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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終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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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終章 [V]

是不是覺得這章眼熟?沒訂閱夠一定比例,那還得再等等哦!

沈溯能清楚地聽到車簾內篆兒緊張情急的聲音。

“娘子怎的就將手給傷了呢!?”篆兒托著姜芙手上的手,著急得直催外邊的姜順,“姜順,再快些!”

娘子從小最受不得疼,這給花刺劃傷得這般深,不知該有多疼!

都怪那個賣花郎!

篆兒很想掀開車簾來指責駕轅上的沈溯,可想起今晨姜芙護他的模樣,她只能將氣惱往肚子裏咽。

“不妨事。”打小怕疼的姜芙隔著簾子看著外邊沈溯隱隱約約的身影,倒是不覺自己手心的傷有多疼,“我不疼。”

“怎會不疼?你這傷口深得都快看見指骨了!”篆兒丁點不信她所言,娘子正是因為怕疼所以一直都不願意學女紅的,“娘子你別騙篆兒了。”

“胡說,沒有的事。”姜芙將手從篆兒面前收回來,不讓她再念叨,以免讓沈溯聽到了心生愧疚,“就是些微小傷而已,待看過大夫便沒事了。”

篆兒自然還想再說什麽,姜芙當即擡起另一只未受傷的手捂住她的嘴,指指外邊的沈溯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又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篆兒一臉錯愕,雖是閉了嘴,然而卻是一肚子的無奈與不高興。

娘子真是……為著那賣花郎,連話都不讓她如實說了!

沈溯聽得篆兒的話,將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躲藏起來。

若非不想姜芙再為他做出什麽傷害她自己的舉動來,他根本不會坐在這駕轅上。

不曾相識且非親非故,不知姜娘子何故如此執著於他身上的傷。

縱是他死了,也和她毫無幹系才是。

但願娘子手上的傷無恙,否則便是他害了她。

西城郊外的路顛簸難行,馬車駛得並不平穩,顛得沈溯背上的傷又滲出了血水,浸上他背上的衣服。

他心中緊張又羞愧,根本未有察覺馬車裏的姜芙不知何時輕輕掀開了車簾,靜靜地自他身後註視著他,不曾移開過眼。

多少次她想擡手碰一碰他的肩,想問一問他疼不疼,卻又怕驚嚇到他,讓他再不願同她前去看大夫。

看他背上衣服上又漸漸暈開的血漬,姜芙不禁又紅了眼圈。

為何要默不作聲地忍著這樣的疼痛?

又是何人對他如此殘忍?

是平陽侯府的人?還是旁的什麽人?

若是平陽侯府的人,又當是誰人?

這一世,她想抓緊他護著他,可他若總是這般躲著她避著她,她將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又該如何了解他?

若她直接同他明言,她心儀於他,怕是會嚇得他往後再不敢見她。

而且目前她也還不知曉阿兄那兒對他是個如何看法,又是否已經識得他這個人?

當初阿兄非讓她嫁給他不可,除了以此保住她的性命之外,選中阿溯這個人,可還有其他原因?

若是要名正言順地了解阿溯,最好的法子莫過於他們之間有個名正言順的關系,如此一來,即便他躲著她,她也能將他找回來。

唔……若是明日便能嫁給這個木頭,就好了。

沈溯始終低著頭,姜芙則是對著他的背影出神了一路,臨近城門,篆兒終於尋到機會將被姜芙撩起的車簾給放下來。

“城中人來人往的,娘子還是放下簾子為好。”篆兒道。

篆兒這句話讓一路上都緊繃著身子與神思的沈溯這一瞬有一種如坐針氈之感,城中人來人往,他也不應當再繼續坐在這駕轅上。

他正欲讓姜順將馬車停下,只聽馬車內的姜芙徐徐道:“沈郎君若是要下車自個兒走去醫館,我便也下車同沈郎君一塊兒走。”

顯然她猜到了沈溯心中所想。

沈溯當即動也不動,繼續低頭坐著,心中只盼能快些到醫館,好讓他能夠快些自駕轅上下來。

是以當馬車將將在李家醫藥館前停穩時,他便飛也一般跳下駕轅,站到一旁。

姜順則是拿著掛在馬車邊上的馬凳放到地上,篆兒先下了馬車,再伸手將姜芙自馬車上攙下。

姜芙擡眸看向舉止卑微的沈溯,正要說話,忽聽身後有人喚她:“酥酥。”

