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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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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湯嬋話出口, 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感受到鄭寶珠狐疑的視線,湯嬋咳了一聲, 鎮定找補道:“嫁人之後還可以自己當家作主,自由自在,這可真好。”

鄭寶珠一怔。

“你說得對。”她想到什麽似的洩了氣,素來微揚的小臉挎著,“唉,不想嫁人。”

見長嫂跟敬華長公主話別,往她這邊走來,鄭寶珠不自覺開始煩心。

長嫂又要開始跟她說婚事了。

鄭寶珠馬上就要及笄,正是準備開始說親的年紀,這個年節, 鄭寶珠滿耳朵都是長嫂的擇婿經, 去看姨娘, 姨娘張口閉口也是成親嫁人, 聽得都煩了。

嫁人有什麽好,嫁到別人家之後, 還能像在自己家裏一樣受寵,像現在一樣想玩就玩嗎?

鄭明珠一想到這些, 就對成親充滿了抗拒,她心中煩悶, 不自覺就把話說出了口。

湯嬋聽了也有些無奈。

這年頭沒有不婚不育的選項, 所能做的, 也不過是規則之內讓自己活得更好。

幸而有皇後和忠國公府在,鄭寶珠可以晚點長大,湯嬋說:“實在不行就找個聽你話、能和你玩到一起去的。”

鄭寶珠楞了楞,她畢竟年紀還小, 只是剛剛感受到這種情緒,還未具體深想過怎麽面對呢。

還在怔楞當中,那頭她的長嫂黃氏到了。

黃氏笑著問候,“解二夫人。”

湯嬋起身與黃氏互相問了好,“見過世子夫人。”

“叨擾夫人了,”黃氏的語氣意外的真誠客氣,“舍妹有勞您照顧。”

湯嬋只微微一笑,“令妹天真赤誠,您言重了。”

黃氏長相英氣,精神很好,看著只有三十多的樣子,但她實際上已經四十過半,是當祖母的年紀了。

她出身並不算高,是忠國公一位老部下的女兒,但不僅忠國公與世子,整個忠國公府上下對她都很是信服。

鄭寶珠第一回試圖給湯嬋下帖子,黃氏就知曉了。她知道皇上曾經想賜婚的事,也知道家裏幾個侄女和鄭寶珠不和,得知鄭寶珠竟結識了解瑨的新夫人,黃氏就一直想當面見見湯嬋——

一來自家這個寶貝疙瘩是什麽德行,黃氏最是清楚不過,她擔心鄭寶珠是否冒犯了人家,二來她也是好奇,這位夫人為何能讓寶珠這般惦記,更重要的是,她得確認湯嬋對鄭寶珠沒有惡意。

今日一見之下,黃氏就放了一大半的心。相由心生,對方眼神清正,氣質隨和,不像什麽阿諛諂媚,或是居心叵測之輩。

等再說兩句話,黃氏就更感慨了。

怪不得自家妹子一見人家就想跟著跑,和她說話相處真是舒服極了。

這樣一個人,肯定吃不到寶珠這小丫頭的虧,不跟寶珠計較還一起玩,除了不願跟忠國公府對上,很有可能只是看寶珠年紀小,在這哄孩子呢。

黃氏心裏有了數,也就不再多打擾湯嬋,說了一會兒話,她便準備帶鄭明珠離開去別處交際、

鄭寶珠撇撇嘴,就這麽被黃氏拎走了。

她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對湯嬋道:“你若是出去玩的話,一定記得叫我啊!”

“好,下次一定。”

湯嬋笑著對她擺了擺手,鄭寶珠得了這麽一句,心滿意足地走了。

目送鄭寶珠離開,湯嬋坐回紅泥小火爐前頭,伸手打了個哈欠。

今天總覺得身子有些乏,湯嬋算算日子,噢,好像是姨媽要來了。

就在此時,詩社比試周圍逐漸喧鬧起來,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湯嬋來了點精神,這時混入人群的雙巧回到湯嬋身邊,語帶興奮地跟她重覆剛剛的一幕——

