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莫哀像逃命般擰開病房的門把手,一出門就撞上何過關切的眼神。他楞在原地,神情僵硬。

何過看出了他的不對勁,皺眉問:“怎麽了?”

莫哀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那些纏繞在他過去的不幸,像一團無法言說的霧。他聲音哽咽,用手揉了揉眉骨,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低聲道:“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一步。”

“哪裏不舒服?身體還是哪裏?”何過越發擔憂,“這兒是醫院,要不我陪你看看?”

莫哀確實不舒服,但更多是心病。他搖頭拒絕,語氣裏透著懇求:“不用了,讓我先回去吧。”

周圍的目光漸漸聚集過來,莫哀有些不知所措,慌忙甩開何過的手,轉身跑開了。他逃得那麽急,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壓垮。

只留下何過一人失落的呆在原地,目光滿是不解的盯著他離開的背影。

他攥緊了手,卻沒有追上去。他還得留在醫院陪父親。或許等晚上回去,他可以問清楚,但何過隱隱覺得,莫哀很可能不會開口。畢竟他認識的那個小孩,總喜歡把一切埋在心裏。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進病房。

一進門,兩人的視線對上,何過擔心父親的身體狀況,不願意開口說實話,卻沒想到何錯,先一步點破。

病房內,何錯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何過身上,話語毫不留情:“我沒想到你竟然喜歡一個男的,還把別家的小孩給帶壞了!何過,我真是沒你這個兒子!”

這話說得直白又沈重,何錯氣得猛咳了幾下。

何錯冷笑一聲,目光銳利:“說吧,你是怎麽騙那小孩的?”

“我沒騙他。”何過擡起頭,神情堅定,“我喜歡他,是愛。我愛那個小孩。”

何錯冷哼一聲,咬牙道:“他小時候乖巧懂事,學習成績又好,從來不搞這些事。你還說你不是把人給騙了?”

“他小時候什麽樣?”何過卻突然問,語氣裏透著一絲探尋的執著。

何錯被問得一楞,一時間沈默下來。

見父親不作答,何過又開口:“那你怎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了?是小諾說的?”

何錯搖頭,眼睛微瞇,目光冷淡:“家裏祖傳的鏈子我還是認得的。”

那條銀色的鏈子,明晃晃掛在莫哀的脖子上,閃的他眼睛快睜不開了。當警察這麽多年,何錯怎麽可能發覺不出來。

兄妹倆的項鏈,一條刻著“平安”,一條刻著“福祿”,快傳三代了。

沒想到的是,何過居然將自己的送給了別人。

何錯盯著他,語氣裏滿是失望:“別人家那麽乖巧的小孩,竟然被你拐走了。”

自己兒子真是養廢了!

何過低頭沈思片刻,突然擡起頭笑了:“爸,那條鏈子掛在他脖子上是不是特別好看?”

何錯:“……”

“爸,我是真心的。”何過認真地說,“您應該察覺的到,他就是我認定的人。”

何錯聽到卻覺得有些扯,他一直認為何過只是一個愛放表面,內心什麽都不在乎的人。

“你知道他有艾滋病吧?”何錯語氣冷了幾分。

“我不在乎,我愛他就什麽都愛了。”何過一臉不在意。

坦蕩到不在乎生命,何錯忽然覺得自己兒子其實還是有點像自己。

他嘆了口氣,搖頭:“從小到大,就你最犟。”

“那又怎麽樣。”反正跟你學的。何過並未說出後面一句話,他毫不在乎,他就是要跟他父親一樣,更是要做的比他好,不論是家庭,還是事業。

“我只是想說,你既然真的……喜歡男的,喜歡那小孩,就對人家好點,多照顧照顧人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何過抿了抿嘴,自然也是認同的點了點頭,隨後問:“那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何錯仿佛疲憊至極,將眼睛閉上,閉目養神一般,語速放緩:“你總是說喜歡人家,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呢?你若真心愛他的話,他的心自然會告訴你一切,向你坦白。”

“所以你向我媽坦白了嗎?”何過打岔問道。

“你母親一直明白我的想法,只是有時候,我確實無能為力。但她清楚也知曉,她是我的唯一。”何錯的聲音愈發緩慢,仿佛更加疲憊。

何過覺得父親似乎聊累了,輕笑一聲,說道:“我去把你的唯一叫進來。”