酥酥是姜芙的乳名,天下間除了自家兄嫂會這般喚她之外,曾經就只有一人會如此來喚她。

饒是沒有回頭,姜芙也知曉是誰人在喚她。

只見她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亦自然而然地變得冰冷,只聽她對姜順道:“姜順,你先陪同沈郎君進去。”

也不忘叮囑:“找李老大夫。”

姜順應下,將沈溯請進了醫館裏。

沈溯的雙腳有些微滯頓,爾後才連忙轉身往醫館裏走。

在他擡腳跨進醫館門檻之時,只聽方才喚姜芙之人又喚了她一聲“酥酥”。

聲音比方才要近,語氣驚喜且溫柔。

男子的聲音。

沈溯垂著頭,快步走進了醫館。

待看他入了醫館,姜芙這才轉過身來,看向站在他身後的蘇澤。

看向這個曾經她不顧一切去愛的人。

今日的蘇澤穿一件月白色寬袖長衫,外披一件黎色長褙子,長發束在襆頭裏,手上拿著一塊墨條,面上滿是溫柔與驚喜的淺笑。

李家醫藥館往前再幾間鋪面是一家專營文房四寶的鋪子,蘇澤自那方而來,兼手上拿著新墨條,顯然是剛從那鋪子出來便遇到了姜芙,只見他面上是不加掩飾的驚喜。

否則又怎會再這廣庭之下連喚她兩聲“酥酥”。

讀書之人向來極種面子,蘇澤亦不例外,從前的他是從不會在有旁人在的情況下喚她乳名的。

想來是她這幾日將他拒之門外讓他察覺到了什麽,才會如此來表示他對她的“情意”。

姜芙心中冷冷地想。

這是她重新回到這世上來的這些天裏第一次見蘇澤。

一如她一直以來記憶裏的模樣,分毫不差。

不過,從前她眼中的他,眉目清朗,滿腹詩書,才華橫溢,公子如玉,萬般都是好。

如今她眼中的他,則是這世上最醜惡的豺狼,虛偽的面容下是早已腐壞的心,如若她不想為此等奸惡小人賠了自己的性命,她恨不得這一刻就千刀萬剮了他!

蘇澤今回是為買墨條而來,不曾想會在此處遇見姜芙,經前兩日均見不得她之後,眼下得以巧遇她,他心中的歡喜是他自己都不曾想到的。

他一直以來都將姜芙當成自己為父報仇的一枚棋,與她之間的一切都是逢場作戲,都是為了以她來報覆姜蒲,他對她,從不曾有過真情。

且一直以來皆是姜芙想方設法尋他見他,從不曾有過他想見她而不得的情況,因此當他連續兩次主動前去見她卻被她拒而不見後,他才第一次有念她之意。

更甚者是,他自認為他心中從不曾有過姜芙,然而這幾日夜裏卻總是為了她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覺得他約莫是瘋了。

他也已想好,今日再到襄南侯府去遞信一封。

他家中墨條已用完,今來買新墨,便是為了給她寫信。

倒不想竟在此處遇到她,這如何能不令他欣喜?

“酥酥怎會到這醫館來?”蘇澤看一眼姜芙身後的醫館,關切地問道,“可是這兩日病了?”

因為病了,所以才不見他。

“蘇郎君說笑了,你看我像病了的模樣麽?”姜芙不疾不徐冷冷道,“我好得很。”

蘇澤狠狠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姜芙。

他是個極聰慧之人,姜芙語氣裏的疏離與冷漠均察覺得出來。

也正因如此,他才覺震驚。

因為他所認識的姜芙,無論是眸中還是心裏,皆是他,不見他時思他念他,見著他時滿眼唯有他,絕非此刻冷漠得好似與他不相識的模樣。

“酥酥你——”發生了何事?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被姜芙毫不留情地打斷:“還請蘇郎君自重。”

“光天化日之下,蘇郎君這般來喚我,不知曉還當我與你之間有什麽幹系。”姜芙面無表情不疾不徐道,“我今日無暇和你計較,倘若下回你還如此無禮,便不怪我對你這讀書人客氣了。”

姜芙說完,不再理會他,轉身便朝醫館裏走。

“酥……”面色難看的蘇澤再次喚住她,“姜娘子!”

姜芙一眼都未再看他,便是身子都未再轉過來,只是對篆兒道:“篆兒,告訴他,若是有話同我說,應該怎麽做?”

