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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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我跟你說過,我的學生,你不能動吧?”沈軒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捏著一本書,語氣平淡中帶著冷意。而孫奇渾身被綁,跪在不遠處,額頭滲出冷汗。

“老板,可是……可是他和那個警察有關。”孫奇擡頭辯解,聲音顫抖。

“抓柯飛的那個?”沈軒合上書,擡眼瞟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所以呢?這就成了你違背我原則的理由?”

說罷,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什麽事?”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

“柯飛,我這邊不準備要了。”沈軒語氣漫不經心,目光始終落在孫奇身上。

“不,不行,大老板!我錯了!求求您,救他,我錯了,我再也不動他了!”孫奇瞬間慌了,跪著向前挪動,繩索束縛下,他動作艱難,幾步便摔倒在地,又匍匐爬到沈軒腳邊,拼命磕頭,額頭撞地發出悶響,滲出的血珠染紅了地面。

“你特麽說不要就不要?那交易怎麽辦?”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交易?呵,”沈軒勾唇一笑,冷淡道,“是你在求我吧。”

對方沈默片刻,語氣軟了下來:“你再考慮一下,行不行?”

孫奇磕頭的動作沒有停下,額頭已是鮮血淋漓。“大老板,求您了,只有您能救他!”

沈軒微微蹙眉,陷入短暫的沈思,而後對電話那頭說道:“交易繼續,不過,可能過段時間會鬧出點事。”

“什麽事?嚴重嗎?”對方顯然有些緊張。

“我不插手,抓到了也無所謂,跟我沒關系。當然,跟你也沒關系。”

“那就行。”

電話掛斷,沈軒起身,擦了擦手中的書,轉身朝門外走去。

“老師,他怎麽辦?”一旁的司機看了眼地上的孫奇,出聲問道。

“他想要的,我已經給他了。”沈軒低頭翻開書,語氣平靜,眼中波瀾不驚。

“老師,您真不像個壞人。”司機一邊啟動車子,一邊似笑非笑地說道。

“人有時候會做些迫不得已的事,但不能一直做迫不得已的事。新藥研制好了嗎,邱平禮?”

“好了,我下午就送給學弟。”邱平禮握緊方向盤,又問道,“不過,剛來就要他試新藥?副作用可能挺大的。”

“如果那個蠢貨沒自作主張去綁人,我也不至於動這個念頭。”沈軒擡頭望向窗外,語氣不輕不重,“不過,風險得學會控制。藥如果成功了,他也能活,不是嗎?畢竟是我師弟的學生,也算物盡其用了。”

“那如果藥失敗了呢?那個學弟怎麽辦?”邱平禮試探地問。

“失敗了就繼續研究,只能怪他命不好。這世上命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沈軒轉頭看向邱平禮,平靜的目光像刀一樣刮過他的臉,“別猶豫了,邱平禮。你知道的,這條路上能跟我做事又搞藥物研究的,只有你一個。”

邱平禮默默點頭,轉向實驗室的路上。他知道,沈軒不是冷血,而是早已看透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人的一生,只要疾病介入,便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他周圍的一切,也會隨之崩塌。窮病,亦是如此。

邱平禮不知道他的老師經歷了怎樣的人生,他只知道,幾年前,他自己的人生幾乎完全毀掉。如果不是老師的幫助,他恐怕早已成了研究所裏的孤魂野鬼……

“平禮,就算媽求你,把書讀完吧。”

“我讀不起。”

“媽相信你出來能把錢賺回來的。”

場景驟然變化。

“那東西壞了,我昨天根本沒去實驗室,邱平禮在實驗室。”一個穿實驗袍的男人說道。

“我昨天也沒來,但平禮手機上跟我說他在。”一個女聲附和著。

“我沒碰那玩意兒。”邱平禮很冤枉。

“師弟,做錯了事,就要勇於承認嘛。”

“我沒有!”

“邱平禮,滾出去!”

再後來,他遇到了沈教授。一個同樣迷茫的人,但在他眼中,更多的是決心。

“沈老師,您能幫我嗎?器材,他們說是我弄壞的,堅決要我賠償,我沒錢。”

“這錢很臟,你要麽?”沈軒面無表情地問。

“臟又如何?它現在能救我的命啊!”

“那你拿去吧。需要多少,隨你。”沈軒遞給他一張銀行卡,並報上了密碼。

沈軒有許多這樣的卡,每張卡上都躺著不正當的錢。

可當邱平禮在ATM機前,盯著屏幕的數字看了一會兒,沒有動那些錢,而是跑回去找沈軒。他看到沈軒站在走廊盡頭,面帶悲慟,靜靜看著窗外的風景。

邱平禮:“老師……”

沈軒沒回頭。

邱平禮上前一步,說道:“老師,我替您想辦法吧。我們可以把它變成救命的錢,說不定就不臟了。”

沈軒擡眼看向他。

“將它花在人類進步上。用它建造歷史的裏程碑。您可以,也做得到。藥物研究、生物發展,這些錢會是您最大的助力。它來之不易,您應該用得其所。”

沈軒忽然笑了,癱了一下,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邱平禮,低聲道:“那我犯的錯怎麽辦?”

