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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穢(七) 改換立場,失蹤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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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穢(七) 改換立場,失蹤風波……

未見其人, 先聞其聲。

作為岑雙的儡獸,球球以及小荷暮幸他們即使不在岑雙身邊,也能感應到岑雙的大概位置, 而這樣的感應, 還會隨著兩方之間的距離縮短,越來越強烈, 是以球球本人還沒出現,他的聲音率先傳來了。

數息,以球球小荷為首的兩小只從小荷的鏡泡中鉆出,炎七枝暮幸緊隨其後,各自從自己的神兵法器上跳了下來,在見到一左一右遠遠站開, 仿佛是在避嫌一樣, 相隔了一段足以插入十幾個人距離的兩道身影後, 齊齊楞了一楞。

球球最先反應過來,或者說他壓根就沒多想,便走向了岑雙, 張口就是一句:“老大, 你怎麽啦?紅得像快要燒起來了。”

岑雙:“……”

球球左右張望了一眼,目光在另一邊的白衣仙官身上停留片刻, 忽然湊近岑雙, 悄聲道:“旁邊那個美人仙官也好紅,老大, 你是不是和他打了一架?要我幫忙嗎?”

岑雙:“……”

球球正因得不到答案而困惑著,旁邊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的小荷扯了扯他的袖子,低低道:“小哥哥,你還是少說幾句吧。”

球球道:“為什麽?”

小荷提醒道:“你不是和那個穿白衣服的仙官哥哥打過架嘛?我聽哥哥說, 雖然他沒見過你的人身,但是聽過你的聲音,若是讓他認出了你,那哥哥可就麻煩了。”

球球聽她這麽一說,下意識又往清音那邊看了一眼,一邊看,一邊道:“可是我剛才已經說了這麽多話,也沒見他有什麽反應……”

“洛連雲,滾過來!”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球球的話,也讓他猛一激靈,倏地躲到了岑雙身後。

岑雙將手收回袖中,擡眸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與那道命令一同響起的,還有醞釀在這片林木上方的沈悶雷鳴,伴隨著穿梭於烏雲之中的紫電,聲勢雖不如上回在雪靈湖見識到的浩大,卻也小不到哪裏去。

紫電環繞的烏雲中,先是被丟下來一個面色蒼白的人,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又擡起手,撐在身邊的古木上,另一只手則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正是紅蕖君。

隨後便從烏雲之後走出一人,身著一襲連帽紫袍,長袍之上閃爍著象征雷電的神秘符號,便是一雙手,都戴著繪有閃電紋路的手套,隨著紫電一下下亮起,那些符號也泛起微弱的光芒。

雷相君。

雷相君雖然將紅蕖君打了下來,但似乎沒有對他們動手的意思——不排除是因為球球正躲在岑雙身後——只停在空中冷冷註視著他們,如此一會兒之後,才緩緩落地,神通倒不曾收,伴隨著閃爍不停的紫電,雷相君長袍之下的視線定定落在岑雙身上。

實在稱不上友善。

“怎麽回事?”岑雙道。

這話問的是他身後的球球。

球球因為躲在岑雙身後,可謂底氣十足,便在他哥落地的那一剎,膽大包天地探出個頭,沖他哥扮了個鬼臉,聽到岑雙的問題,才又將腦袋縮回去,低聲講述起來:“就是,我們之前不是在追那個叫重柳的妖王分身麽,但是因為老大的坐騎跑得太快了,我們被甩開好遠,沒過多久,就徹底看不見老大人了……”

岑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眼簾後,臨壍的霧氣越來越大,原本只是看不清前路,到後來竟然連五指都難以看清了。

四周極為安靜,霧氣幾乎定格,似乎有無數雙眼睛藏在迷霧之後,幽幽窺視著他們,就連腳下的霧橋,竟然也時不時顫動一下,像是隨時能夠塌陷!

幾人不敢再隨意走動,背靠背站成一團,警惕地環視四周。

“我聽說,”暮幸咽了咽口水,在這樣的緊張氛圍中率先開口,“臨壍之中藏著專門吃魔淵生靈的怪物,它們青面獠牙,張著血盆大口,日日蹲在通往人間的橋底,只要有魔淵生靈從橋上掉下去,就會一口把他們吃掉!”

炎七枝蹙眉道:“真有這種東西?為何從未聽人提起?”