震驚於姜芙對蘇澤如此冷漠的篆兒聽得她喚自己,這才無心胡亂猜想,趕緊道:“蘇郎君若有話要同我家娘子說,請到襄南侯府遞帖子,若是我家大郎君答應了,屆時會派人給蘇郎君回帖子。”

聽得篆兒說罷,姜芙滿意地走進了醫館。

篆兒趕緊跟上她,連禮都忘了同蘇澤行。

蘇澤面色陣紅陣白,難堪不已,不敢再在此地多留以免遭人口舌,轉身大步離開。

只見他眸光陰桀,全然不似方才姜芙面前的溫潤。

方才他有清楚地聽到她吩咐姜順帶那個布衣男子到醫館裏找李老大夫看診。

她是為了那個“沈郎君”而來醫館?

那個沈郎君,是何人?

姜芙從前一直覺得兄長就是個蠻不講理的粗人,一直以來總是鮮少歸家便罷,難得歸家時又總是對她極為嚴苛,久而久之心中便對他積了怨,不願同他親近,更不願意去了解他。

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關於阿兄年少時的事情。

她一直只道阿兄是個頑固不化的粗人,卻從不曾想過阿兄也曾有過桀驁不馴的年少時。

幸得如今她還能有彌補曾經所有無知與悔恨的機會,她定不會再做那愚蠢之人,也再不做那讓阿兄阿嫂寒心的逆女。

她甚至曾覺阿兄阿嫂之間毫無情意可言,自認為他們之間不過是父母之命無法違抗才結為連理,所以阿兄才會常年不歸家,與阿嫂之間也遲遲沒能有孩兒。

可如今她終是認真用心瞧來,才發現阿兄阿嫂之間所謂的疏離,皆是她的自以為。

阿兄是待阿嫂好的,否則這麽些年來阿嫂又怎會對他一句怨言也無?

而阿兄在阿嫂心中,亦是她此生認定了的郎君,否則這會兒阿嫂在說及阿兄年少的事情時又怎會滿眼都是溫柔的光?

姜芙將手肘抵在案上,支手托著腮微微歪著腦袋,嘴角噙著笑,認真地聽著於筱筱同她說姜蒲年少之事。

於筱筱遇到姜蒲那年,她十五歲,姜蒲二十歲,那時的姜蒲早已過了年少時,她也不曾經歷過他的年少,然而此番她說起姜蒲年少事時卻像曾陪他走過那段最為血性的年紀之路一般。

“阿嫂是真真喜歡極了阿兄呢。”姜芙看著於筱筱眸中的柔光,終是忍不住抿嘴笑道。

姜芙以為於筱筱會紅著臉嗔她,誰知於筱筱雖是紅了臉,卻未嗔她胡言亂語,反是笑著應道:“這是自然,否則當初我也不會嫁與他了,他這般長年累月不著家的郎君,除了我,才沒有哪個傻娘子願意嫁給他呢。”

“酥酥你說,我若是不嫁給你阿兄,他可是該當一輩子鰥夫了?”於筱筱忽地反問姜芙。

三十歲的婦人,成婚十二載,此番說起自家夫郎來,卻似個二八芳華的小娘子,盈盈言笑,是姜芙在她身上從未見過的模樣。

於筱筱十五歲識姜蒲,十八歲嫁入姜家,大婚當日姜父戰死於汜水的消息傳入京中,將將與她拜過天地的姜蒲便脫下喜服換上戰袍往邊疆汜水而去,且這一去便是整整三載未歸過京,縱是陛下追封姜父之時他都未有出現,整個姜家都是於筱筱一人在操持。

彼時年僅五歲的姜芙只知她家中來了個美好又溫柔的阿嫂,長大後她亦不曾去想過阿嫂這十餘年來的艱難與辛勞,如今她才明白,阿嫂的一切心甘情願皆是因為她對阿兄的情深意重。

“阿兄能娶得阿嫂為妻,不僅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更是我們整個姜家三生修來的福氣!”姜芙情不自禁摟上於筱筱的胳膊,“從前是酥酥不懂事,往後若是阿兄敢對阿嫂不好,我就日日燒香告訴九泉下的爹娘!”

