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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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汽車猛地一偏,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寂靜,車輛在馬路邊停下,司機氣急敗壞地從駕駛座跳了下來,嘴裏罵罵咧咧。

何過立刻跑向莫哀,急切地檢查他的情況。當看到莫哀只是灰頭土臉,沒有明顯的傷口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你要嚇死我麽?”何過眉頭緊蹙。

莫哀垂下頭,臉上浮現一抹覆雜的情緒。他懷裏抱著什麽東西,微微顫抖著。

何過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望去,那是一只小貍花貓。它的後腿無力地垂著,顯然脊柱出了問題。小貓微弱的喘息混雜著幾聲嗚咽,鮮血從嘴角滲出,染紅了莫哀的衣服。

莫哀憤怒地擡起頭,沖司機吼道:“你特麽怎麽開車的?”

司機卻滿不在乎地嗤笑道:“不就是一只貓嗎?”

盡管車輛勉強避開,卻還是撞上了小貓。它被彈到一旁,此刻在莫哀懷中劇烈地抽搐著。眼看莫哀情緒失控,準備撲上去揍人,何過急忙將他拉住。

“冷靜點。”何過按住莫哀,眉頭緊皺,低聲道,“走吧,我陪你去寵物醫院。”

莫哀咬著牙點頭,而司機卻不依不饒,嚷道:“碰瓷是不是?還想走?”

何過按捺住心中怒火,示意莫哀站到一旁,自己走上前交涉。莫哀站在路邊,低頭看著懷中的小貓,後腿無力地耷拉著。他想起剛才若不是自己及時沖過去,它可能已經慘死在車輪之下。

混亂的吵鬧聲充斥耳邊,莫哀心煩意亂。他覺得自己像這只貓,在命運的車輪下,無能為力。

何過解決了爭端,回頭見莫哀呆坐在地上。他滿腔怒意,卻又在看見莫哀失落的模樣時軟下了心。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把他拉起來,說道:“走吧,我陪你去寵物醫院。”

莫哀點了點頭。

一路上,兩人都一言不發,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沈重的壓抑感。何過時不時地掃一眼莫哀的側臉,似乎有千言萬語卡在喉間未曾出口。莫哀低頭,看著懷中的小貓,臉上沒有表情,但眼底的憂慮卻藏不住。

何過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順著莫哀的視線看向那團毛茸茸的小生命。那結成塊的毛發和扭曲的後腿讓他心裏一緊,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到了寵物醫院,何過搶先付了車費。他打開車門,等莫哀下車站穩後才關上,護著他一起走向醫院大門。

前臺護士擡起頭,遞過一張表格:“麻煩填一下寵物信息。”

莫哀點點頭,接過筆。可當他看到“寵物名稱”和“寵物年齡”這一欄時,卻僵住了。

何過看到了他的遲疑,輕聲替他問道:“它是我們今天剛撿到的流浪貓,年齡不清楚,怎麽辦?”

護士溫和地回應:“它看起來很小,估計不到六個月,您可以先填六個月。填完表後請稍等,我去叫醫生給它檢查。”

莫哀機械地完成了表格,隨後呆坐在門口,一語不發。

何過坐在他身邊,伸手輕輕握住莫哀的手,仿佛試圖給他傳遞力量。但他手指的微微顫抖,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何過,”莫哀突然開口,聲音低啞,“如果我不救它,它就死了。”

“嗯。”何過輕輕應了一聲。

“我覺得,被輪胎碾過去的那個……是我。”

何過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堅決:“小孩,別想太多了。

莫哀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沈思,整個人顯得更加沈悶。

這時,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擡頭問道:“是你們撿到的這只貓嗎?”

“是的。”何過站起來,點了點頭。

醫生皺了皺眉,又不確定地問:“它是……流浪貓?”

“是的,”莫哀急忙回答,“它怎麽樣了?”

那位醫生得到了答案,眉頭也是皺了起來,沈默了一瞬,說道:“你們跟我進來。”

兩人跟著醫生進入一間小工作間,映入眼簾的,是那只被放在墊子上的流浪貓,眼睛睜得很大,身體只能用前腿艱難地移動。

醫生看向莫哀,語氣沈重:“它的情況不太樂觀。我檢查了它的四肢。它的前爪被捏時會反應,伸出爪子躲閃。但它的後腿,無論怎麽捏,都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沒有痛覺。我懷疑它的脊椎神經受傷,接下來我們會拍個片子,看看具體情況。”

莫哀屏住了呼吸:“醫生,脊椎神經受傷能治好嗎?”

醫生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不一定,手術費用也非常高。寵物脊椎神經損傷是最覆雜的,可能需要一到兩萬元,甚至未必能治好。這幾乎等於宣判死刑,尤其它只是只流浪貓。”

說完,醫生轉身與幾名護士溝通準備拍片的事。

莫哀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貓身上,眉眼間滿是悲傷。而何過則始終註視著莫哀,眼神沒有一刻移開。

X光片出來後,莫哀才稍微動了一下,急步走到醫生跟前。醫生把片子遞給他,指著貓後腿的骨頭處:“或許正是這塊骨頭壓迫了神經,導致它的後腿癱瘓。”

“醫生,手術錢我可以想辦法。”莫哀開口道。

“不只是錢的問題。”醫生面露難色:“這只貓太小了,而且X光只能看到骨頭的損傷,真正的問題在於它的神經,X光看不出來。”

“那該怎麽辦?”

