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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總不會卷了你的家當改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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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總不會卷了你的家當改嫁就……

得了太夫人的禮物, 湯嬋自覺需要盡職盡責,轉天就來到解瑨的書房, 興致勃勃地給三姐弟布置“教室”。

一進書房,最引人註目的就是一排大書架,足有四個,上頭擺滿了書籍。而這只是家中一小部分藏書,書房隔壁的三間房間都被打通,專門作收藏書籍之用。

湯嬋讓人在房裏添了三張書案,再備好筆墨紙硯等用具。書房占地很大,又因書案是給孩子用,比正常書案的尺寸高度要小一些,故而哪怕多了三套桌椅, 房間依舊不顯逼仄。

她在這裏布置房間, 解瑨在隔壁藏書的次間找書。湯嬋收拾好之後看他一直沒有出來, 便轉進隔壁尋他。

她湊到解瑨身邊, “在找什麽?用不用幫忙?”

解瑨正在對著手中一本舊書出神,聽到湯嬋問話才回過神來, “沒事。”

湯嬋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書,“這是什麽?”

解瑨將手中的書遞到她面前, “是父親和大哥治經留下的劄記。”

湯嬋伸頭瞧了一眼,但沒接, 解瑨就把它放回了原位, “當年備考, 多虧有了這些。”

解家父兄都是一甲,留下的心得註解自然極為珍貴,解瑨年紀輕輕能於科舉中試,除了自身天資聰穎, 跟這一大書架的筆記也分不開。

說來當年逢遭大變,若不是從父兄的這些遺物中獲得了撫慰和激勵,年少的解瑨怕是不太容易撐過來。

湯嬋看到他眼底露出懷念之色,靜靜地陪他站著,沒有出言打擾。

直到解瑨從回憶中抽身,湯嬋才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一般,問道:“以後我能從這裏拿書看嗎?”

感受到湯嬋的用心,解瑨眼底柔色一閃而過,“自然可以。”

他領著湯嬋逛起藏書閣,低聲同她講解書籍的分類以及如何存放,以便於日後尋找。

湯嬋隨著他走在書架間,瞥了一眼掩在袖口下二人牽住的手,挑了挑眉。

看他故作正經講解的模樣,湯嬋輕輕一笑。

*

“小少爺,該起了。”

清晨,姜媽媽撩開床帳,柔聲將躺在床上的小人兒喚醒,“今日要上學呢。”

叫了兩聲,解桓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上學對他來說是件新鮮事,更不要說是跟兩個姐姐一起,解桓昨晚興奮地半天沒睡著覺,然而此時聽到上學兩個字,解桓還是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他立刻爬了起來,積極得不得了,“上學咯!!!”

姜媽媽眼神柔和地應是,服侍他洗漱穿衣,最後帶上一只裝了各種文具的小書箱,領著他先到湯嬋房裏請安用膳。

到門口時正巧遇見同樣來請安的徽音和佳音,三姐弟一同進了屋。

湯嬋慣例睡了個懶覺,剛起身不久,見幾個孩子來了,便吩咐下頭傳膳。

徽音小聲問:“不等父親嗎?”

湯嬋笑道:“他起得早,已吃過了,咱們不必管他。”

解瑨是那種天生精力旺盛、睡眠時間短的人,湯嬋的作息比解瑨晚一個時辰,剛好跟睡眠時間更長的三姐弟同步,一般湯嬋吃早飯的時候,解瑨或者早已出門,或者已經在書房做事了。

姑娘都是貼心的小棉襖,時時惦記著老父親,聽了這話,徽音才放心地跟眾人一同用膳。

等菜上齊,解桓看了一圈,很快扁起了嘴巴。

“母親,”他可憐巴巴地看向湯嬋,“我想吃肉。”

因著還在孝期,桌上沒有一道葷腥,全是素菜,解桓已經幾個月沒吃到肉了。

湯嬋也想,但是不能。她回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給解桓夾了一塊豆幹,哄他道:“回頭就讓廚子給你做。”

解桓期望落空,滿是失望地把豆幹塞進嘴裏。

其實解家的廚子手藝上佳,素食做得新鮮可口,只不過太久不沾葷腥,身體每個細胞都會發出吃肉的吶喊。解桓雖不再鬧,但吃了小半碗飯就說飽了,徽音跟佳音很懂事,從來沒有提出過不滿,但這麽久茹素下來,飯量也不自覺地比之前少了一點。

