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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賜婚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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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賜婚 [V]

梁國開國太.祖皇帝勤儉,因而大梁宮城修建得並不富麗,入夜之後的宮城大多時日裏遠不及城墻外的樊樓來得燈火璀璨。

今夜聖上為迎信陽王父子回京而設宮宴,這宮城中的燈火才難得的比外邊樊樓更為通明。

然而去得樊樓容易,能到這大內行一遭卻是不易,尤其是各家女眷,能到這宮城之中參加宮宴可乃這一生中屈指可數的榮幸。

雖心有好奇,卻又不敢放肆四望,以免失了禮數,丟了自家外子或是父兄的顏面。

然若遇到年輕俊朗的郎君,女眷們仍是禁不住向其投來註目。

今夜宮宴乃是信陽王父子的洗塵宴,入席的雖是群臣及其家眷,卻只是四品以上之群臣而已,畢竟一個旬日後即是太後的壽辰,依大梁祖制,一個月內不可兩設大宴,聖上自不可能違背祖制,是以這宮宴僅是小宴,並非盛宴。

聖上尚未至,宮宴還未始,姜芙隨於筱筱坐於席間,僅對宮人端上來的特為女眷準備的桃花酒有興致,才入席不過一刻鐘,她便已飲了兩杯,對旁的女眷青睞的任何一位年輕郎君都毫無興致,倒是她這副隨意的模樣引來不少郎君的側目。

“酥酥。”就在姜芙忍不住再給自己倒第三杯酒時於筱筱一把拿過她手裏的酒壺,低聲斥她道,“宴席還未開始,酥酥就打算將自己喝醉了去?”

“阿嫂,這酒可好喝,比我們府上廚子釀的好喝多了,我禁不住就多喝點兒。”姜芙微微呲牙笑道,“好嘛,我聽阿嫂的話,不喝了。”

說罷,她目光朝四周逡巡一遭,以往這般場合總會少不了連錦心的身影,今番卻是不見。

姜芙心中冷笑,看來連搏自是聽到了傳聞,將連錦心拘在了家裏,不教其出來丟人現眼。

然連家愈是這般行事,可就愈是證實了傳聞所言。

也不知禦史臺和知諫院對此事可有耳聞了?可又言至聖上跟前了?

於筱筱叮囑篆兒看好姜芙不讓她再多飲,轉頭便又同已許久不見的別府婦人寒暄去了。

姜芙趁著於筱筱不註意,便又悄悄地想要給自己再倒一杯酒,誰知篆兒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拿過酒壺,藏到身後。

姜芙瞪她一眼,篆兒將酒壺捂得更牢,連連搖頭。

姜芙無奈,又無事可做,只能百無聊賴地聽於筱筱同別府婦人們的談話。

果不其然又是聽到是在談論她婚事的,年紀不小了、誰人家郎君優異雲雲的話。

姜芙撇撇嘴,不再聽婦人們湊在一塊兒便似乎亙古不變的話題,心中一邊道“我嫁與不嫁、嫁誰人與你們何幹”,一邊轉頭看向殿門處。

殿內席中陸續就坐已滿,然而卻遲遲不見她想見的人。

她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昨日.她可是與小世子說好了,今日由小世子去接阿溯一並入宮來,莫不是小世子忘了?她昨日可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得阿溯伴在小世子左右一並入宮來的。

小世子理當不會忘了才是,他是那般喜歡阿溯。

小世子昨日同她自阿溯那兒回來的路上還興奮地說了,他要買下整個京城成衣鋪子裏適合阿溯的衣裳,將阿溯打扮成全席上最英俊的郎君。

小孩兒的喜歡最是純澈也最是真誠,無關乎相識的時間,喜歡即是喜歡。

也不知小世子給阿溯準備了甚麽樣式的衣裳,阿溯又可會配合著穿戴?

阿溯今日會是甚麽模樣?

姜芙愈想愈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沈溯,因而一瞬不瞬地盯著殿門方向。

她想要確保小世子入宮來時的安全,以避免小世子再同從前那般遭遇不測,為此她要改變與從前不同的情況,讓身手了得的阿溯陪在小世子左右。

她雖不能將自己曾經歷之事一一相告於沈溯,但她卻未瞞他小世子與信陽王在京中甚至是在朝中的處境,沈溯雖驚於姜芙緣何會知曉這些,但他相信她,是以並未多問,只消答應她便是,哪怕此事於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困難。

“酥酥,瞧甚麽呢?”於筱筱與人說罷話,重新於姜芙旁席坐下,見她直盯著殿門瞧,不由也順其望去。

“沒甚麽。”姜芙笑笑,收回視線。

“娘子可沒有說實話。”站在她身後的篆兒碎碎念道,“我可是看出來了,娘子是在等著那位沈郎君。”

篆兒聲小,於筱筱並未聽到她說了甚麽,唯有姜芙聽清了,朝後伸出手來往她腿上打了一下。

篆兒當即噤聲。

正當此時,殿中席上本是左右交談的朝臣忽地便安靜了下來,且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雖還未聞傳報聲,但也知此乃聖駕即到,後邊席上的女眷們見狀,也都紛紛站起了身來,安靜且恭敬地等候著聖駕。

然而還未聞任何內使的傳報聲,卻先聞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噠噠噠的響,似小兒奔跑時才有的聲音。

眾人不免好奇,不由擡起頭來。

只見一身著水色錦衣的小童獨自一人邊跑進殿中邊四處張望,顯然是在尋人。

眾人已不僅是好奇,更是驚駭。

這、這是誰家小童不要命了?竟敢如此大膽放肆地跑在陛下前頭!?