暮幸道:“我怎麽知道?這些都是族中長老告訴我們的——不信你問小鬼頭,我不信這傳聞只有我們歸塵塬有!”

球球的聲音透出幾分顫抖:“我,我不知道,但……但是我阿兄,不……是我阿爹,好像,確實和我說過這一類的傳說……”

小荷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道:“怪物吃魔淵生靈,吃不吃鏡子精靈啊?嗚嗚嗚嗚哥哥……哥哥你在哪嗚嗚嗚小荷不要被吃掉……”

暮幸道:“那怪物連我們這種紮嘴的魔淵生靈都吃,像你這種白白嫩嫩的精靈,肯定來多少吃多少。”

小荷:“哇哇哇哇哇哇哇嗚哥哥嗚哇哇!!!”

“行了,別哭了,那些都是你們長輩為了不讓你們偷跑去人間,騙你們的說辭而已。”紅蕖君揉著抽痛的額頭,完了低聲道了句,“岑雙到底是怎麽受得了你們的?”

還不等幾小只將那口氣吐出來,他們腳下的霧橋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霧橋像是被外力折磨得不堪忍受,又像是維持霧橋的人突然抽走了全部力量,只一瞬,幾人便全部墜了下去!

小荷:“哇嗚嗚嗚嗚!!”

球球:“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本來也沒比小荷大多少的球球,終於控制不住內心的慌張,即使紅蕖君方才已經明明白白說了沒有“吃魔淵生靈的怪物”,他識海裏還是自動浮現出無數只青面獠牙血盆大口,整整齊齊蹲在橋底的大怪物,就這麽自己將自己嚇哭了。

之後的事不消多說,球球哭得撕心裂肺,怕得肝膽俱裂,又在他兄長的感應範圍內,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自然將他那個一直在找他的兄長引了過去。

只是兄弟兩人還沒來得及為重逢開心多久,就產生了難以調和的矛盾:雷相君想將球球帶回川雷海,球球則堅持要去找岑雙。

兩方僵持不下,由於時間緊迫,幾小只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爭執上,紅蕖君也希望他們快點找到岑雙,便兵分兩路,由小荷這個跑得最快的載上球球去找岑雙幫忙,餘下的人則想辦法拖住雷相君。

拖著拖著,這幾人一塊拖到岑雙眼前了。

但依岑雙看,就憑他們,完全沒有可能真正阻攔住雷相君,想是雷相君已經通過暮幸知道球球被岑雙給“契約”的事,才半推半就地跟在幾人身後,等找到岑雙之後,才隨手抓了只雞殺給岑雙看。

紅蕖君也是倒黴。

至於球球為何一改從前的態度,這麽堅持來找岑雙……躲在岑雙身後的球球超大聲道:“誰要回那個時不時就會被雷劈的地方!睡個覺都要被劈起來!還要聽到一些什麽‘怎麽別人可以你就不可以’之類的討厭話!還有永遠也做不完的任務!吃一些我不喜歡的東西!我不喜歡!我才不要回去!!”

“洛連雲,有本事你再說一次。”

“說就說!我就是——”眼見雷相君長袍上的符號再度泛起微光,球球迅速躲了回去,聲音也低了很多,“反正我不回去。”

雷相君向前走了一步。

“且慢。”

雷相君腳步一頓,他看向突然開口的岑雙,警告道:“妖皇,我不欲與你為難,若你肯解開洛連雲元神上的標記,再從這裏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看到,但如果你執意插手我川雷海的家務事,就休怪我不留情面,將你的行蹤傳遞給某些你一定不願意看見的人!”

“雷相君誤會了,本座並無插手旁人家事的愛好,只是覺得有一件事需要對雷相君說明。”

察覺到身後忽然變大的動靜,岑雙徐徐傳去一句【稍安勿躁】,面上並無半點異樣,緩緩道:“連雲乃是雷相君胞弟,本座豈會罔顧他的意願?只是雷相君也看到了,是連雲自己不想離開,並非本座強留,畢竟他在本座這裏,不僅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還有許多可以與他攜手並進的好友。”

雷相君冷哼道:“狐朋狗友,玩物喪志。”

小荷聽到這裏,好奇地問身邊的炎七枝:“七枝哥哥,誰叫狐朋呀?”

炎七枝道:“你。”

小荷道:“那誰又叫狗友哇?”

炎七枝道:“暮幸。”

小荷恍然大悟:“原來小荷是狐朋,圓滾滾大哥哥是狗友,我們都是圓滾滾小哥哥的狐朋狗友!”

