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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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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個女生,莫哀一大早看到何過手提兩袋早餐走過來時,心情頓時變得煩躁不堪。

他懶得回應何過的問候,勉強接過遞來的早餐,卻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對方。

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伴隨了他整整一天,甚至連課間都揮之不去。

到了教室,莫哀隨手把包塞進抽屜,手指卻無意間觸碰到了一張磨砂質感的卡紙。他楞了一下,因為自己從不買這種東西。

他立刻拿出來看了一眼。

“喲,情書啊!”旁邊跳出來一人驚呼,那人正是伍楚。

莫哀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皺眉,“啊?”

“諾,你自己看看!”伍楚指著卡紙上醒目的標題,一臉促狹地笑著。

莫哀無語,把伍楚推到一邊,迅速將那封未署名的情書收好,懶得再給他多瞧一眼。

“哪個女生啊?”伍楚瞪大眼睛,一副八卦到底的模樣。

“不關你事,回你自己班上去。”莫哀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伍楚卻不肯輕易離開,“別呀,兄弟!哦對,我來找你其實是有事——昨兒我又碰見那個讓我一見鐘情的beautiful girl了!”他說著,還用手比劃出個誇張的心形。

“……”莫哀聽得頭疼,懶得再搭理,直接一腳把伍楚踹出了教室。

午飯過後,按理來說,該回教室午休的莫哀,卻鬼使神差地走向情書中約定的小樹林。

到了地方,他等了許久,也沒見有人來。他搖搖頭,心想多半是個惡作劇,心裏倒是松了口氣。

這地方他上次來,還是因為班主任叫家長的事。莫哀走到長椅邊坐下,隨意倚靠著。

“莫哀同學?”一道男聲從旁邊傳來。

莫哀轉頭看去,是個穿校服、染著一頭黃發的男生。

“?”莫哀滿臉疑惑,道:“你是?”

“那封情書,是我送的。”黃毛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羞澀。

“……”莫哀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掏出情書遞回去,直接道:“還你,抱歉,我拒絕。我不喜歡男的。”

黃毛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不死心地問:“就因為我不是女生嗎?”

“……”莫哀微微低頭,語氣平靜:“女生,我也不喜歡。”

黃毛忽然松了口氣,轉身對著樹後喊道:“行了,幫你問了!人家男的女的都不喜歡。”

“……”莫哀順著他的話望去,果然看見樹叢後站著個女生。

“沒錯,我現在誰都不喜歡,也沒興趣談對象。更何況,你其實並不知曉我的實際情況,如果你問問同學,就明白了。情書我便還你了。”莫哀幹脆地大聲補充道。

真正了解他情況的人,不會來愛他,莫哀自認為……

黃毛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跟著女生離開。

莫哀看著他們的背影,剛想松口氣,坐椅子思考人生,忽然一只貍花貓從灌木叢裏竄出來。

“現在只有我了,所以跑出來了?”

貓輕輕“喵”了一聲,跳到他腿上,腦袋蹭著他的手心,似乎在撒嬌要撓癢。

莫哀順著它的意思,撫過它的頭頂,再撓了撓下巴。貍花貓舒服得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軟綿綿地賴在他腿上。

“……”莫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險些忘了這是一只公貓。

一想到自己剛才被同性表白的事,他後脊有些發涼。更讓他不爽的是,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名字,居然是江哲。

那張臉一浮現在腦中,讓莫哀忍不住一陣惡心,差點將沒吃多久的午飯給吐了出來。

可不知怎的,江哲的臉消散後,何過的身影卻浮現了出來。

摸著油光水滑的皮毛,莫哀低聲嘟囔道:“那家夥,也很討厭。”

回到教室時,伍楚又站在門口,帶著一臉壞笑,“怎麽樣?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莫哀挑眉看他。

“表白那事啊!結果呢?”伍楚急切地問。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莫哀揚起眉毛,露出狐疑。

“哎,你別管,告訴我結果!”

“是個黃毛,男的。”莫哀一本正經地誆騙伍楚說道。

“……”伍楚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你答應了?”

