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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四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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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四周年

桑也沒有說話。

因為這場不光彩的結合,他自知理虧,加上往往是他所求頗多,所以從結婚起,無論是床上還是床下,他對相召南有求必應,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忤逆他。

這是第一回,相召南在他這裏不被當成神明敬奉。

相召南臉色越發不虞,冰冷的眼神如同堅冰制成的冰錐刮過床上人全身。

“我已經答應了老師。”

言下之意是,如果桑也拒絕,相召南就會在他老師面前失去信譽,變成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他好像很看重對外人的承諾。

但是桑也仍舊不松口,他緩緩搖頭,眼神無光,“南哥,我不想去。”

他避開相召南的目光,生怕看見那審視的,刺痛人的嫌惡。

最後只聽見相召南說:“你怎麽變得這樣不可理喻,我對你很失望。”

“你最好不要後悔。”

隨後便是房門砰的一聲合上的聲音。

別墅重新歸於寂靜,窗外的梧桐樹悠悠晃了幾下枝葉,最後也僵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桑也滑進被子裏,拉起被角蓋住自己的臉,最後只露出一雙死氣沈沈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沒有破過窗的人連開門都小心翼翼。

他甚至不敢對相召南說一句重話,因為他知道,最後的結局無非是自己拖著情熱期熾熱的身體匍匐在那人腳下毫無尊嚴地乞求一場憐愛。

把話說太難聽,也只是打自己臉更重而已。

當年那一場驚鴻般的相識已經變得模糊,還留在他記憶中的,只剩殘暴的□□和冷清的房間。

……

桑家的保姆阿姨在他家做了二十多年,是桑也還沒出生前就來的,看著桑也長大,幾乎是把桑也當成自己親孩子在照料。

因為和相召南賭氣,桑也一連在桑家住了小半個月,阿姨變著花樣給他弄吃的,說他太瘦了,得好好補補。

這幾天他大哥忙的焦頭爛額,早出晚歸,桑也還沒起的時候桑守安就出門了,晚上桑也都睡了才回來。

似乎是終於忙完了,這天下午,桑也正在一樓客廳吃葡萄,桑守安就回來了。

桑也高高興興迎過去,卻聽見桑守安說:“耶耶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說了我早點回來。”

他接過大哥脫下來的西服外套,放在沙發上,“大哥你真是忙昏了頭,我這幾天不是一直在家嗎?”

說完,桑守安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可能是吧。”

桑守安無奈地搖頭:“最近公司出了點事情,待在家裏時間少,我沒看著你,還以為你早就回那邊了。”

他大哥這樣說也不是沒有理由,以前桑也在相召南那受了委屈,也總往家跑,待不了幾天,又屁顛屁顛地自己回去。

對,自己回去。

可能相召南壓根就不知道他跑了幾天。

“這麽忙啊。”桑也把腦海裏的相召南甩走,眼神略帶心疼地望著大哥,俯身摘了顆青翠的葡萄放在掌心,“吃顆葡萄吧,挺甜的。”

桑守安吃了,“太甜了些。”

“沒有吧,我覺得很合適。”

“誰吃甜的比得過你。”桑守安開始揭他的黑歷史,“你五六歲的時候,把過年準備的糖全部拆了整齊擺在盤子裏挨個舔過去,差點把客人笑岔氣……”

“打住,打住,這都什麽陳年老黃歷了。”

桑也臉上有點羞赧之色。

桑守安笑了幾聲,突然問:“你這回在家待這麽久——和相召南鬧矛盾了?”

桑也哪曾想大哥話風陡然一轉,差點臉色露餡,眨了眨眼。

“沒啊,我臉皮那麽厚,能有什麽矛盾?”他狀似天真無邪,真誠地發問,又把桑守安逗樂了。

在他睜著眼睛裝天真的時候,臉肉突然被掐了一把,只聽見桑守安用懷念的聲音說道:

“當初你查出信息素依賴癥,我花了小半年時間給你找到了滿契合的相召南,本來擔心你們素不相識,會合不攏,現在一晃也四年過去。”

“看著你平安健康,我也就滿足了。”

這話對於外人來說可能太直白,太煽情,但桑也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所有人都對他毫無保留地表示愛意,久而久之,也就不覺得難為情了。

他攏著大哥的胳膊,“謝謝哥,辛苦你了。”

兄弟二人一起在客廳看了會電視,但好像這幾年的電視越來越難看了,看得桑也直打呵欠,桑守安也說還有點事要處理,便一人回了臥室,一人進了書房。

躺在床上,桑也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越是感受到大哥的辛苦,越是自責自己連一場婚姻都經營不好。

大哥為他做了那麽多,一個人撐起了桑氏,他卻連這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要是大哥知道他和相召南的關系,肯定又要擔心了。