就在湯嬋跟鄭寶珠與黃氏說話的時候,兩家詩社的姑娘們開始了比試。

既然在梅園,今日作詩的命題自然就是詠梅。

姑娘們各顯神通,或清新明快,或婉約清麗,或典正雅致,各有各的特色。被激起勝負欲後,姑娘們雖然願意承認對方做得好,卻都不願輕易認輸。

就在兩家不分伯仲之時,龐妍的詩寫好了。

“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這首五言絕句一出,兩家詩社裏所有姑娘都靜了一瞬。

先前還對龐妍不以為意的王七姑娘失態地微張著嘴,震驚地看著龐妍。

說起來之前圈子裏對慶祥侯府的二姑娘印象都不是太好,說是龐二姑娘性格跋扈,在家中欺淩姐妹,甚至在外人面前不管不顧地吵架。

王七娘對此也隱隱有所耳聞,可如今一看,傳言果真不得盡信。

以花喻人,能寫出這樣絕句的人,品性定然同樣堅強高潔,絕對不可能是那般驕橫不善之輩。

這首詩就是對那些流言蜚語是最好的回擊,梅花不懼嚴寒,詩人也同樣不懼詆毀,只管淩寒獨開,暗香襲人!

王七娘越想就越是激動,恨不得立刻拉住龐妍直抒胸臆,表達自己的敬佩之情。

同時她心中不免發酸,幽怨地看向對面的楊五姑娘。

龐二姑娘這樣的大才,怎地就提前讓楊五拉攏了過去!

感受到宿敵王七看過來的眼神,楊五姑娘不由得意一笑。

當初她一力邀請龐妍入社,姐姐楊二姑娘還不同意,覺得那首《如夢令》另有蹊蹺。

可事實證明她才是慧眼識珠,瞧二姐姐,現在還在失神呢!

許久之後,清秋吟社為首的葉夫人才收起滿心震撼,敬服道:“龐二妹妹好文采,我等甘拜下風。”

龐妍本人卻是沒有什麽自滿之色,反而謙虛道:“您過譽了。”

這樣謙遜的做派收獲了更多的讚揚之聲,一時之間,龐妍成了焦點人物。

這一幕看得湯嬋滿心感慨,收服侯府人心、開茶樓掙錢、作詩揚名立萬,小老鄉的事業線直接拉滿。

還得是充滿朝氣的年輕人啊。

也不知道龐妍能走多遠,作為早已奮鬥不動的老鹹魚,湯嬋心中生出點期待。

……

楊家賞梅宴席過後,慶祥侯府的二姑娘以詩才名動京城,而且不限於後宅女眷,湯嬋甚至是從解瑨口中再次聽說了這首詩。

這天晚上的豬骨湯做得好,湯嬋雖然吃飽了,沒忍住又盛了一碗。

結果這一下就吃得撐了,晚膳過後好久,湯嬋還覺得有點不舒服,只好捧著肚子在屋裏轉悠。

解瑨正坐在榻上看書,即使是在臥房裏,他的脊背依舊挺拔。

看湯嬋徘徊不停,解瑨不禁擡頭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噢,沒什麽事,”湯嬋樂呵呵地說,“晚上不小心吃得多了,我消消食。”

“……”解瑨沈默地看著她,“用不用叫大夫?”

“不用不用,”湯嬋連忙擺了擺手,“我走走就好。”

解瑨見她似乎沒有很難受,就沒再堅持,只是勸道:“罪莫大於可欲,以後還是多加註意,不可貪食。”

“您說得是。”湯嬋有些愁苦地嘆了口氣,摸著小肚子有些惆悵,“每逢佳節胖三斤,古人誠不欺我。”

這麽想著,湯嬋溜達地更起勁兒了。

解瑨看了她一會兒,總算是抑制住想要按眉心的沖動,低頭接著看書了。

只是解瑨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心情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松緩。他唇角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弧度,神情更是少見的放松,英俊冷峻的眉目間多了點平易近人,惹得湯嬋瞄了一眼又一眼。

屋外寒風呼嘯,屋中溫暖如春。讀到書中詩詞,解瑨突然想起什麽,問湯嬋道:“你之前去了楊家的宴席,應該見到了龐二姑娘作詠梅詩?”

