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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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莫哀的氣來得沒頭沒尾,何過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哄。索性不再多想,他決定讓莫哀冷靜一會兒,自己也趁機理理頭緒。

他坐在客廳,把貓安頓在窩裏後,靠在沙發上回想著向柯飛問出的那些問題,以及孫奇可能會出現在什麽地方。

如果孫奇真的按照柯飛所說找到了莫哀的家,他該怎麽辦?

越想越是深陷其中,不知不覺已是幾個小時過去。

最終,何過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空想下去。他得和莫哀好好商量,告訴他接下來應該如何應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起身朝臥室走去,卻在門口發現房門已經被反鎖。

何過呆了片刻,輕嘆一聲,擡手敲了敲門,但沒人回應。他又掏出手機給莫哀發消息,依舊石沈大海。

睡著了?還是故意不理他?何過心裏琢磨著,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廁所洗漱,隨後走向隔壁的另一間臥室。

然而他並未躺在那裏的床上,而是推開陽臺的門,翻窗爬了上去。

這間臥室的窗臺,是離莫哀房間最近的地方。

何過扒住窗沿,目光連樓下一眼都沒投,徑直跳到了莫哀的窗邊,輕手輕腳地打開紗窗,翻了進去。

房間裏,莫哀側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眉頭微皺。他已經熟睡,卻被噩夢環繞侵擾,臉上隱隱透著疲憊。

如果他此刻清醒,恐怕最讓他感到恐懼的,不是夢境,而是何過的這番大膽舉動。他一定會罵得何過狗血淋頭。

沒被問罪的某人悄悄掀開被角,輕手輕腳地鉆進了被窩。他小心翼翼地抱住莫哀,感受到懷裏的身軀漸漸縮成一團,像只小小的貓咪。

前半夜的渾噩與不安,終於在後半夜的溫暖懷抱中平息。

……

次日清晨,莫哀比何過早醒。他剛睜眼,就看到熟睡中的何過,神色瞬間變得覆雜。他回憶起昨晚,自己明明鎖了門!何過是怎麽進來的?

更何況,他等了好幾個小時,門外根本沒動靜!越想越氣,他猛地一腳想把何過踹下床。

何過反應極快,幾乎在被踹的瞬間就醒了過來。他反倒先一步摟住莫哀,閉著眼含糊哄道:“別生氣了好不好,我認錯還不行嗎?我給你賠罪。”

莫哀推開他的胸口,咬牙質問:“你怎麽進來的?”

何過迷迷糊糊地擡手指了指窗戶。

莫哀:“?”

莫哀頓時滿頭問號。開什麽玩笑!

吹吧,自己家住六樓,還翻窗?

過了好一會兒,莫哀終於被抱得膩歪,放棄了生氣,嘟囔著:“餵,何過,你是真的,只喜歡我嗎?”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早上肯定是被氣糊塗了,問了這麽蠢的問題。

何過閉著眼,嘴角輕輕揚起,手探上莫哀的臉頰。然後,他低下頭,半睜開眼,深深望進莫哀的眼裏。

“過一輩子,咱們說好要過一輩子的。”

好吧,原諒你了。

莫哀輕笑一聲,抱著何過蹭了蹭。

沒過一會兒,他又覺得躺累了,索性翻身坐起,準備先一步起床,打開門想去給小貓餵食,結果門把卻怎麽都擰不動。

鎖住了?他皺眉扭了幾下門栓,終於聽到“哢噠”一聲。

我……靠?

莫哀怔住片刻,忽然不著急出去了。他轉身看向還賴在床上淺眠的何過,步步靠近,目光危險。

床上的人安然地躺著,絲毫沒有察覺危險來襲。

直到莫哀擡手,何過仿佛觸發警戒一般,猛然睜開眼,動作迅捷地翻身躲開,握住莫哀的手腕。

“嗯?”何過本能地擡起拳頭,但定睛一看,是莫哀。他的拳頭停在了莫哀鼻梁前不到三指處。

“打啊!”莫哀不爽地催促,語氣中透著不滿。

他犯天條了?這何過哪敢下手,迅速收回拳頭,滿臉無辜,準備立刻認錯。

雖然何警官不知道自己錯哪兒?

莫哀冷笑一聲:“不打是吧?那這一巴掌你也得受著!”

說完,他揚起手,用手背揮向何過臉頰,將他頭打偏至一邊,力氣不輕不重,動作卻滿是懲戒。

何過沒躲,不氣也不惱,只是低聲問:“小孩,打之前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哪錯了?”

“何過,老子昨晚等了你幾個小時,你特麽連門都不敲一聲。”

“我敲了,也發了消息,只不過……你睡著了。”何過趕緊解釋。

“那你特麽就不會用門口的備用鑰匙開門?!就非得翻窗?這是六樓啊,六樓!”莫哀越說越激動,語氣裏夾雜著自責。

何過垂著頭,嗓音低沈:“我不知道鑰匙在哪,我以為你還在生氣……”

“特麽,就算……就算我生氣,你也不能這麽幹啊……這是六樓啊!”莫哀手捂著臉,逐漸有些痛苦,心中壓抑煩悶,但更多的,是自責。

他終於明白了,那天何過看著他跳樓時,是什麽樣的心情了。

心口壓抑,仿佛壓了塊巨石沈重得喘不過氣。他低低嗚咽,呼吸開始變得紊亂,缺氧到想要幹嘔。

何過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即半蹲下來,輕輕捧住莫哀的臉。

他目光焦急,眉間緊鎖:“莫哀,深呼吸,我在這兒,深呼吸。”

莫哀聽著何過的聲音,漸漸平覆了呼吸,但臉上的悲傷依舊未散,眼神呆滯。過了很久,他低聲問:“何過,你是不是在報覆我?”