湯嬋看在眼裏,心裏琢磨,怕是得尋個仿葷菜做得好的廚子了。

用完飯,三姐弟結伴一起去往書房。

湯嬋忍不住好奇,將姐弟三人送去之後,她假裝離開,實則繞了一圈回來,在隔壁偷偷瞧了一會兒。

書房裏,解瑨站在上首,姐弟三人則正襟危坐地坐在書案後,面前擺的是啟蒙常用的三字經。

徽音同佳音已經上了一年多的女學,三字經、千字文、弟子規等啟蒙用的讀物已經都學過,不過姐妹倆相信溫故而知新,故而二人表情認真,態度並沒有變得懈怠。

桓哥兒坐在椅子上,夠不到地面的兩只腳丫不停地動來動去,臉上也是忍不住的興奮。

見兩個姑娘神情專註,桓哥兒也未有抵觸,態度積極,解瑨雖然面上不顯,心裏卻點了點頭。

他打開書本,讀一句,下頭跟著念一句,隨後他將意思講解一遍,問道:“可有何處不明?”

姐弟三個搖頭,解桓也聽懂了,解瑨便繼續往下講。

老師和學生都很像模像樣,湯嬋莞爾,沒再多留,腳步輕輕地回房了。

解瑨講完了八句,覺得一天講這些內容足夠,於是就此停了下來,讓徽音和佳音默寫這部分內容,順便練字,自己則是又領著解桓誦讀了三遍,隨後對解桓道:“開始背罷。”

啊?

解桓瞪大了眼睛,解瑨見狀,問道:“怎麽了?”

解桓低頭看看書,又擡頭看看父親,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小聲道:“第一句已經忘了……”

解瑨一怔,又領著他讀了兩遍。

可近百字哪裏那麽容易就記下,桓哥兒讀了頭忘了尾,讀到尾巴,前頭又忘了大半。

他動了動屁股,瞧著解瑨的臉色,沒敢再說實話,而是偷偷扭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兩個姐姐。

徽音悄悄擡眼看向解瑨,見他只是微微皺眉,並未阻止,便小聲讀給桓哥兒聽,一旁的佳音時不時補上一句。

解瑨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兩個姑娘當老師,也能鞏固自身學識,便由著姐妹倆給解桓開小竈。

只是反覆誦讀記憶最是枯燥無聊,解桓逐漸失去了一開始的新奇,很快就變得百無聊賴。

這就是上學嗎,怎麽跟想象中的不一樣?

他扁了扁嘴,根本一點兒趣味都沒有……

於是等一堂課結束,三姐弟回到湯嬋的院子,湯嬋就喜提一個蔫兒吧唧、眼神黯淡的三頭身。

早上還鬥志昂揚的小公雞,只一會兒就漏氣成了這個樣子,湯嬋又是好奇又是想笑,“這是怎麽了?上學不開心嗎?”

解桓趕緊裝成若無其事,大聲反駁道:“才沒有!”

在湯嬋面前,他最是不肯服輸的,她也不戳穿,只笑著問:“有沒有功課要做?”

解桓臉色一僵,一句話就徹底破功洩氣,“有……”

他眨巴著眼睛看向湯嬋,想起湯嬋之前的話,試探問道:“母親,如果我是小蘿蔔,是不是就不用背書了?”

“噗……”湯嬋樂不可支,小家夥為了逃避功課,連之前可不樂意聽的蘿蔔頭稱呼都妥協接受了。“這麽不喜歡上學?”

解桓撅起嘴嘟囔,“上學一點意思都沒有……”

可惜跟守孝茹素一樣,開蒙讀書是大事,湯嬋同樣愛莫能助。

她摸了摸解桓的腦瓜,“可能你剛剛上學,不太適應,也許後面就好了。”

解桓欲哭無淚,腳步沈重地回去繼續背書了。

湯嬋實在好奇,怎麽一天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甚至有些後悔她早上沒在書房多留一會兒。

她轉頭問起解瑨:“你今兒帶桓哥兒的時候都說了什麽?我瞧小公雞直接蔫兒成小蘿蔔了。”

解瑨微怔,“只是正常讀三字經而已。”

他給湯嬋簡單講了講課程的內容,總結下來就是“誦讀、講解、背誦”這三步教學法。

“……就這麽硬灌嗎?”湯嬋有些驚訝,不說三歲小孩坐不坐得住,這麽大點兒的孩子,一次學這麽多字,哪有可能記得住?