“功過相抵。”

後來,邱平禮才明白,為什麽沈軒會有那麽多的錢。直到他登上前往金三角的輪渡,才逐漸拼湊出真相。

那天,他印象格外深刻——同行的還有沈軒的父親,沈河天。

從那以後,邱平禮開始理解沈軒。他們其實一樣,都曾在一段時間內身不由己。可是,這種無力的選擇會帶來終生的悔憾,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

沈軒從自己的生物公司走出來,手裏拿著一瓶新藥遞給邱平禮。“這是新藥,交給他。記得每兩天監測一次。各自負責的數據整理好後,統一匯總到研發和控制部。”

“沒問題,老師,您上車吧。”邱平禮笑著說。

沈軒微微點頭,神情帶著些疲憊。

邱平禮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試探著說:“沈老師,要不您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

“回學校吧。”沈軒淡淡道。

他的家,已經不再是值得回去的地方。他沒有家。

“老師……”邱平禮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沈軒打斷了。

“停車,我去散散步。”沈軒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

邱平禮無奈地將車停下,目送沈軒關上車門,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小路走遠,逐漸消失在人煙中。

……

“學弟,諾,藥。”邱平禮找到莫哀時,意外地看到他身上貼著一個狗皮膏藥似的人。

那“狗皮膏藥”最先開口:“這位是?”

“哦,我是他的學長,邱平禮。幸會。”邱平禮上下打量對方,“請問……您是?”

“他哥。”何過笑著答道,眼神落在邱平禮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目光帶著一種隱約的威懾感,令邱平禮的背脊微微發緊。隨後,何過將視線轉向莫哀手裏的藥瓶,問道:“這是什麽藥?”

“還能是什麽藥?”莫哀挑眉,不太願意解釋,又轉頭對何過說:“哥,送你也送到了,回去吧。”

何過微微靠近莫哀,湊到他耳邊,熱氣撲向他耳根,低聲說:“答應過我的,以後天天都要視頻,只準我一個人看,洗澡也要開著。”

“?”邱平禮聽不清兩人的對話,只看見何過貼得很近,動作暧昧,卻什麽也沒問。

“知道了知道了,答應你了。”莫哀略帶無奈地應道,擡手輕輕錘了何過一下。

那句話說完,何過揉了揉莫哀的頭發,回頭又看了邱平禮一眼,轉身離開。他下午還得趕回局裏值夜班。

邱平禮看著何過離開的背影,有些尷尬,幹笑了兩聲:“哈哈,你和你哥關系真好啊。”

莫哀點點頭,隨後問:“學長,這個藥有什麽註意事項嗎?”

“有。這一周只吃這個藥,具體劑量說明都在盒子裏的紙條上。我每兩天會來找你抽一次血,只抽10毫升,拿回去檢測。你就安心在學校上課。”

“好的,學長,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

看著莫哀離開的背影,邱平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他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哥哥”恐怕就是警察吧。如果這個人會威脅到沈軒,他不會猶豫,用自己的生命也要除掉他。

正想著,他的手機鈴聲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餵,有事說事。”邱平禮的聲音冷冷的。

“平禮啊,你已經七年沒回家了,能不能回來看看媽媽?”

“錢沒打給你嗎?”邱平禮皺眉,“我記得昨天轉過了。”

“平禮,不是錢的事……是媽想你了。”

電話裏又傳來一道中年男聲:“不回就不回,七年都不回家,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孩子他爸,你胡說什麽呢,過節的時候你不還偷偷哭。”母親嘆了口氣,努力緩和語氣。

“有事說事,沒事掛了。”邱平禮冷冷回應。

母親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平禮……唉,等等,你弟想跟你說句話。”

聽到“弟弟”兩個字,邱平禮的神色才柔和了一些:“嗯。”

“哥哥!你怎麽這麽久都不回來啊?”

“哥在外面賺錢養家,平易,最近有沒有好好學習?”

“有!我想考哥哥的大學,讀哥哥的專業。”

聽到稚嫩的聲音,邱平禮的心仿佛被輕輕撥動,笑著答道:“啊?那很難的,不過平易加油,哥哥等你。”

“一言為定!”

邱平禮輕笑著:“一言為定。”

電話再一次被母親接了過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平禮啊,我……”

“我說了,不回。”邱平禮的語氣堅硬,仿佛提前設下了一道屏障,擋住任何情感的滲透。

母親顯然被噎住,語氣低了下來,溫柔中帶著一絲懇求:“平禮啊,我只是想說,在外面要註意安全,要照顧好自己。”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邱平禮握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用力,最終低聲回應:“……掛了,下次……有事說事,我很忙。”

掛斷電話後,他怔怔地站了一會兒,眼神茫然地望著遠處的天際線,像是在尋找一種無法言說的答案。

……

人各有煩惱。過去,邱平禮以為照顧家庭是他的煩惱——被期待,被寄托,背負責任。然而漸漸地,他明白了,那不過是人自找的枷鎖。過分爭取那些難以企及的事情,就像在欲望的泥沼裏掙紮,懲罰也隨之而來。

後來,他學會了放下。與其承受無謂的負擔,不如割斷羈絆,專註當下。如今,他告訴自己,已經沒有煩惱了,生活如今只需一個方向,直線前行。

盡管如此,他仍會為沈老師的憂愁而憂愁。畢竟他懂得感恩,他自以為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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