何過沒有回答,反而一把將莫哀抱入懷中,將頭埋在他的頸間,輕聲哄慰:“對不起,莫哀,我錯了,我錯了……”

那之後,莫哀在陽臺上貼滿了“禁止何過與瑞瑞攀爬”的警示條。

而他自己再怎麽生氣也沒鎖過臥室門了。

……

午飯時,何過像往常一樣回到家吃飯。他看著莫哀低頭捧著碗,眉頭微蹙,眼裏透著低沈。何過想開口勸慰,卻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話語。

想說點什麽,勸小孩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畢竟“憂傷肺,怒傷肝”。

何過正琢磨著開口,突然靈機一動:“昨天……”

話未出口,他陡然頓住,將要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昨天就是因為那些,小孩才生氣的,一絲懊悔湧上何過心頭。

莫哀深吸了口氣,淡淡地開口:“說吧,昨天見到那個傻*之後,你都有了什麽想法。”

何過神色一頓,片刻後沈聲道:“其實,我希望你上大學後,能住在宿舍裏。”

話音剛落,莫哀手裏的筷子停了片刻。他心中掠過一絲慌亂——何過不想和自己住一塊兒了嗎?

這個念頭還沒成形,莫哀下意識地不願拒絕何過,差點答應。

他實在忍不住,低聲問了句:“理由。”

“我怕他們找到你;怕他們傷害你;最怕我不在時,沒辦法保護你。”何過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會讓我媽帶小諾暫時搬回去住,等抓到跑了的那幾個人,再讓你們回來。”

原來只是這樣……嗎?

“可以嗎?”何過偏頭問道。

莫哀游移不定,嘆了口氣,輕聲問:“何過,如果……你在家呢?你不希望我回來嗎?”

何過的筷子停在碗邊,他盯著碗裏的米飯,語氣卻是無比堅定:“當然希望。只是……出於安全考慮,我覺得你暫時住在學校更好。”

莫哀沈默片刻,沒有回應。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仿佛在權衡什麽。

何過猛地擡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會去找你的。每天下班,我都想接你。放假了,我會陪著你。但我不想讓你暴露在危險中,答應我,好嗎?”

確實……很難拒絕。

莫哀不願意讓何過活在擔憂中,他今天上午體驗了那麽一回,著實不好受。何過……也不該承受那種煎熬。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妥協:“姓何的,我不需要你天天下班跑來跑去。我只有一個要求,辦案的時候,保護好自己,行不行?”

何過點了點頭,鄭重地答應了。

收拾碗筷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小孩,我還欠你一次許願機會,你想好了嗎?”

莫哀微微一楞,隨即搖搖頭,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留著吧,說不定以後有大用。”

何過輕笑了一聲:“好,給你留著。”

說完何警官轉身進了廚房,安安心心地洗起碗來。

這段假期的日子過得清閑而美好,像一場柔軟的夢。然而夢總有醒來時。

開學那天,莫哀收拾好行李,何過幫他打包床墊,送他上學。一路上,莫哀的情緒低落得像天邊的暮雲。

車裏,莫哀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眼神透著些許不舍。他垂下頭,沈默了好久,忽然開口:“何過,我還沒看見你穿那套衣服,就要去上學了。”

衣服?何過楞了一下,很快想起那套定制西裝。那是莫哀之前送給他的禮物。他握著方向盤,輕笑一聲,語氣篤定:“會看到的。”

莫哀轉頭看著窗外,似乎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要把瑞瑞照顧好啊。”

“我會裝個攝像頭,把咱倆的手機綁定起來。這樣你隨時都能看到瑞瑞。”何過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柔。

“哦。”莫哀低聲應了句,又垂下眼眸沈思了一會兒,才問道:“那如果不是假期,平時你下班之後,還會來找我嗎?”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向後退去,失落在悄然蔓延。

“會。”何過的回答毫不猶豫。

“算了,省得跑來跑去麻煩。”

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何過卻認真接過話頭:“只要你想,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莫哀低低地嘆了口氣,聲音有些輕:“何過,別做騙子啊……”

何過側頭看他一眼,目光灼灼,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嗯,不做騙子。”

其實,莫哀曾以為戀愛就像一場拔河,不是他拼命扯著何過不放,就是何過費盡力氣將他拉住,雙方都在較勁,用盡心力。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何過突然使出了全身力量,毫不退讓也要將繩子拉過去,企圖不顧一切,也非要贏下這場比賽。

當莫哀終於被拉過那條分界線時,他原以為何過會松開繩子,振臂高呼,慶祝勝利,讓他摔個大跟頭。可結果,何過不僅沒有,還仍在繼續用力拉扯,直到將莫哀整個拉進懷裏緊緊抱住,才將繩子隨手扔在一邊,再也不讓他離開。

想到這裏,莫哀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車裏那些小小的許諾,句句誠懇,讓他感到安心又踏實。他不再獨自一人舔舐傷口,而是準備迎接自己的大學生活,準備迎接……與何過的未來。

如果生命註定短暫,那就更該珍惜它。尤其是,他想把每分每秒都用來陪伴自己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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