅速反應過來,操縱雷電將其擊退,再趁其病要其命,長戟揮動,連紙臉帶綠球一同轟碎!

此一擊後,雷相君猛地回頭,於他目光中,身著白衣的仙人懷抱一張七弦古琴,在搖曳的風雪裏緩步上前。

大約是眼前之人的真實身份,與雷相君所想相去甚遠,以至於他在呆了一瞬後,脫口而出:“扶雪琴?!你——你竟是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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