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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解心結(二) 前塵往事,散如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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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解心結(二) 前塵往事,散如雲煙……

九重天雲煙依舊, 來來往往的仙人一如往常,似乎什麽都沒有變。

岑雙面上也沒什麽變化,如以前每次過來時一樣, 笑瞇瞇地擡手與守在雲霄殿外的仙官打招呼, 也不管人是否搭理他,怡然自得地邁入了雲霄大殿。

天帝已然等在殿中了。

與上次見面時相比, 天帝陛下倒是有些變化,最明顯的便是他盛滿心事的眉目,以及因疲憊而浮現出不少血絲的眼睛。不過這也正常,近日亂事頻頻,天帝陛下若是不累,那還算什麽天帝。

岑雙沒有過多觀察, 便低眉斂目, 道:“陛下。”

天帝微微頷首, 問道:“你尋到另一座塑身子陣了?”

岑雙點點頭,並不意外對方能提前知道。他從袖中取出一顆流淌著灰色霧氣的珠子,將之呈於天帝眼前, 如實道:“這顆便是我從天冥海底取出來的塑骨珠。”

天帝擡手接過, 聞言略有些詫異地道:“天冥海?”

岑雙道:“是在天冥海,不過, 據綾綃帝君所言, 這座用以塑骨的子陣並非那裏的鮫仙設下,而是錦夜帝君在萬年前留下來的, 以綾綃帝君的脾性,應當不會騙我。”

這句話後,結合天帝之前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來看,岑雙原以為對方要麽會詢問他一些有關塑骨子陣的細節, 要麽會奇怪為何一向排斥天宮仙人的綾綃帝君,竟任由他在天冥海上上下下地折騰,多少追究一下緣由,卻不曾想對方默然片刻,只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岑雙擡了擡眼眸。

天帝的神情已恢覆成往日的平和,語調也沒有多大的起伏,道:“羽帝去向成謎,連錦玥都不知情,即使去仙羽宮問,也問不出什麽結果。”

對於這個回答,岑雙早有預料,而且按他所想,即使能問出結果,在證實白沙洞的塑靈子陣與天冥海底塑骨子陣並非一人所為,且紅芪口中的“帝君”並不是錦夜帝君前,最好也不要去問,以免打草驚蛇。

是以,岑雙道:“當務之急,是確認之前的塑靈珠,與這顆塑骨珠是否源自同一座母陣——陛下可能辨別?”

天帝微微一嘆,道:“我並不精修陣術,若是尋常法陣尚能分辨一二,但這塑身子母陣,乃是改自古神遺留的乾坤混元陣,莫說是我,便是整個天上的陣仙,未必有幾人能看懂,除卻遠在魔淵,受過天命教導的七位相君,恐怕也只有那兩個家夥有可能明白了。”

岑雙好奇道:“那兩個?”

天帝道:“上次與你和泱兒說過的。”

岑雙想了想,道:“龍君歲無,羽帝錦夜?”

天帝頷首道:“雖說他兩個身居高位,分身乏術,不可能去魔淵看守封印,但要說陣術一道,他們才是站在最頂峰的人,又與我一同翻閱過乾坤混元陣殘卷,若他們無法分辨,只怕也沒人能分辨了。”

岑雙道:“魔淵七君,龍君羽帝,這麽看,選擇還算不少。”

天帝搖頭道:“七君之中三位叛離天命,另外三位下落不明,唯有雪相君,至少從他目前為止的行為來看,是可以信任的,但他如今孤身應對那三個相君已屬不易,日前魔淵異動一事,天宮已麻煩過他一次,如今再請,他未必有餘力相幫。

“羽帝本就不見蹤影,還與此事牽扯不小,仙羽宮那邊便不能再去了,你母後那裏——她的脾氣你也知曉,所以此事最好也不要讓她知道,否則……算來算去,只有去龍神島走一趟了。”

這麽挨個數下來,好像是沒有其他選擇了,但滄洋那邊的先天仙人避世慣了,就算世界末日真的來到,也未必願意參與這些紛爭,他們那位帝君尤其是,幫或不幫尚不好說。

但這些事和岑雙無關,又不是他去求人,要當心連龍神島都進不去的也不是他,所以他並不關心天帝之後的安排,而是揪住對方之前那一席話中的另一個關鍵詞,問道:“陛下方才說魔淵異動,又是怎麽回事?”

他沒問還好,一提這個,天帝便又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了,眉頭蹙了起來,平和的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沈重之意:“魔淵之下,被封印的所謂‘浩劫’的東西,誰也說不清那是怎樣一種存在,只知其能讓古神覆滅,天命忌憚,千萬年下來也無法根除,每一次僅有蘇醒之象,都不曾沖撞封印,就能有大量兇煞之氣席卷人間,造無數殺孽……

“雖說‘浩劫’不可捉摸,但蘇醒之象卻有跡可循,距離上一次魔淵異動雖已過去萬餘年了,但遠不到下一次異動的時間,也不知那三個相君搜集神器之餘,又找到了什麽其他東西餵給了‘浩劫’,使其充實壯大,竟提前有了蘇醒之象……”

餵給了“浩劫”。

岑雙收在袖中的指頭僵了僵。他強自定神,若無其事地問:“竟有此事?那是何時開始出現的異動?”