“你可以去我們醫院總部,那裏有更先進的設備,能拍CT,再確認是否適合手術。我們這邊沒有那些設備。”

莫哀轉頭看向何過,何過也正看著他,兩人都沈默不語。

醫生似乎察覺到他們的擔憂,嘆了口氣:“護士已經把它清洗幹凈,放在保溫箱裏了。如果真無法挽救,也請您考慮是否給它……安樂死。”

莫哀被護士帶到了保溫箱旁,看見另一個護士正在餵那只小貓吃貓條。

護士看著他問:“你要餵它嗎?”

莫哀沒立即開口,但手已經下意識地接過了貓條。小貓起初有些害怕,嚇得哈了一口氣,身體一動不動。但當貓條遞到它嘴邊時,它像是意識到什麽,放下了戒心,艱難地用前腿移動,朝莫哀的手靠近,開始吃貓條,邊吃邊發出柔弱的叫聲,仿佛什麽都不懂。

他另一只手撓了撓自己後腦,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

餵完貓條後,護士又拿來體溫計測量小貓的體溫。莫哀默默站開,眼神緊盯著護士。測量結束後,護士輕輕揉了揉小貓的腦袋。

護士離開後,小貓自顧自舔著自己的後腿,然後又擡起小腦袋,朝莫哀發出一陣陣軟軟的叫聲。莫哀忍不住靠近,伸出手想輕撫它的頭。

還沒碰到,小貓就主動把腦袋拱到莫哀的手心裏。

莫哀輕輕刮了刮小貓眉心,然後收回手。

小貓的表情從享受轉為困惑,朝著莫哀一刻不停的叫喊著。

它做錯了什麽,得被安樂死呢?

莫哀的鼻子瞬間變得酸澀。他救不活這只貓,就像他無法救活自己一樣。

他抿了抿嘴,想忍住淚水,忽然感覺身後有人靠近。

只聽見何過溫柔且安撫人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孩,我們救它,我陪你一起養它,不管怎麽樣,我都陪你一起。”

“何過……”莫哀哽咽地喊道。

何過低聲道:“我在。”

之後,莫哀將小貓接了出來,與何過一起把它送到了醫院總部。

總部的醫生告訴莫哀:“我們會為您制定治療方案。可現在它太小了,體重僅六斤多,我們擔心手術的風險太大。所以……得先養一陣再考慮手術的問題。”

莫哀點頭表示理解,決定讓小貓先在醫院裏養一段時間,待它稍微強壯一些再做決定。

醫生問道:“對了,您的貓叫什麽名字?”

莫哀楞了一瞬,轉頭看向何過。

何過想了想,輕聲說:“瑞瑞,祥瑞的瑞。”

莫哀點頭:“就叫瑞瑞吧。”

“好的,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瑞瑞的。”

莫哀點點頭,牽起何過的手,準備離開時,忽然轉身問醫生:“醫生,瑞瑞,它是小公貓還是小母貓?”

“啊?”醫生也楞了一下,立刻回道:“它是只小公貓,挺堅強的。”

莫哀輕聲“哦”了一句,牽著何過的手走了。

一路上,莫哀陷入了沈默,心中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何過頓住腳步,轉身面向莫哀,半蹲著擡頭看他:“別難過了,你叫莫哀,應該不要不開心才對。”

“何過,我和它都活不了多久,怎麽辦?”莫哀的聲音有些顫抖。

何過溫柔地抱住撲過來的莫哀,一只手扶住他的後腦,一只手輕拍他的背:“求生是動物的本能,這不可恥,大家都希望活下去,這是正常的。”

“但當我聽到‘安樂死’時,我真的有想過……”莫哀苦笑,“我在想……”

“你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被安樂死?”何過說出來時,仿佛心口都被撕開了一大道口子,他深吸一口氣,抱得更緊,像是患上了口吃一樣,“國內是不允許的,我也……不會允許。”

“何過,我沒有想過,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真特麽的不公平。”莫哀忽然有些洩氣。

何過的目光中透著悲傷,他溫柔勸道:“我想當警察時就考慮過這些問題,我幹這行,就是為了幫別人爭取公平的。”

莫哀輕輕推開何過,低頭看著地面,不想再爭論什麽“公平”的話題。他只想自己能多活幾年,想那只小貓安然無恙罷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路,伸手牽住何過的一根手指,拉著他緩緩前行:“何過啊,偏見永遠存在於人們心中,根深蒂固,抹都抹不掉。我以前就磕的頭破血流,先入為主的觀念像根針一樣紮在他們心中,我百口莫辯,只好躲得遠遠的。”

莫哀頓了頓,眉頭微皺,繼續說道:“後來遇到你,我才無需再像老鼠一樣逃竄,可你又能幫助幾個我這樣的?未來依舊會出現一個又一個的‘莫哀’。”

何過低頭看著他,輕聲道:“不一樣。”

莫哀疑惑:“哪不一樣?”

何過堅定地看著他說:“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莫哀輕笑了一聲,不知是在質疑何過的深情亦或是感到欣喜。他緩緩開口:“何過,你有沒有感受過偏見?”

“偏見?”何過微微楞住。

“偏見就是,無論你做了什麽,也不管你是誰,只要和我站在一起。便避無可避地被扣上了帽子,沾染上死亡的陰影。”莫哀停頓了一下,輕笑出聲,又接著說道:“高三以前,我就是這麽認為的。”

“那現在呢?”

“現在,我不再相信偏見了。”莫哀朝何過的臉貼近了些許,繼續輕聲說道:“何過,我只相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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