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莫哀昨晚到家時,已是淩晨十二點半。迎新年的鐘聲剛過不久,何過和其他值班同事便接到了警情,緊急出警了。

再不舍也只能放手,他疲憊地回到家,一推開門就和剛看完春晚、面如死灰的伍楚對上了視線。

“不是吧,哥們。你出去談個戀愛,回來怎麽跟丟了魂似的?”伍楚調侃道。

莫哀挑眉看了他一眼,難得佩服他這次用詞準確,但仍忍不住想揍他一頓。他朝伍楚招了招手,笑容裏透著危險:“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伍楚立刻擺手,明智地閉了嘴。

莫哀回到自己的臥室,脫下羽絨服,直接一頭紮進床裏。夜晚的冷風讓他的喉嚨隱隱不適,他輕咳幾聲後,將手伸到枕頭底下,觸摸到一個硬殼紅包。

這是自母親去世、父親入獄後,他第一次收到壓歲紅包。

他抿唇一笑,帶著些許溫暖入夢。

……

清晨的鞭炮聲將莫哀吵醒。他沒有生氣,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機,給何過發了條消息:“新年快樂,何警官。”

沒幾秒,屏幕上彈出回覆:“新年快樂,莫小朋友。”

看著屏幕上的字,莫哀忍不住笑出聲,伸了個懶腰,起床時正好撞見從客房走出來的伍楚。

“喲,怪不得說咱是好兄弟?連起床時間都同步。老莫,新年快樂,恭喜發財!”伍楚樂呵呵地說道。

“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莫哀回了一句,隨即朝伍楚伸出手,掌心向上:“紅包拿來。”

伍楚翻遍自己破洞百出的口袋,裝模作樣地笑道:“許願哥們新的一年裏,財源廣進,萬事順心順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伍楚在莫哀家沒待多久,象征性地過了個除夕便離開了。

送走伍楚後,莫哀提了一束花去看望父母。與此同時,何過那邊仍忙得不可開交。通宵出警的他,下班後回了莫哀消息,又匆匆趕往醫院探望父親。

……

大年初一在各自的忙碌中悄然逝去。夜幕降臨,莫哀的家再次恢覆了往日的沈寂,冷清得仿佛無人居住。

他倚在床上,透過窗戶望向外頭的明月,目光熠熠,似有千言萬語。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莫哀詫異地從床上翻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門外站著何過。

他擰開門,眉頭微蹙,帶著疑惑:何過分明有鑰匙,為什麽敲門?

莫哀推開門,對上了何過的眼睛,還沒開口問出他的疑惑,就被人緊緊的抱住,或者說是壓住。

何過的聲音透著疲憊:“讓我抱一會兒,一天沒睡覺了,好累。”

莫哀心頭微微一軟:“外面冷,進來吧。”

何過點頭跟著他進門,環顧空蕩的客廳後,意識到伍楚已經走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偷親了莫哀的臉頰。

“又冷又累,也擋不住你耍流氓啊,何警官。”莫哀側頭避開,語氣調侃,卻滿是縱容。

“我親我對象,這算耍流氓嗎?”何過笑得無賴。

莫哀沒理他,轉身去拿衣服:“別貧了,我給你找衣服,去洗個澡暖暖身吧。伍楚住過的臥室我收拾好了,你今晚睡那兒。”

“只能睡那兒嗎?”何過裝作可憐兮兮地問。

“……”莫哀覺得自己還是太慣著何過了,挑眉問:“不然呢?何警官,那你想睡哪兒?”

何過不假思索,一本正經地答道:“你的懷裏。”

莫哀:“……”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何過這麽能貧嘴,這家夥不總是一本正經的嗎?難道跟自己談個戀愛就變性子了?

莫哀無語地看著他,最後直接把衣服塞進他懷裏,推他進浴室。等浴室門關上後,他才回了自己的臥室,門卻沒關嚴。

不久後,浴室傳來門開的聲音,緊接著客廳裏傳來“砰”的一聲響動。

莫哀心頭一緊,喊了一聲:“何過?”無人應答。他趕緊跑去一看,只見何過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疲憊至極。

莫哀嘆了口氣,輕聲自語:“怎麽睡這兒了?”他試圖叫醒何過,但對方紋絲不動。

許是太過疲憊。

無奈之下,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就在準備踏進客臥門時,莫哀調轉了身子,朝自己房間走去。

最終還是將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間,把人輕輕放在床上,靠門的一側,遠離窗戶。他甚至不願讓月光打擾到何過的休息。

莫哀半蹲下來,遲疑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在何過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打碎了某種寧靜。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吻何過,帶著滿懷的膽怯與深藏的情愫,像偷竊般的小心,卻又不可抑制地想表達。