天帝似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多說什麽,只解釋道:“仙道大會之後,一直到現在——許是他們發現浮世鑒被你掉包了,便用了其他下作手段,刺激了封印下的‘浩劫’。”

不!不一定是那三個相君幹的,也許連那幾個相君都覺得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因為給那東西餵力量的,極大概率是他岑雙啊!!

恍然想起自己當初在魔淵被抽空法力的古怪經歷,岑雙隱約明白為什麽被自己大坑了一把的三位叛變相君,遲遲沒有正面找自己麻煩了,原來他們既不是和雪相君達成了什麽約定,也不是忙著對付雪相君,而是“浩劫”異動,並不在他們的計劃之中,甚至有可能會破壞他們某些計劃,以至於他們這些時日也是焦頭爛額得不行。

岑雙不由得慶幸自己倒黴的經歷夠多,早就料到那不是什麽好事,是以誰都沒說,否則,一旦天上眾仙人間萬靈知曉此事,他就是再進一次混沌荒原,都是天帝徇私了。

那些驚心動魄的暗潮被他死死壓在心底,半分也不曾流露出來,大約如此,天帝看了他一眼之後,便將目光挪開,繼續道:“事出必然有因,只有前往魔淵,才有機會查出真相。

“一個月前,我命虞景廣楸二人暗中前往魔淵調查,原以為憑他們的本事,再有雪相君配合,即使查不到原因,也能平安返回天宮,可他們入了魔淵,就像石沈大海,至今沒有回音……”

虞景上仙乃聖武殿主,廣楸上仙則是散靈殿副殿主之一,前者法力高強,後者經驗老到,還有雪相君……岑雙頓了頓,問道:“兩位上仙與雪相君有聯系?”

天帝道:“進入魔淵需要七君之一首肯,若非雪相君出手相助,他們連魔淵都進不去。”

這麽說來,雪相君當真一直留在魔淵,沒有趁亂返回人間?

若真如此,其他的尚且不論,雪相君以及天宮兩位上仙,只怕已經兇多吉少了,也難怪天帝如此頭痛——魔淵的異動不可能不管,失蹤的上仙也不可能不救,可這種時候,這種難度,又該派誰去管,讓誰去救?

總歸不可能讓岑雙去的,畢竟對方在說完這件事後,就立馬轉移了話題。

天帝眉眼溫和地看向他,道:“你難得回來一趟,不說這個了,這些時日你母後一直惦記著你,還有一些東西想要給你,你……便見見她罷?”

岑雙沒有插話,靜靜看著他,一直等到他說完,才慢吞吞道:“我見過我娘了。”

天帝一時無話。許久,他緩緩道:“你都知道了?”

岑雙點點頭,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天帝道:“若你指你是我的子嗣這一點,在一千五百年前,雲霄殿初見你的第一眼,我便在冥冥之中感應到了。”

到了天帝這樣的境界,要確認自己的血脈,已無需再借助驗親法訣這等外力,而且就算他要用法術驗證,也有的是方法不驚動那時的岑雙,對此,岑雙並不算多意外,只又點了下頭,繼續問:“那你也知道我娘是誰嗎?”

天帝再度沈默下來,但這次他沈默的時間沒有之前久,很快便道:“此前不知,但見過你的真身後,大抵能猜出來一些。”

岑雙就那麽看著他。

天帝似乎嘆息了一聲,負手往邊上走了兩步,背對著岑雙,不知看向何處,淡淡道:“除卻你容貌肖似天後,卻不是天後子嗣這一點,當年她種種行為,在那時的我眼裏,便已足夠奇怪。

“她與阿婼一向形影不離,但每次只要我去找阿婼,從來看不到她的身影,我以為她討厭我,也有心與她拉開距離,所以到最後也不曾見過她,可她失蹤之前留下的兩封信,其中一封便是給我的。

“盡管她那封信來得莫名,字跡也很潦草,幾處落筆不穩,但因為她再三於信中囑咐我好好照顧阿婼,我當然沒有多想,也不可能往那方面去想……如今再想,輪回劫那一世,我缺失的那段記憶,大抵便與她有關罷。”

岑雙在他身後問道:“你看到我的真身後,可有想起她?”

天帝道:“不曾。”

岑雙便又問:“那你還要想起她麽?”

天帝道:“……不必了。”

岑雙最後點了下頭。他袖中握著珠釵的手驟然燃起一簇青焰,眨眼時間,那支珠釵便化成了一捧灰燼,又被他灑在雲霄殿裏,在起伏的雲煙中四散飄開,最後什麽也不剩下。

岑雙道:“我娘說,從前是她錯了,不曾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所以如今她讓你選,但我想,她想必早就料到你會如此選擇,否則,你也配不上她記你這麽多年了——但這是我娘的想法,至於我……這不重要。”

他擡眸看著天帝的背影,拱手道:“陛下若無其他要事吩咐,下仙先行告退。”

天帝擡了擡手,沒再回頭。

許多事既已說開,自然沒有繼續挽留的必要。他們都明白。

岑雙也不需要那些虛情假意。

他將手收回袖中,微微笑著,與以往並沒有什麽分別,款步離開了這座寶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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