而且,因為他們的婚姻關系,桑氏和相氏合作了四年,現在家裏公司這麽多事,他若是真把相召南惹生氣了,很難保證兩家公司的合作還能不能好好繼續,要是不能,大哥不僅要操心他的私事,更要忙碌公司大事。

“你們素不相識……”

“一晃四年過去……”

“你平安健康,我就滿足了。”

心緒不寧。

他白日裏和大哥說的話並不作假,他臉皮厚,的確是事實。

畢竟每次的不告而別都以他舔著臉回去求和然後發現相召南壓根沒把他放在心上作結。

舊事又要重演了。

桑也嘆了口氣。

空寂的房間裏突然發出一聲叮響,是手機的提醒。

他解鎖一看,原來是以前用的記事軟件在提醒他。

“兩天後就是你和相先生結婚四周年紀念日啦,想好怎麽慶祝了嗎?”

四周年。

原來從他十八歲結婚到現在二十二歲,已經過去四年了。

整整四年,他把這段關系搞得這樣糜爛,也太失敗了。

桑也大腦放空了一下。

好吧,這次就拿你做借口了。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側躺在床上,微微蜷縮。

……

次日。

他在別墅吃了飯就帶著這幾天畫的畫驅車去了相氏集團大樓。

剛成年的時候他熱衷於超跑,自己買的,大哥送的,放了一地下室,婚後發現相召南似乎喜歡低調的商務車,便也學著買了輛,雖然不喜歡這種看起來沒什麽格調的車,連買車的欲望都被拉低了,他還是開了快四年。

現在想想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自己跑回家住著幾天畫的畫可以塞進車裏一起帶走吧。

到了相氏大樓,前臺站起來,又坐下。

桑也禮貌地回應了一個微笑。

他和相召南的婚姻並沒有一場正式的婚禮,也沒有對外宣稱,因此前臺根本不知道這個常常來送飯的Omega到底和他們總裁是什麽關系。

當初第一次來送飯,他被前臺攔住,因為沒有預約,前臺讓他在迎賓室等著。

等得太久,他在迎賓室睡了一覺,醒來天黑了,飯也涼了,問前臺,前臺只說相總可能在忙,讓他再等等,他把飯扔了,繼續等。

最後是臨近十二點,相召南下班出來,桑也追出去。

相召南問他怎麽在這裏,他沒說是來送飯的,畢竟飯已經被他扔了,只好笑著說想來看看他的工作環境。

“以後不要大晚上出門,工作有什麽好看的。”

桑也打哈哈,沒說其實他早就來了。不過這次也沒白去,前臺看見他和相召南的確說得上話,後來再去,沒在攔著他。

但二人都沒有說他們是什麽關系。

之前來的時候還聽到前臺和同事小聲講,相總這個追求者可真有毅力,都好多年了吧,還沒放棄。

桑也想了想,他和相召南除了有一場入室搶劫般的婚姻和不定時的□□,其他的,跟前臺說的也沒什麽區別。

他進去之後輕車熟路找到相召南的辦公室,敲門,沒人回應,四處打望了下,剛好相召南的特助過來拿文件,跟他說相總正在開會。

“桑先生來送便當嗎,放在相總辦公室就行。”

語氣理所當然,態度絕對算不上好。

桑也表示理解,忙於事業的人對他這樣無所事事的人抱有若隱若現的優越感,算不上什麽稀罕事。

特助低頭,看見他手中空無一物,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桑也倒不覺得有什麽,桑家阿姨做的飯辛辣,不符合相召南的口味,因此他才沒有給準備。

他笑了下,“我有點事找他,在開會的話,那我等會吧。”

助理悻悻笑了下,把辦公室打開,拿了文件就走。

相召南的辦公室延續了他家裏的裝修,多是黑白灰,看著就冷。

桑也只是站在門外看了一眼,沒有進去,反而到外面的椅子上坐著。

相召南的辦公室,特助能進,不代表他也能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要去找罵的好。

因為等得有些久,桑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

不遠的會議室裏,相召南捏著手中的資料,摔在桌上,神色森然。

“這就是你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匯報。”

他狹長的眼眸在會議室裏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誰身上,誰就會被嚇得渾身一哆嗦,連站在相召南身後的助理陳晦都捏了一把汗。

在相召南對面的是相氏註資的一家新能源汽車企業,去年從相氏成功融資,結果一年半過去,半輛車都沒見著!

那匯報資料,全是手段,毫無誠意!

無人應答,相召南食指敲擊著資料,沈重的敲擊聲仿佛叩問著在場眾人的靈魂。

“51%竟然比40%的柱狀條更長,當我是瞎的嗎?”