“您也聽說了?”沒想到解瑨會提起,湯嬋有些詫異地問道。

“豈止是我,”解瑨微微搖了搖頭,“這首詩都傳到了不少大人的案頭。國子監裏一些自詡才子的監生們素來對閨閣詩不以為意,甚至多有貶低,這次卻是個個無言以對。”

湯嬋聽得想笑,“您也覺得好?”

解瑨輕輕頷首,“語言樸素、平實內斂,卻自有深致,回味無窮,是能傳世的千古名句。不過……”

他思忖片刻,“你在侯府之時,可曾見識過龐二姑娘的文才?”

原來的龐妍不喜讀書,更別說作詩了。湯嬋停頓稍許,“我倒不曾見過她作詩,”她沒有露出異樣,“為何這樣問?”

“無事,”解瑨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龐二姑娘聲名鵲起,並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有些酸丁言辭鑿鑿,認定這首詩不可能出自一閨閣女子之手,定然有高人在背後指點,或者幹脆是其替身所寫,總之不信女子能有這樣的能耐。

解瑨心中也有疑惑之處,倒不是因為龐妍是女子,而是不解這般有才華之人,又不是落在需要藏拙的境地,為何之前會一直默默無聞。

多年辦案的經驗讓他直覺有些不對,但轉念一想,這世上不乏有驚艷才絕、一鳴驚人之輩,許是他多想了。

再說龐二姑娘如何,與他也沒有太大關系,解瑨心中搖頭,不再多做糾結,轉而看向坐下來的湯嬋,“感覺好些了?”

湯嬋見他不追究,心下也是舒了口氣,聞言笑應道:“已經好了。”

解瑨頷首,“那便歇息罷,時候也不早了。”

湯嬋剛要應下,卻想起什麽,連忙道:“我今日身上不爽利,您要不去姨娘那兒?”

新婚夫妻不好分居,自二人成婚,解瑨若歇在後院,都是在湯嬋房裏睡純素覺。只是他公務繁忙,很多時候都是在書房休息,上個月湯嬋來姨媽那幾天更是解瑨最忙碌那一陣,都沒怎麽回府,直到年節這段時日才天天歇在後宅。

如今新婚期已過,解瑨也不用非得留在正房了。

不過解瑨一怔之後卻是道:“不必,我去書房便可。”

湯嬋有點意外,又問道:“那我讓紫蘇伺候您?”

在一旁收拾東西的紫蘇聞言動作一頓,反應過來後連忙低下頭藏住神情。

“也不必了,”解瑨依舊拒了,他神色恢覆了平時的淡漠,對湯嬋淡淡道,“你好生歇息。”

行吧,他不願意,湯嬋自不會上趕著,“那您有事再遣人叫我便是。”

等解瑨走了,湯嬋洗漱之後準備上床休息。

這副身子雖宮寒不孕,但痛經並不嚴重,來例假時只是小腹墜脹,手腳寒涼,跟湯嬋前世差不多。

丫鬟們也知道湯嬋小日子時更怕冷些,被窩裏早早就塞好了幾個湯婆子,暖洋洋的,湯嬋伸手一試,滿意極了。

她剛要鉆進被窩,卻見紫蘇突然跪到她跟前。

湯嬋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夫人,”紫蘇咬咬牙豁出去道,“奴婢不想伺候二爺!”

湯嬋一楞。

她緩了緩神色,“你先起來,慢慢說。”

紫蘇沒有動,而是給湯嬋磕了個頭,“還望夫人成全!”

紫蘇知道,她是專為了做通房丫鬟才到湯嬋身邊的,根本不該癡心妄想自己做自己的主。

但湯嬋對待宛姨娘的態度讓紫蘇燃起了一絲希望。

宛姨娘的出身,紫蘇看得明白,她相信湯嬋也清楚,然而對待宛姨娘,湯嬋沒有絲毫鄙夷,反而堪稱以禮相待。

湯嬋不會虧待身邊人,紫蘇認清這一點,莫名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

紫蘇本來以為湯嬋會問起原因,沒想到湯嬋什麽都沒問。

她只是坐到床邊,認真問紫蘇道:“你想好了?”