“何過,我沒法主動,但我也沒法不喜歡你,我該怎麽辦?”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像是在向月光傾訴心底的矛盾與苦澀。

莫哀苦笑了一下,又仿佛釋然般,躡手躡腳地翻過何過,躺到靠窗的一側。他背對著何過,蜷縮著身體,仿佛一個向月亮許願的孩子。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溫柔而清冷,今夜的心事只有月亮和他知曉,苦澀難言。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輕輕地落在莫哀的臉上。他睫毛顫了顫,隨即睜開眼,卻正好對上另一張滿是笑意的臉。

“我寶貝果然舍不得讓我孤零零地一人獨眠啊。”何過低聲調侃,帶著笑意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溫柔。

莫哀沒好氣地伸手推了一把何過,然後一拳抵在他的胸口,翻身平躺,伸了個懶腰,懶懶地打著哈欠:“一大早就這麽肉麻?我才沒有舍不得,只是怕家裏凍出一個病患而已。”

“哦?那為什麽沒讓我睡另一個房間?”

“因為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讓你暖床比較劃算。”

莫哀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卻分明帶著幾分口是心非。

何過笑而不語,也不點破,只是將人看得令心中更加柔軟。

莫哀伸完懶腰,懶散地轉過身,面向何過,又窩進他的懷裏,像一只慵懶的小貓,閉上眼睛,但顯然沒再睡著。

“你什麽時候去上班啊?”莫哀的聲音還帶著清晨的困頓。

“不急,再陪你一會兒。”何過輕聲應道,隨後有些疑惑地問:“怎麽了?”

“沒什麽,”莫哀的手臂環住了何過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說,“就是想再抱抱你。”

“以後有的是機會。”何過笑著應下,安撫地拍拍莫哀的後背。

兩人靜靜地躺了幾分鐘,莫哀知道時間不早了,他松開手,翻過身背對著何過:“快走吧。”

何過笑了笑,起身掀開被子,動作輕柔地將莫哀的那邊蓋好。他剛站起身,就聽見莫哀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今天晚上還回來嗎?”

“可能得看情況。”何過略微為難地回答。

莫哀卻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渣男。”

何過無奈地笑了,俯身在莫哀的側臉上落下一吻,輕聲哄道:“不渣的,你和工作都是第一。”

莫哀埋頭進被子裏,拒絕再聽這些不知從哪學來的甜言蜜語。他悶悶地藏著頭,結果卻被何過不依不饒地掀開:“別悶著了,我去上班了。”

“去吧。”莫哀嘟囔著,聲音低低的,“我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裏看書。”

何過點頭,穿上西裝褲和棉絨內膽,披了冬季執勤外套便出門了。

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莫哀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才起身去洗漱。

冬日雖然天晴,但寒意依舊透過玻璃窗滲入房間。莫哀朝手中哈氣,半天沒暖,索性去開了空調,他也擔心自己會生病。

生病對他來說,也許就是死神來索命了。

打開空調後,他握筆埋頭做試卷。

如果在以往,這些對生命短暫的他來說毫無意義,甚至隱隱令他覺得浪費生命,可如果是何過所希望的那種生活,他似乎也開始期待起未來的樣子。

客廳電視播放著紀錄片,讓房子有了聲音,不那麽寂靜。墻上的鐘慢慢走過一整天,直到晚上九點。

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這個人的步伐很重,走到自己這層樓時逐漸放緩,莫哀心裏期待著是何過。盡管從晚上七點開始,這種期待便已經落空許多次,可他依舊在期待著。

只聽見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鎖的聲音,門開了。

“回來了啊,我的何警官。”莫哀的聲音帶著明亮的笑意。

紀錄片的背景音無法擾亂何過的聽力,他一進門就聽見愛人喊他的聲音。

何過舉起手裏的外賣袋:“回來了,還給你帶了好吃的。”

莫哀自然地伸手接了過來,拆開袋子後直接將碗端到何過嘴邊,餵了他吃第一口。

“天天來我這兒,自己家不過年嗎?何警官。”莫哀邊吃邊調笑何過。

“家裏人住醫院附近,我回去也是一個人。況且……”何過頓了頓,看向莫哀,認真道,“想和你一起住。”

莫哀低頭沈思片刻,忽然擡起頭,笑了一聲:“何警官,你知道你像什麽嗎?”

“像什麽?”

“像一只忍受不了孤獨,尋找主人的……”莫哀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喊了一聲:“大傻瓜。”

何過不以為意,反倒追問:“那你喜歡嗎?”

莫哀沒答,勾唇笑著,眼裏的情緒分明已經給了答案。

凜冽的冬季,寒冷令他們互相坦然,傾訴彼此的愛意,借以取暖,慰藉那顆孤寂的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