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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夫人(6) 她心中有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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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夫人(6) 她心中有負重。

#夫人(6)

莊蝶第一次見陳國公, 是他們成婚的傍晚,他特地趕過來了,參加喜宴, 接受新人跪拜。

陳沐陽為了莊蝶,寫信給他申請繼承國公之位, 他爹也允了。見他兒子隨意娶了女子為妻,沒過問他, 依然接受了他們的跪拜。

新婚後對莊蝶不算熱絡,也沒有虧待。

莊蝶曾經要給他看腿, 他道:“不用, 腿好了,反倒容易惹事。”

莊蝶曾聽陳沐陽說過他爹一些事,包括對長公主的慕戀,娶萬氏卻不怎麽常回府, 以為是個軟弱之人,可入府幾個月下來, 公公看起來是個老好人,事事都讓陳沐陽做主,但莊蝶直覺他不簡單。

與其看其言貌, 不如看做過的事。

能保陳家在上一代奪嫡之中就能存續下來——沐陽說過洛青帝上位便很殘酷——又在洛青帝幾個皇子爭奪下還能置身之外的人,不會真的毫無能力,加上是他親手教導出的陳沐陽。

陳國公胸口和腿都受過重傷, 修養好幾年, 本來就比年齡顯得老, 加上這次陳沐陽中毒,他心急如焚,也是好幾夜不睡, 憂慮之至,這會兒更顯滄桑,眼皮褶子下垂簡直完全遮住眼睛,只剩下眼睛前方三角裏的眼珠和眼白。

可那點視線並不模糊。

莊蝶擡頭。

“不是我咒自己的兒子,而是這麽多年,我深知很多事情是天不遂人願的,只抱著美好期待反而只會事與願違,需得早做準備。沐陽是我的獨子,還是整個國公府唯一繼承人。這也是我的錯。若是我當年多生幾個兒子,沐陽也有選擇,早可以去外地做個閑散官職,也不用在這裏支撐國公府。”

莊蝶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對你的心意。只是明月,你該知道,成親不僅是兩個人的事,尤其沐陽,他關系我們國公府百餘人口的榮辱興衰,更嚴格地說,是他們的命。”

或許人老也不需要眨眼,陳國公那雙銳眼一直落在莊蝶身上,以前陳沐陽說他爹做過將軍,莊蝶還有些半信半疑,如今她信了,因為此時此刻,向來溫善陳國公神情有種極強的威逼感,“你承不承認,正是因為你跟沈瀾的關系,才把沐陽拖入險境?”

“是。”莊蝶承認,連黃明薇選擇給陳沐陽下手也是因為她以前的經歷,而且要求只是,莊蝶離開他。

“所以這件事我先問的你,沒有問沐陽。再者娶妾室也是幫你自己,我看得出你不擅長掌管家務,可以找個合適的幫手。日後——”陳國公頓了頓,“——若是沐陽有事,你有個孩子過繼,也能傍身。當然,你自己能生更好。我終究是希望你跟沐陽好的,可是,你也得為我們老人家、為國公府考慮。你能不能幫我勸服他?”

莊蝶回屋,陳沐陽問她:“辦好了麽?”

“辦好了。”

莊蝶思慮片刻,把剛剛公公說的話,如實地告訴了陳沐陽。

她不擅長遮掩,再者,有些事永遠是兩個人商討才好。

陳沐陽問:“你願意?”