現場死寂一片,相召南兀自笑了一聲,“相氏還真有瞎子。”

要不是他對旁人不信任,要求每一份文件必須由他最後過目一遍,恐怕就真的讓他們蒙混過關了。

他冷笑得眾人都心裏一驚,額頭簌簌冒著冷汗。

然而相召南動怒並非因為這份匯報文件做得不細致,不嚴謹。

資料上的問題相召南昨天就看見了,也打發回去讓這家新能源企業重新做。

如果他們有真材實料,昨天晚上就算是徹夜不眠也該趕出一份新的。

結果並沒有。

這裏面的問題已經很顯然了。

“只造夢,不造車?”相召南壓制住情緒,蔑了那家的經理一眼,只見那人渾身發抖,一副心虛得要死的模樣。

相召南擡手,沖陳晦示意,“聯系法務部。”

陳晦低頭應了句好,便給法務部的人發消息,讓他們趕過來。

自打相召南接手後,相氏幾乎沒有因為註資企業弄虛作假吃過虧,百分之六十都要歸功於相召南一手組建起來的新法務部,年年戰績顯赫。

看來這家車企就算不倒閉,也得掉層皮,至少吃了多少,就得吐多少出來。

車企的經理聞言,立馬站了起來,亦步亦趨跟在準備出去的相召南身後,“相總,相總……去年是有特殊情況,今年絕對不會再這樣。相總,能不能手下留情,再給一次機會?”

“我們一定會對相氏感恩戴德的!”

相召南沒有絲毫停頓,冷漠至極。

他從不為眼淚亦或是話術留步,向來只謀利益,不圖真心,就算他們把相召南當神佛供起來日日上香也無濟於事,於他而言一文不值。

要是掉幾滴貓淚,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要他掏錢,那相氏早就被林曉燕姐弟二人挖空了。

那經理眼見著就要哭了出來,整個人像是要倒下了。

陳晦讓人把他扶住,嘆了口氣,拿相氏的錢養高管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慌張呢。

等法務部的人來了,陳晦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會議室,跟上相召南的腳步。

“負責審查的人是誰。”

陳晦楞了一下,緩緩吐了個名字。

“你知道該怎麽辦。”

相召南丟下一句,擡腿向前,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陳晦趕了兩步,心裏有些糾結。

“相總,他……可能是一個人負責兩個項目太忙了才出了錯,我覺得……”

相召南頓步,回首冷冷看著陳晦,“是我強迫他接手兩個項目的嗎。”

那個名字相氏有點印象,是個很有幹勁的人。當然有幹勁,在相氏做出成績,日後去哪都有資本。

“想拿相氏當跳板,也得有真材實料。”

陳晦只好點頭,說會聯系人事處理的。

他低著頭在手機發信息,轉彎後餘光突然出現相召南那位Omega,還在等?

似乎是聽見了人語聲,Omega悠悠轉醒,輕輕揉了揉右眼,看清楚是相召南後立馬站了起來。

相召南同樣看見了,毫不意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頓下,“我吃過飯了。”

桑也跟上,“我不是來送飯的。”

“南哥。”

相召南似乎聽懂了他欲言又止,揮手讓助理先走了。

“南哥,明天晚上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桑也小心翼翼地望著相召南,又補了句,“在家裏。”

相召南擰了下眉。

“如果你是想說錢餘的事情,那沒什麽好說的。”

那天桑也沒出席,已經把送上門的機會推走了。

這幾天桑也已經逼自己把那些事情忘記了。但很顯然,相召南還記得。

桑也淡淡地笑著搖頭,“我不是想說這個,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相召南的眼神帶上了不解,似乎不明白那還有什麽一起吃飯的必要。

“知道了。”

便轉身進了辦公室。

桑也獨自站在門外,品了又品“知道了”是什麽意思,最後也沒品出個滋味來,只能自己先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憂心忡忡,擔心太多成了現實,回去的路上被一個橫沖出來的外賣員擦了車。

那外賣員從摩托車上下來,神色慌張痛心,連連跟桑也道歉,又問一千塊夠不夠賠償,如果夠他直接轉給桑也,等警察來的話,他的單子要超時了。

桑也開的車並不是什麽顯眼的豪車,外賣員一時情急,也認成是普通轎車,但一千塊肯定是不夠的。

外賣員作勢要給他轉賬,拿出來的手機也不是什麽大牌子,屏幕都能碎了一個角。

桑也看向外賣員的車,車後的箱子已經破破爛爛。

最後推了推那人的手,說:“不用了,你去送單子吧。”

外賣員朝他一連說了好多句謝謝,看著眼淚都要出來了。

坐回車上,重新啟動。

剩下的路程倒是一帆風順。

說不定是壞事已經降臨,明天會十分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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