暮幸:“……”

……

岑雙笑道:“是否玩物喪志暫且不論,連雲不願回歸魔淵,卻是不容分辨的事實,雷相君理當認清現實,人間那個地方,對離開魔淵就會法力倒退的魔淵生靈而言,遠比魔淵危險太多,若非本座早早將他護在羽翼之下,就他這個年紀,你以為他會是怎樣的結果?

“而在確定他是相君胞弟後,本座忙完手頭要事,便立即將他帶了過來,如此勞心勞力,不僅沒有得到相君一聲謝意,聽相君話裏話外,隱約竟有脅迫之意,這可真是……”

這意味深長的一席話下來,雷相君還沒說什麽,球球竟在他身後號啕大哭起來,一邊抹淚,一邊感動不已地道:“老大,原來你這麽好!你怎麽不早說?我以前還以為你是什麽衣冠禽獸,處處沖撞你,我真該死啊!嗚嗚嗚……”

岑雙:“……”

怎麽說,他倒不是心虛,就是覺得球球在他身邊待了也有一段時間了,還是這麽……單純,也不容易。

也可能是川雷海一脈相承的單純?

畢竟不止球球信了他的邪,對面雷相君的態度,明顯也軟化了許多。

不過這也正常,尋常魔淵生靈不知他們落入人間後會出現何種變化,作為魔淵七君之一的雷相君不可能不知道,這會兒他見球球活蹦亂跳,還有精力忤逆他,又聽他方才那一席話,難免會生出“我那個叛逆的弟弟時時沖撞妖皇,卻不見他如何懼怕妖皇,還不想回川雷海,可見妖皇心善,是個好人”之類的想法。

於是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和緩了許多,也生出了幾分猶疑:“但你種在他元神上的東西……”

“雷相君切莫誤會,我與連雲之間的契約,對他也是有好處的,況且契約連雲之時,我並不知他的真實身份,如今再想解除契約,並非辦不到,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岑雙道。

雷相君喜出望外:“那個什麽……契約的東西,真能去除?”

岑雙微笑道:“當然。”

當然不能。

神級物品何等霸道,即使認岑雙為主,願意輔助岑雙抽用儡獸們的壽命與力量,可在偶懸絲那一縷殘留的神念中,這些儡獸是祂標記來的,便是屬於祂的,想要祂松口的話,需要一個在世人看來完全不可能的大前提——登神。

當岑雙成為神靈,擁有了修改神物的資格,抹去幾只小儡獸元神上的記號,便算不得什麽事了。

只是這些真相,他肯定不能直接告訴雷相君,否則別說讓人幫他,只怕人能直接黑化,徹底投靠木相君他們——比起等岑雙這個短命鬼登神放過他弟弟,還不如直接放出浩劫,讓力量遠在古神之上的“穢祖”報答他。

所以在雷相君詢問岑雙,抹去標記的時間大概要多久時,岑雙先是大致說了個時間,隨後又“不經意”地吐露出球球的性命與他綁定的事實,讓雷相君連猶豫的機會都沒有,就得留下來——至少岑雙在魔淵這段時間——保護他的安全。

好在雷相君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麽抗拒的表現,就像紅蕖君他們說的一樣,這位相君對於他們的恩怨完全不感興趣,也不站在任何一邊,他在意的,從始至終就只有他的族人。

確定立場後,雷相君總算將他的神通收了起來,林木上空重新恢覆平靜,林中幾人也開始討論起接下來的計劃。

雷相君詢問岑雙:“之後你想怎麽做?”

岑雙道:“原先我想,最好在不驚擾其他相君的情況下與你會合,再向你請教風、火、土三位相君被困的地點,若是能得雷相君幫忙引路,就更方便了,但重霞林的人已經找上了我,雷相君方才駕臨時的動靜也不小,只怕無論你我,都已經被他們戒備上了。”

如此,讓雷相君帶路,騙過另外兩個相君的手下,找到被困相君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即使他們不知我如今選擇幫你的事,也不會對我放松警惕,從他們找上我開始,就從來沒有將他們的具體計劃告訴過我,不止計劃,便是那三位如今被困在何處,我亦不知,至於上次與你交手,也是他們突然將我叫去……”