莊蝶搖頭:“自然不願意。”

“那就好。”他坐起身,“你給我拿筆墨紙硯來。”

因他如今不能下床,陳國公命人在他床上只了個小書桌,方便他平日吃東西。

莊蝶拿過來筆墨紙硯。

陳沐陽奮筆疾書,不過須臾,他寫完後吹幹墨跡,遞給莊蝶看,信上的內容正是他死後的過繼事宜。

“若是我有什麽意外,讓我爹過繼我堂姐兒子文洋來。我堂姐被休後困苦,是會願意的。”

莊蝶目視他。陳沐陽這麽快敲定人選,顯而易見他早就想好。

如此大的事……竟然也沒有躊躇。

“要過繼外姓人,我爹自然是不願意的。但也沒辦法,你先糊弄著吧。我若不出事,這封信也就不用拿出來了。”

莊蝶走到門外,手中捏著陳沐陽的信件,一路行走。

若是旁人,遇到這樣好的相公,恐怕會感動得無以覆加,然而莊蝶有時想,自己是不是一個怪人。

她有感動,感動之外,還又多了一些心中負重。

國公府的日子跟她想象中不同。

陳沐陽溫柔善良又了解她,也不求權勢名利,莊蝶總以為他們能過蒔花弄草的簡單日子。

誰知因她,給國公府帶來不少麻煩。

另外,國公府的事也不少。

這幾日,陳沐陽中毒患病之事,傳遍了整個京城。

他們家在皇城延續了幾代,旁支眾多,加上他們父子向來好人緣,前來探病的人絡繹不絕。

莊蝶作為他的妻子,自然得迎來送往,招待應酬。

萬夫人和陳國公在還好,若是他們不在,就得陳沐陽小聲提醒她,這是誰誰誰。莊蝶向來就不善於記人,日日來十幾個人,還都是一大家子來,更是令她頭昏眼花。

再者,這些入府探望都會帶來禮品,都很貴重。

人參,鹿茸,熊掌之類……禮品要清點記錄,收入庫房。之後這些人如有什麽嫁娶禮葬便要回禮。

還有國公府的內宅開支,各房的月錢,買賣奴仆,還有一些爭端處理……

她這才知道,原來之前是陳沐陽承擔了。

只是做一陣,是不累的。

陳沐陽好起來,也能接手回去。

以前在徐府,成日裏聽徐夫人設宴,現在才知,不是徐夫人喜歡,而是皇城風氣如此。

黃明薇說得對,她剛嫁進來還能躲一些應酬,以後呢,難道能躲一輩子。

若她喜歡陳沐陽應該為他付出,正如陳沐陽也為她如此這般付出,她也不是不能做,只是,不喜歡做。

若是跟陳沐陽同生共死,她是願意的;

若是永遠跟皇城其他女子樣,操持府內,應酬交際,生兒育女,徹底落地生根……她的本能,卻讓她再一次動了想要逃走的心思。

以前當姜姜,她關心的只有小桃;

當了黃明月,便要在意陳如蘭和身側幾個丫鬟。

現在是國公夫人,她就得對整個國公府負責——陳國公說得沒錯。這是國公夫人的責任,考慮整個家族,很多府內下人的命都在自己手上。不能只享受榮譽而不付出代價。

如果陳沐陽此次動心,猶豫了,莊蝶反而不需要躊躇。

可他沒有……

莊蝶站定,出神盯著前方的花草。

婚禮那天,他們從宮中出來後,陳沐陽說:“你若是想走,還是可以走的。”

她當時其實產生過猶豫,可陳沐陽的眼眸太溫柔太含蓄,是她來到異鄉後,從未見過的暖陽。

也許她跟沈瀾、徐慕白沒什麽不同。

沈瀾、徐慕白都是貪戀溫柔,她也是。只不過他們更執著強勢罷了。

以及,

情愛對她,或許真的,沒那麽重要。

管事的見她在屋檐底下,上前:“夫人,上午餘書令、章大人前來探望,送了兩份禮。小的記錄在冊。禮品已送入庫房。夫人需要看賬本嗎?”