姜芙聽聞這小兒的跑步聲亦覺詫異,正如旁人一般緩緩擡起頭來一看究竟時,只見那小童忽朝她跑過來,面上滿是歡快的笑靨,“酥酥你在這兒呀!”

這不是小世子還能是誰人?

姜芙微怔。

眾人更是大驚。

卻不待他們回神,殿外即傳來內使高聲唱報“陛下駕到”,使得他們不得不抽回神低下頭,恭迎聖駕。

小世子自小長在北疆,從不曾入京,殿中在座除了姜芙,無人見過他自也無人識他,便是各妃嬪都覺這孩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邊看著緩緩入殿的梁帝,一邊想著這孩子的父母家門會受到怎樣的聖怒牽連。

畢竟,陛下近年來脾性愈來愈不好,也愈來愈難以令人琢磨。

小世子可渾然察覺不到殿中眾人都抱著各自不一的心態盯著他以及梁帝的反應,只見他一把拉住姜芙的手,竟是將她自席位上拉了出來。

並且,拉到了還未能入席的梁帝面前!

這才回過神來的姜芙這會兒想要退回去已來不及,只能匆忙給梁帝行禮。

就在眾人一驚再驚難明此間狀況時,只聽小世子歡快地同梁帝道:“皇伯伯,這就是我方才同你說的酥酥啦!”

眾人一度覺得這放肆的小童會被喜怒無常的梁帝給反手捏死之時,一聲“皇伯伯”有如一記重錘,敲在他們每一人心上。

這是……這是——

信陽王的獨子!周梁皇室如今唯一的直系血脈!

“阿珩放肆!”行於梁帝身後的信陽王此時一聲厲叱,“過來。”

小世子自生來至今,信陽王從未用禮數拘束過他,因而養成胡為的性子,這雖是他初次見到除了自家爹爹以外的親人,梁帝雖貴為帝王,與他相見也不過方才入偏殿前的短短半個時辰,但梁帝毫不掩飾對他的喜愛與疼愛,自然而然就使得他這般“放肆”。

小世子極會察言觀色,仗著梁帝的喜愛,令信陽王根本無法管束。

方才在殿外時信陽王不能沖在梁帝前邊將已經躥出去的小世子抓回來,這會兒亦是不能於他面前於眾臣面前有所動作,唯能出聲呵斥。

眾人亦是屏息觀著梁帝的反應。

一並跟在梁帝身後護他安危的姜蒲這會兒也是鎖眉盯著姜芙與小世子,不知這孩子將酥酥這般拉到陛下跟前來是為了什麽。

誰知梁帝非但絲毫未怒,反是笑著將掌心在小世子腦袋上撫了撫,並非斥責小世子,反是數落信陽王道:“朕許阿珩這般放肆的,拂游你這可是在斥朕?”

“臣不敢!”信陽王連忙低頭。

“皇伯伯你不要責怪爹爹,爹爹他總是動不動就緊緊張張的。”小世子揚著小臉看著梁帝,小大人似的為自家爹爹說話。

信陽王:“……”

梁帝哈哈一笑,是群臣乃至一眾妃嬪們極少見到的開懷模樣,一時間人人面上俱是驚愕之色。

至於莫名被小世子拉到梁帝與眾人面前來的姜芙,亦是茫然不明所以。

因為從前並未發生過這一情況,昨日小世子也並未與她提過什麽,她並不知曉小世子這是要做什麽。

也猜不到。

還有,阿溯呢?

無人註意到,梁帝與小世子笑言間,已將姜芙打量了一遭。

這便是襄南侯府的小娘子,姜蒲的胞妹,那在他長夢之中最為特別的那一人。

梁帝著眾人落座後並未理會旁人,目光仍是落在小世子與姜芙身上,笑著問他道:“阿珩你這般拉著這位小娘子到朕跟前來,是要做什麽?”

在座眾人紛紛一激靈!

妃嬪與一眾女眷目光霎時鎖死在姜芙身上。

男人們的目光則是齊刷刷定在梁帝身上。

妃嬪與女眷們:小世子這該不會是要將這襄南侯府的小娘子送到陛下枕邊!?

姜蒲:陛下莫不成對酥酥動了心思!?

於筱筱亦是慌得死死抓住了篆兒的手。

篆兒也慌得直將帕子都快給擰碎了。

不行的!陛下已經一把年紀了!小世子不是也知曉娘子與沈郎君兩情相悅的嗎!?

小世子可不知旁人心中這會兒都想著些什麽,他依舊拉著姜芙的手,眨巴著眼問梁帝道:“皇伯伯前邊才說答應阿珩一個事兒的,是不能出爾反爾的哦!”

“當然。”梁帝含笑點頭。

只是他這眼角的皺紋有些抽抽。

小世子並未看出來殿中一幹人等這會兒心中正想著些什麽,心思敏感的梁帝卻是看得明明白白。

如今的後宮他都沒心思,更何況一個小娘子!

他若真對姜家這小娘子有此想法,那才是真正逼反姜蒲這個忠臣。

梁帝話音才落,便見小世子松開姜芙的手,繼而轉身又朝四處張望去,最後直奔殿門旁,將低頭站在那兒的一位郎君拉到殿中,拉到姜芙身旁,拉到眾人視線裏。

只見小世子站在他們二人之間,分別拉著他二人的手,揚著小臉沖梁帝笑得歡快又興奮道:“皇伯伯,阿珩所請,是要皇伯伯為阿溯和酥酥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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