於筱筱被姜芙逗得不禁笑出了聲。

“阿嫂,若是讓你重新選擇,你可還會選阿兄當夫婿?”難得於筱筱同她說上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姜芙便趁勢又問,“若是我,我是不會嫁給如阿兄這般成日成日只想著上陣殺敵的郎君的。”

姜芙說的是實話,若她是阿嫂,單就阿兄成婚當日便離家三年不歸這事,她早就活成了深閨怨婦,絕做不到如阿嫂這般非但毫無怨懟甚至還挑起整個姜家內外事宜的大度。

她的阿嫂,是這天底下最好的阿嫂,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娘子。

“酥酥這是什麽話?”於筱筱從來只是嘴上嗔上姜芙些句,斷不會當真與她計較,聽得姜芙如是問,於筱筱便佯裝沈下臉色,可想到姜蒲那般剛硬的郎君於她面前面紅耳赤局促得不知所措的模樣,她還是忍不住又揚起了嘴角,“當初本就是我自己做的選擇。”

莫說重新選擇,便是再給她十次選擇的機會,她也依舊會嫁給他。

“你阿兄他是不解風情了些,他久處邊關不歸也並非是因為我,而是當初父親死後邊軍軍心動亂,且汜水一帶並不安寧,若無他在那兒坐鎮,父親與其部下便白白犧牲了。”想到曾經那些年自己獨自撐起整個姜家的日子,於筱筱饒是沒有怨懟,如今想來,卻還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她其實也並非不怕自己撐不下去。

“我曉得酥酥是心疼我。”於筱筱眉眼溫柔,“不過這些年都有你陪著我,我也並不覺得日子難過,況且你阿兄並非沒有問過我是否願意隨他去邊關,我擔心你不能適應那邊的日子,便未有答應他。”

姜母懷姜芙時年歲頗高,懷孕期間身子骨並不好,加之姜芙又是早產,是以姜芙年幼時身子極虛,時常生病,若是離了她自小長大的京城而去到水土與京城截然不同的邊關,必然對她身子骨有影響。

此事姜芙一直不知,於筱筱亦不曾同她提過,這亦是她第一次知曉她的兄嫂緣何常年分居兩地的真正原因。

姜芙錯愕地看著於筱筱,驀地紅了眼。

“有一事我並未同酥酥說過。” 於筱筱撫撫她的臉,繼續笑著與她說話,不教她落下淚來,“你阿兄這些年來有月月與我來信的。”

不過初時他不是總同她說些營裏誰人被他責了軍棍,就是天寒地凍的誰家牛羊都凍出了病來,後來也不知是受了誰人點撥似的,才開始在信中問上些關於她獨自在京的事,後來則又在給她來信時順便讓信使捎上些他在當地買的小物件來給她。

他們夫妻之間的情意,說來便是在這往返於京城及邊關兩地的書信中一點點營建而起的。

如今每每想起姜蒲初時在心中詢問她近來是否安好時那字裏行間透出來的局促與笨拙,於筱筱仍忍不住好笑。

嫁了他,她不悔,從前不悔,往後亦不會。

姜芙愈發錯愕,邊吸溜鼻子邊笑道:“原來阿兄和阿嫂是背著我偷偷好著的呢。”

“胡言亂語。”於筱筱又捏捏她的鼻尖,“好了好了,我這都讓你這個小頑皮給帶偏了,前邊酥酥不是問我平陽侯的事情來著?”

“嗯嗯。”姜芙用力點點頭,“阿嫂曉得嗎?”

於筱筱既未點頭也未搖頭,“那是你阿兄年少時的事情,他不曾與我提過,我只是聽得他手下將士提及過而已。”

“平陽侯沈起比你阿兄年長五歲,曾經他們一同於軍中歷練,一同上陣殺敵,一同出生入死,聽聞他們曾是邊關禁軍年輕將士裏最默契也最出色的一對兄弟。”

“然而,二十年前,沈起卻突然離開邊關回京來,繼而投入南疆軍中,再後來便作為南疆軍領將,蕩平了南疆匪寇,憑此功績成為齊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侯爺。”

僅此而已?姜芙回想姜蒲見著平陽侯時的態度,總覺事情絕非僅此而已,但也想到此乃二十年前之事,彼時阿嫂年僅十歲還未認識阿兄,且平陽侯也言他們兄弟二十年前邊關一別便再未有見過,縱是她再追問,阿嫂也無法相告再多。

她們姑嫂間再說了些話,於筱筱亦再次確認姜芙手上的傷並無大礙這才起身離開。

“你說娘子今日怪是不怪?一大早的就到廚房去將剛蒸好的糕點全都裝到食盒裏去了。”

“嗯嗯,娘子平日裏最是挑嘴了,向來都是每樣甜糕都嘗上一塊而已,今日卻是全帶走了,確實怪極。”

於筱筱離開軟玉軒後聽得兩名正在庭院裏清掃的婢子好奇地小聲道。

於筱筱不由停下腳步,走至兩名婢子跟前,微蹙著眉問:“方才你二人在說娘子今日怎了?”