“當年兄長帶我開蒙,就是如此。”解瑨眉頭微皺,理所當然道,“兄長自己也是這樣開蒙的,他讀書時,基本看過一次便能背下,我不如兄長,需要多讀兩次方可。”

湯嬋:……行吧,不是很懂你們天才玩家的世界呢。

再看到因為上學而蔫頭耷腦的解桓,湯嬋眼裏都不自覺帶上了兩分憐愛。

不過有兩個姐姐帶著,湯嬋也不太擔憂,依舊放心地讓三姐弟在孩子爹那兒接受知識洪水的沖刷。

守孝在家,沒有交際和娛樂,湯嬋有了大把空閑。她每日寫寫字,練練琴,天暖了也經常出門運動運動,後來興起,還到藏書閣裏找書讀。

她不看聖人言,除了常看的各種雜書之外,就只挑些史書來讀。解家藏書極多,甚至有不少神奇的野史,湯嬋大開眼界,只當故事來看,多了不少樂子。

說起來她小時候沈迷百家講壇,高中學了文科,還曾想過日後選擇歷史類的專業。但人總要面對現實,為了就業和薪資,高考時,她還是填報了更加熱門的新聞傳媒。不過她運氣不錯,搭上了新媒體這個快車道,趕上風口,加入的創業公司有了一些成績,幸運達成了提前退休的願望。

本來打算退休後重拾一下兒時夢想——倒也不用重回校園,網絡上各類質量極高的公開課和紀錄片,上下五千年,想看什麽搜索一下便是。

只是那時候她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要捧著大部頭自己啃原文。

湯嬋翻過一頁書,不過還真別說,其實讀進去了,也還挺有意思的……

解瑨回來時恰好看到湯嬋在看書,本來以為像往常一樣,讀的是雜記話本一類的雜書,結果他目光輕觸移開,隨即又轉了回去。

果然沒看錯,“你在看正史?”

“至於這樣驚訝?”湯嬋嗑著瓜子,“好嘛,原來在你心裏,我這麽不學無術。”

解瑨:……

他默默看了她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湯嬋唇角一彎,將裝著瓜子的小碟子往他那兒推了推。“這本書留裏的註解很有趣,是你父親或者兄長寫的嗎?”

解瑨瞧了一眼,“是父親的筆跡。”

“可惜未能得見。”湯嬋有些遺憾地合上了書,“話說外頭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她學了一下解瑨眉頭緊鎖的樣子,“你剛剛進來怎麽這副表情?”

解瑨看她搞怪,哭笑不得,心中愁雲還未聚集就散了個幹凈。

“……是桓哥兒。”解瑨嘆了口氣,他稍頓了一下,低聲說道,“我瞧著,他的天資怕是不那麽出色。”

這回湯嬋眉頭真皺起來了,“這是什麽話,人家分明挺機靈一個孩子,怎麽就不出色了?”

解瑨搖了搖頭,“我帶著三個孩子讀書也有幾日了,如今看下來,感覺竟是徽音學新東西學得最快。”

“徽音年紀最長,有什麽奇怪的?哪怕就是徽音最聰明,不也挺好的麽,反正都是你的孩子啊。”湯嬋莫名其妙,“再說桓哥兒才三歲,你急個什麽?”

解瑨皺眉,儼然一個雞娃老父親:“俗話說‘三歲看老’……”

湯嬋截了他的話反駁,“那還有個詞叫‘大器晚成’呢。”

其實要她來說,孩子健康快樂就好,但她是繼母,這話不好多說,勸多了可能不討好。

解瑨再次輕嘆口氣,“希望如此罷。”

湯嬋以為她說通了解瑨,沒成想過了沒幾天,在書房外頭侍候姐弟三個上課的小丫鬟突然跑到湯嬋這兒。

“夫人!”她慌慌張張,竟是來搬救兵的,“您快去書房瞧瞧罷!小少爺書沒背下來,還在堂上打了瞌睡,二爺很生氣,要打手心懲戒小少爺呢!”