“奴婢想好了。”紫蘇堅定地點頭。

“我知曉了,”湯嬋點點頭,“以後不會讓你伺候就是,你起來吧。”

紫蘇大喜,心口大石盡去,眼角眉梢都透出輕松來,“多謝夫人!”

燭火熄滅,湯嬋平躺在床上,手背搭著額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到底還是被這個環境慢慢同化了,湯嬋不由反省,自己叫丫鬟伺候男主人的行為實在太過理所當然。

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總該尊重她們本身的想法才是。

第二天,湯嬋就把紫竹悄悄叫了過來。

“之前是我疏忽,忘記提早問過你的意思,”湯嬋溫聲問道,“你可願意伺候二爺?”

紫竹驚訝了一瞬,反應過來很快便道:“奴婢都聽夫人安排。”

看來紫竹是願意的,湯嬋再次確認了一下,見紫竹態度堅定,才點了點頭,“我知曉了,你下去罷。”

紫竹依言告退。

不過回去之後,她卻越想越不對,私下裏找了機會詢問紫蘇道,“夫人可曾問過你,願不願意伺候二爺?”

“夫人問你了?”紫蘇聞言忍不住跟姐妹分享,“我求了恩典,不必伺候二爺呢。”

“什麽?!”紫竹蹙起眉頭,“你怎麽存了這般念頭?”

紫蘇低下頭不說話。

她也曾是正經人家的姑娘,然而父母早逝,家道中落,她與姐姐無依無靠,被接到舅家撫養。可誰想舅舅竟是個賭鬼,欠了賭債之後,竟要把姐姐賣了做妾,姐姐寧死不從,被逼得投井而亡。

舅舅沒能拿到銀錢,不由大怒,轉頭找來人牙子,把年紀還小的紫蘇賣了個好價錢。

紫蘇沒有姐姐的勇氣尋死,隨波逐流,安分守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因她長相漂亮,幾經輾轉,紫蘇被賣到了一位專門給大戶人家調教通房丫鬟的媽媽手上。

雖然已經認了命,可姐姐的死一直深埋在紫蘇心裏。若是沒有辦法也就罷了,可她運氣不錯,遇上了和善的主家,若是不爭取一把,做了妾室,姐姐地下有知,又該如何失望?

這些往事,紫蘇從沒跟誰說起過,她咬了咬唇對紫竹道:“若是做了妾室,甚至有了子嗣,咱們還能如同現在一般,同夫人之間沒有隔閡嗎?”

“姐姐這話糊塗!”紫竹搖頭,“咱們若想給夫人做幫手,更應該伺候二爺才是!”

紫蘇一怔,聽紫竹湊近小聲說道:“你可別忘了,夫人跟二爺可還沒有圓房呢。”

這事瞞住了外人,可她們幾個貼身的丫鬟哪個不知,正房晚上從來沒叫過水。

秋月雙巧嘴上不說,可心裏都急,只是不敢質疑夫人罷了。

紫竹暗下猜測,許是前頭夫人留下來的小少爺年紀還小,二爺暫時不想要嫡出的子嗣。

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可庶出的子嗣就不同了,哪怕是庶子,也不會威脅嫡長子的地位,若她們能替夫人誕下子嗣,在這宅門裏才算有了依靠。

“咱們做奴婢的,為了夫人也好,為了自己也罷,伺候二爺才是最好的出路。”紫竹忍不住道,“夫人竟也允了你……怎麽能如此任性!”

“這話嚴重了罷,”紫蘇沈默了一會兒,小聲反駁,“我瞧著二爺跟夫人好著呢,雖暫時未圓房,但也是早晚的事,咱們跟著摻和做什麽?”

紫竹搖頭低聲道:“二爺對夫人只有尊敬,如今看著是還好,可居安思危,夫人沒有寵愛、沒有子嗣,對管家權力也不上心,萬一哪日後院裏進了得寵的新人,夫人可怎麽辦?”

紫蘇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決定相信夫人,“夫人那般聰慧,心中定然有數。”

紫竹見與她說不通,心中無奈,難得的生出一絲焦慮來。

夫人性子是好,可也太沒有章程了些。

這麽下去可怎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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