兩個婢子心覺這也並非什麽說不得的事情,便將今晨自己所見如實告訴了於筱筱。

這雖非什麽了不得的事,但於姜芙而言,卻的確是反常之事。

於筱筱不禁想到向來慣於貪懶的姜芙今回已是連續兩日早起去往城西外郊的園圃,再聯想婢子所說的糕點與她方才在姜芙裙裾與繡鞋上見到的花泥。

酥酥素日裏最是講究潔凈,斷不會讓自己的裙裾或是繡鞋沾上臟汙,更何況是花泥。

諸般不同尋常之事皆集中到了一塊兒,絕非巧合。

酥酥那孩子,以醫治瑞香為由到那園圃裏是做甚麽去了?

看來她得差人好生註意著些才是。

他們兄妹二人的關系這好不容易才緩和融洽起來,斷不能再因甚麽事讓他們兄妹關系又變回從前那般。

不行,斷斷不行。

*

姜芙又從床底撈出了被她扔棄的那只木盒,將裏邊蘇澤寫的信一股腦兒倒到了地上。

姜芙腳踩著地上的信,恨不得將它們當成蘇澤,踩得稀爛。

不過她不能這般做,這些信很快就要有大用處。

“篆兒你說,你還是不是我的好篆兒了?”姜芙忽然拉住篆兒的手,沖她眨眨眼。

“……”篆兒點點頭,然而心裏卻有些發虛。

娘子……突然這麽問她,是要幹什麽?

“那你幫不幫我?”姜芙盯著她,又問。

“娘子若是有需要篆兒的地方,篆兒定是會幫娘子的。”這還用問麽?

“那好,待會兒你就幫我去辦件事兒。”姜芙滿意地拍拍篆兒的肩,“現在先去替我將筆墨準備好。”

蘇澤,你從前用怎樣的法子來害我阿兄,我如今便用怎樣的法子來成全你與連家的好事!

娘子從小最受不得疼,這給花刺劃傷得這般深,不知該有多疼!

都怪那個賣花郎!

篆兒很想掀開車簾來指責駕轅上的沈溯,可想起今晨姜芙護他的模樣,她只能將氣惱往肚子裏咽。

“不妨事。”打小怕疼的姜芙隔著簾子看著外邊沈溯隱隱約約的身影,倒是不覺自己手心的傷有多疼,“我不疼。”

“怎會不疼?你這傷口深得都快看見指骨了!”篆兒丁點不信她所言,娘子正是因為怕疼所以一直都不願意學女紅的,“娘子你別騙篆兒了。”

“胡說,沒有的事。”姜芙將手從篆兒面前收回來,不讓她再念叨,以免讓沈溯聽到了心生愧疚,“就是些微小傷而已,待看過大夫便沒事了。”

篆兒自然還想再說什麽,姜芙當即擡起另一只未受傷的手捂住她的嘴,指指外邊的沈溯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又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篆兒一臉錯愕,雖是閉了嘴,然而卻是一肚子的無奈與不高興。

娘子真是……為著那賣花郎,連話都不讓她如實說了!

沈溯聽得篆兒的話,將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躲藏起來。

若非不想姜芙再為他做出什麽傷害她自己的舉動來,他根本不會坐在這駕轅上。

不曾相識且非親非故,不知姜娘子何故如此執著於他身上的傷。

縱是他死了,也和她毫無幹系才是。

但願娘子手上的傷無恙,否則便是他害了她。

西城郊外的路顛簸難行,馬車駛得並不平穩,顛得沈溯背上的傷又滲出了血水,浸上他背上的衣服。

他心中緊張又羞愧,根本未有察覺馬車裏的姜芙不知何時輕輕掀開了車簾,靜靜地自他身後註視著他,不曾移開過眼。

多少次她想擡手碰一碰他的肩,想問一問他疼不疼,卻又怕驚嚇到他,讓他再不願同她前去看大夫。

看他背上衣服上又漸漸暈開的血漬,姜芙不禁又紅了眼圈。

為何要默不作聲地忍著這樣的疼痛?

又是何人對他如此殘忍?

是平陽侯府的人?還是旁的什麽人?

若是平陽侯府的人,又當是誰人?

這一世,她想抓緊他護著他,可他若總是這般躲著她避著她,她將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又該如何了解他?

若她直接同他明言,她心儀於他,怕是會嚇得他往後再不敢見她。

而且目前她也還不知曉阿兄那兒對他是個如何看法,又是否已經識得他這個人?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完結啦完結啦!斷斷續續的更新,終於寫完了!

下本不知道還用不用這個馬甲來開文。

仙女們,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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