湯嬋一怔。

*

書房。

解瑨失望地看著解桓,解桓梗著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是記不住……”

姜媽媽在一旁低聲求情道:“二爺容稟,小少爺做功課絕對不曾偷懶,近來也是因著背書才睡得晚,許是休息不足,才在堂上失態,絕不是因為懈怠……少爺年紀還小,經不得重罰,還請您手下留情啊!”

徽音和佳音也在一旁作證,解瑨眉頭緊皺,沈默不語。

見父親沒有更改心意的意思,徽音急得眼圈兒都要紅了。

解桓滿腹委屈,哭著哭著,甚至想起了往日裏對他最好的太夫人。

“祖母在哪裏?”他大聲哭道,“我要祖母!”

解瑨瞬間無言。

正在氣氛僵持之時,湯嬋來了。

“隔老遠就聽見哭聲,這是怎麽了?”

湯嬋低頭看了一眼解桓,只見他鼻頭通紅,眼睛也腫,嗓子更是快哭啞了,小臉上全是不明液體。

要不是場合不對,這模樣簡直是又可憐又好笑。湯嬋蹲了下來,“哎呦,可憐見的,怎麽哭成這樣?”

“母親!”

解桓委屈得不得了,他忍不住想撲到湯嬋懷裏,湯嬋趕緊把他按住,“等會兒!鼻涕!”

“……”解桓更委屈了,“母親!!!”

“嗯嗯,我在呢。”

湯嬋輕輕摸摸他的腦袋,讓人打了溫水,拿起帕子給解桓擦臉。

解桓像是找到了靠山,哭聲小了不少,但抽噎聲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湯嬋心裏也軟了一點,等給解桓收拾幹凈之後,她才對眾人道,“行了,今天時間也差不多了,都先回去罷,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她的面子,解瑨是要給的,他沒說話,便是默認了,姜媽媽趕緊趁機把幾個孩子帶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湯嬋這才轉向解瑨。

“別站著了,坐呀。”湯嬋坐到羅漢床上,給自己倒了杯茶,閑聊般笑道:“我之前有聽過一些街坊傳聞,說有些父母指導孩子功課,簡直是水深火熱,有把自己氣哭的,有拍書案太用力,把手掌拍骨折的,甚至還有氣得卒中發作的。”

她打趣道:“解大人可要保重身體啊。”

解瑨無奈。

他坐到湯嬋對面,伸手按了按鼻梁,嘆了口氣,“他是家裏唯一的男丁,本來天資就不算頂尖,若是連努力也做不到,萬一我哪天出了什麽意外,他要怎麽撐起門楣,照顧家裏的女眷?”

“你這話有夠不吉利的,”湯嬋拄著下巴開玩笑道,“沒事,這不是還有我呢麽,我總不會卷了你的家當改嫁就是了。”

解瑨噎住,再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湯嬋笑了笑,“若是他調皮搗蛋,那你該怎麽罰就怎麽罰,我絕不阻攔,但他只是完不成過多的課業——解大人,不是我說,他才三歲啊,不是十三歲!”

她給解瑨倒了杯茶,“教書育人如植樹,拔苗助長可不好。解大人,不要心急。”

解瑨接過茶盞,沒有喝,也沒說話,但湯嬋知道,他應該至少聽進去了一些。

“好了好了,回去吧,到用膳的時候了。”

湯嬋不再多說,起身拉著解瑨往回走。解瑨放下茶盞,隨著她的力道起身,回到了南院正房。

湯嬋張羅著傳膳,又讓人去給三姐弟送去吃食,特別是解桓,這孩子氣性不小,可不能賭氣不吃飯。

飯菜很快擺好,兩人上桌,湯嬋夾起一根綠葉青菜,動作突然一頓。

解瑨註意到她的停頓,“怎麽了?”

“話說,桓哥兒背不下來書,可能還有另一個原因。”湯嬋看著一桌菜,若有所思,“家中守孝茹素,咱們大人沒事,孩子可能受不了啊。”

不吃肉就沒有脂肪跟蛋白質,孩子正在長身體,營養哪裏跟得上?

解瑨也是一楞,湯嬋轉頭看向他,“我本來是想找個會做仿葷菜的廚子,只要長得像,至少能把最小的那個糊弄過去,但現在看怕是還不夠——你說,若是給姐弟三個每天加上些雞蛋牛奶,一旬再補兩三次肉食……孩子祖母在天之靈會怪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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