躺在病床上的何錯沒有回應兒子的話。

何過立刻起身,走出房門,對門外正聊天的母女倆,招呼她們進去。

就在母親剛踏進門檻的一瞬間,她紅了眼眶,捂住嘴哭了起來,沒過幾秒,就暈了過去。

“媽!媽!!!”何過扶著母親,大聲喊道,聲音異常急切。喊了幾聲後,他扭頭看向病床,才意識到什麽。床上的人靜靜地躺著,既沒睜開眼睛,也沒了呼吸。

“醫生!!!”何過與何諾一起,扶著母親,大喊道。

一切似乎都那麽忙碌嘈雜,可躺著和昏倒的人又安靜至極,仿佛與一切都分割開來,沒了生命氣息。

直到晚上,何諾端著一碗蓋澆飯遞給哥哥,他接了過去,卻並未打開。

“醫生說,媽只是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暈倒,再加上最近照顧爸也沒休息好。打幾瓶葡萄糖就好了,回頭好好休息。”何諾說道。

“明明前幾秒鐘他還在跟我說話。”何過情緒低落,整個人看起來頹廢極了。

“哥,媽說她想回去住,住在和爸訂婚的那個房子裏,我會陪著她。”何諾靠在醫院的鐵椅子上,說道。

何過點了點頭,說道:“行,我現在回去就把我那地方收拾收拾。”

他起身,整個人晃晃蕩蕩的,像是站不穩似的。他提著那碗蓋澆飯,一口沒吃,朝醫院大門走去。

何諾則留在醫院,陪了母親一夜。她其實也很傷心,只是從小跟著母親,父親總是離她太遠,她也不知道如何表達。

何過提著那碗蓋澆飯回到自己家裏,將很久之前鎖上的房間再次打開,收拾東西,打掃衛生,直到淩晨兩點才弄完。他盯著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蓋澆飯,不知在思索什麽,拿上鑰匙就離開了家。

走了好一段路才到十字路口,何過站在路口昏暗的燈光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嘆了口氣,朝著小孩家去。等他到莫哀家時,已經淩晨兩點半了。他拿出鑰匙,抵在鑰匙孔處,想了許久,還是沒擰開門。他轉身在樓梯上坐了下來,低頭沈默著。

沒過幾分鐘,他突然聽見門鎖被擰了一下,門從裏面推開。

“這麽晚了,你怎麽不睡覺?”何過啞著嗓子,不知道是煙抽多了還是情緒低落。

“在等你。”莫哀一手推著門,一手扶著門檻,深吸了一口氣,又說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回來又寧願在門口坐著,也不願意進來?”

何過呆了一刻,沒回答莫哀的問題,卻喃喃說道:“小孩,我爸他……走了。”

最後兩個字沒有任何聲音,仿佛在風中消散了一樣,但莫哀看得很清楚。他盯著何過的臉,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都看得清楚。

話音剛落,莫哀動了,朝何過走過去,雙手捧著他的頭,將他抱在懷裏。

“何過啊,難過就發洩出來吧,我會陪著你的。”莫哀似乎被何過感染,聲音也有些沙啞。

“我……我不知道,明明他前幾秒鐘還在跟我聊天,我就轉個身,開了個門,他就走了。”

氣音在空中消散,情緒在門前爆發。何過再也無法隱藏心間的秘密,痛苦與愛意向莫哀同時傾瀉了出來。

“我能體會那種感受。何過,我知道。”莫哀輕輕拍著何過的背,語氣滿是安撫:“何過啊,清空腦袋,好好休息吧,你還有妹妹和母親需要照顧,不能把身體拖垮。”

“你呢?你不需要我嗎?”何過擡眼看向莫哀,問道。

“要的。”莫哀頓了一下,又說道,“直到生命盡頭,我都永遠在這裏,等著你、陪著你。”

何過有些難受,滿心酸楚,一言不發,他用手捧著莫哀的腦袋,將額頭貼了上去。眼淚順著眼角,落到了莫哀臉頰上,冰冰涼涼的觸感。

門外風冷,莫哀還是任他抱了許久,才將人拉進自己家,問道:“你晚上吃飯了沒?”

他盯著何過的眼睛,見他毫無反應,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說道:“家裏沒別的菜,我去給你煮碗面。”

還沒聽到應聲,莫哀就獨自去了廚房開始忙碌。

客廳開著空調,暖氣烘得何過頭腦發暈,他就呆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發楞。

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原來這個世界還在轉啊。

沒過多久,莫哀端著碗來到客廳,卻發現何過已經靠在沙發上,疲憊地昏睡過去了。

他嘴張了幾次,卻沒出聲將何過叫起。

莫哀隨手裝滿湯水的碗擱置在了桌上。

這次他並沒有將人抱去臥室,但給何過搭上了一條毛毯,暖氣雖讓客廳變得舒適,沙發卻並不適合睡覺。

莫哀指尖輕輕擦過愛人的臉龐,將大腿墊給了他,不願驚醒疲憊的人。

他會陪著何過,心甘情願,陪他抗下一切的不適,陪他度過困難,就同不久前門口答應的那般,陪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