說到此處,雷相君像是想起什麽,沈吟片刻,道:“上回在雪靈湖,我聽木相與雪相交談,似乎雪相幫你,是因為他在人間時見過你,若你能說服他再幫你一次,有他與我合力,應當能做到不驚動看守之人,說不定還有機會將那三個家夥一同帶出來。”

他這麽說,岑雙倒是理解了,為何那雨相木相即使從不曾信任過雷相君,也要用洛連雲的消息穩住,或者說威脅他了。

這幾個相君都擁有七相法寶,在神級法寶的加持與平衡下,他們之間的實力不會拉開太遠,一旦雷相君或者不問世事的雪相君正式站隊,那麽叛變相君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勢,就將蕩然無存。

思及此,岑雙心念一動,目光不由自主地側了一下,挪到從球球等人過來後就一直安靜到現在的仙君身上,然他目光剛轉過去,便撞進對方的視線裏。

雖然仙君的眼眸被白綾遮掩著,但岑雙就是莫名生出一種“他肯定在看我”,以及“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錯覺,以往這種等同於自戀的錯覺,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被他唾棄繼而擯棄,可這回他沒來得及唾棄,耳朵忽然熱了起來。

他匆匆忙忙收回目光,就好像再晚一點,會被誰看出什麽來一樣。

等了一會兒的雷相君正有些疑惑,就聽得岑雙道:“可我聽說,雪相君也出事了,他與天宮兩位上仙,此刻極大概率被雨相君木相君困在某個地方。”

“可他們這段時間不是忙著修補封印麽,哪來的工夫對付雪相?”明顯也不知情的雷相君如此自語了一句,便道,“若雪相當真失蹤,即使找到風相他們被困的地方,大概也是要強闖的,只是那樣太麻煩了,也容易生出很多變故。”

雷相君說這一席話時,岑雙的目光已經重新落到清音身上。因為已經鎮定了下來,是以他總算將方才沒有問出口的話,笑問了出來:“清音,忘了問你,你怎麽來魔淵了?”

這話他之前也問過那個假仙君,但他詢問假仙君是為了套話,而假仙君給出的理由,他其實並不怎麽相信。

大約是聽他突然叫了個陌生的名字,雷相君這才註意到,在那邊邊角角,居然還站著個低調到完全讓人註意不到的人,不由警惕道:“他是誰?”

“他是天宮的仙官,也是妖皇尊主的好友,”紅蕖君道,“可以信任。”

“但他怎麽會在這裏?風相火相土相被困至今,雪相也失蹤了,如果他可以信任,那是誰給他引的路?”說著,他轉頭問岑雙,“他是跟著你們一起進來的?”

當然不是。但岑雙沒有出言否認。

倒是仙君在沈默片刻後,主動道:“我是跟隨鳳泱太子一道進來的。”

岑雙驚訝道:“鳳泱太子?”想了想,問道,“太子殿下與清音是受陛下之命,前來魔淵尋找失蹤的虞景、廣楸兩位上仙麽?”

清音點點頭,隨後又回答了雷相君有關“是誰引路”的問題:“鳳泱太子說,是雪相君。”

眾人面面相覷,雷相君更是將疑惑脫口而出:“失蹤的雪相,要怎麽給天宮的仙人引路?難道他沒有失蹤?到底是什麽情況?”

沒人知道什麽情況,只聽到清音繼續道:“進入魔淵後,我與鳳泱太子被一群紙人分開了,之後我沿著他留下的印記,一路找來了這裏。”

岑雙想起剛剛的經歷,道:“我過來時,雖然看見了好幾個紙人,但是沒有看見鳳泱太子。”

清音道:“也許是將它們留下來殿後。”

——從紙人們特意扮作你的樣子來騙我的舉動看,大概率不是。

何況第一個過來騙他的紙人體內,還藏著一道鬼影。

但,即使引走鳳泱和欺騙岑雙的紙人,並不是同一群紙人,也不妨礙岑雙對引走鳳泱的那一群紙人感興趣。

即便不管鳳泱,只看與對方有所牽扯的雪相君,也值得他摻和一番了,畢竟雪相君是實打實的於他有恩,他當初也說過要報答人家,沒來魔淵尚且可以隔岸觀火,如今來都來了,總不至於繼續視而不見。

如此,岑雙回頭對幾人道:“既然一時半會兒想不到更好的解救三位被困相君的辦法,不若先去尋找鳳泱太子,這位天宮太子修為高深,若能得他相助,我們的勝算也會大上幾分。”

雷相君道:“隨你。”

其他人也沒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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