“好。我這就過去。”

本來還想多看些醫書,研究一下陳沐陽的毒癥,恐怕又沒有時間了。

-

月明星稀,雪被覆城。

徐慕白身披暗藍氅衣,在客棧內開窗,獨自站立,遙望月光。

這是個小客棧,為了躲避三皇子的人他們一直都走小道,隱藏行蹤,到河西已有七八日了。

率遲拿著一封信進來:“姜姜給我寫了一封信。”

徐慕白面容轉過頭,被雪被掩映更為白皙清冷,仿佛是踏雪而來的神君。

灌進來的風吹冷了整個屋內,他關上窗。

“她問我,是否認識什麽解毒厲害的大夫,陳沐陽中毒了。”率遲念完後合上信紙,也就這些內容,沒有別的。

“下毒之人查到了嗎?”他們雖然離開皇城,消息還是靈通。陳沐陽中毒這件事三天前就聽到了。

“應是黃明薇。”率遲回答,“陳沐陽中毒後,黃府的大夫立馬上門。最開始我們懷疑是黃明曦,因她在前一天正好回門。不過我們在黃府的密探看到過黃明薇的丫鬟黃鶯同時也去尋了這個大夫,還塞給他一樣東西。這個大夫是黃鶯的堂哥。幸虧我們好幾年就在各府內安插了人,否則還真查不到這件事。”

“後來我們三皇子府中的人,看到姜姜先去找了黃明曦,黃明曦之後又去找了黃明薇,兩個人似乎在吵架。聽說自從進府後,這兩姐妹就不和。還有一封信。”率遲拿出來遞給徐慕白。

徐慕白打開,竟然是一封愛慕信。

裏面談及多年之前如何相識,如何傾慕,如何想要為徐慕白出謀劃策。落款:黃明曦。

“這封信也是黃明薇的侍女黃鶯寄出來的。”

所以黃明薇讓侍女寄了一封黃明曦的愛慕信,徐慕白不認為這是黃明曦讓黃明薇代發的,真要掩人耳目不會讓自己的親妹妹找人。

“嫁禍。”徐慕白淡淡道。

“她嫁禍為何要發出來?”

“應該是還不著急。也是試探我的態度。若是我應允了回信,這才是假的變真的。黃明曦有口難辯。”徐慕白心道,估計是當初自己的提親讓黃明薇以為他們有過什麽私下關聯,“況且只要這封信留在我這裏,日後搜出來,都是她姐姐的罪證。”

“什麽姐妹,有必要下這樣的狠手?”

徐慕白折好信封微微一笑:“自古兄弟鬩墻、姐妹反目,才最是好看。”皇城之中,尤其皇宮墻院內,發生什麽都不稀奇。

“陳沐陽那邊如何?”

“聽說只是不能行走,還沒有性命之憂。不過這黃明曦不是愛慕陳沐陽嗎?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徐慕白坐在桌邊倒茶,茶壺被風吹得涼下來,好在還不算冰冷,入口是溫的:“人心難測。人往往不是純粹利己,有些事哪怕損己也會去做。”

“姜姜的信,我要回覆嗎?”率遲遲疑。

“你正常回覆吧。”

率遲當年為徐慕白的雙腿找了不少大夫,大江南北的名醫確實還沒人比他更懂。姜姜給他寫信還真算找對人,他認識好幾個解偏門毒的大夫。

只是過了好幾年,一來不知道大夫是否在原地,二來冬日交通不便,等他們一來一回,起碼四五個月了。

不過國公府家大業大,只要陳沐陽能撐下去,找到應不是問題。

率遲真正遲疑的不是這個,而是——

“公子,為何要幫陳沐陽?他背叛了你。”

“我幫的不是陳沐陽,而是姜姜。”徐慕白蓋上茶杯。

“為何?”幫了姜姜不也算是間接幫陳沐陽,若是陳沐陽死了,公子難道不是更有機會嗎?率遲沒說出來,但站在那就仿佛表達了這個意思。他心思向來直接。

“因為我已經知道姜姜喜歡什麽樣的人了。”

就在這時,一護衛推門而入,拱手:“殿下,三皇子中毒了。”

“什麼毒?”率遲問。

“據說是跟國公府陳沐陽,一模一樣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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