“滾蛋!”莫哀錘了他一拳,懶得再搭理他,轉身回了教室。

聽見答案的伍楚大笑出聲,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我就說嘛,我兄弟,女生表白都不一定同意,怎麽可能同意男的表白。”伍楚像是心知肚明答案一般,又接著說道:“更何況,我當你兄弟這麽多年,還不了解你?害,好險,自己嚇自己。”

“……”莫哀揮手別了伍楚,回到自己座位,趴在桌上。

他撐著腦袋,腦海卻不由自主的想到生活的巨大變化。以前,別人總是避他如蛇蠍,如今卻有人鼓起勇氣向他表白。

不過,莫哀輕笑了一聲,他不能接受,也不敢接受。與其禍害別人,還不如保持距離。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忽然低落了下來,仿佛能預見未來的自己,孤獨一人,直至病死。

並且這個未來,並不遠。

可很快,腦海中何過那些溫暖的話語湧現——“你還能活很長時間。”這簡單的一句,竟沖散了他的陰郁。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學習,考個大學。雖然他不知道大學對自己來說究竟有什麽意義,但至少比之前渾渾噩噩的人生多了點盼頭。

這次期末考試,他打算拿出一份讓人刮目相看的成績。他心裏悄悄猜測著,何過看到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是驚訝,還是一副“我早知道”的淡然模樣?

莫哀不自知的猜測著那人的想法。

輕輕搖了搖頭,隨後暗自笑了笑。不經意間,他瞥見了日歷,猛然想起寒假近在眼前,還有三個月不到。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無法名狀的心痛。他的拳頭握緊又松開,腦海中突然回憶起一個日期——下下周,何過約他一起吃飯的那一天。

……

莫哀用手按住胸口,像是試圖平覆劇烈的心跳。可那種胸悶的感覺,依然無法驅散。

兩三個月不一樣的生活便讓他忘記了原本是怎樣的嗎?

他咬緊嘴唇,直到牙齒將唇咬破,才被扔垃圾的同學發現。

“你……嘴唇流血了。”同學提醒道。

莫哀偏過頭,不去看同學。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虛脫般趴在了桌上。他昏昏沈沈地睡著,卻陷入了噩夢。

夢裏,他的脖子被什麽勒住,無法呼吸。他掙紮著,想要抓住脖間的東西,卻無濟於事。脊背一陣劇痛,仿佛有人在撕裂他的皮肉。夢中的恐懼讓他無力動彈。

忽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莫哀猛然驚醒,大口喘氣,額頭布滿冷汗,眼眶紅潤且濕潤,像是剛哭過。

他擡頭看向身旁,發現是之前向他請教問題的女生。

“莫……同學?你還好嗎?”女生關切地問道。

“我……”莫哀聲音幹澀,卻說不出話來,因為他感覺自己真的一點也不好。他勉強站起身,避開她的目光,穿過教室後門離開了。

他來到洗手池旁,擰開水龍頭,不斷用冷水潑在臉上,試圖平覆內心的恐慌。他雙手撐在欄桿上,深吸了一口氣,剛轉身準備回教室,迎面撞見端著茶杯的王然老師。

莫哀下意識地打招呼,禮貌道:“老師好。”

王然點點頭,看到他臉上的水珠,不禁問道:“你這是?”

莫哀趕緊掩飾:“下午上課怕困,洗把臉清醒一下。”

王然沒有多想,只是語重心長地說:“如果有什麽事,盡管來找老師,我會盡力幫你。”

莫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徑直離開了。

回到教室,他發現不少人向他投來目光。他選擇無視這些目光,畢竟,誰都會做噩夢,只是吃了藥的他會更頻繁一些罷了。

更何況,夢裏的事情,大多是他經歷過的,只有……何過那個除外。

這個想法讓他打了個寒顫。他不算迷信,但總擔心自己會給何過帶來厄運。上次被綁架的經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越想越自責,一下午難過都快溢滿出來,情緒跌入低谷,無心聽課,無心學習,甚至活著都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莫哀趴在桌上,將頭埋進手臂裏,閉上眼,任由疲憊將自己吞沒。

今天大概許是他遇見何過之後,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無力。

莫哀猶豫片刻,還是給何過發了一條消息。

“。”

簡簡單單的一個標點,像是一道無聲的嘆息。

“怎麽了?”何過一看到那句號,立刻秒回,語氣中帶著擔憂。

“下下周……不去吃飯了。”莫哀低著頭,緩緩地打出這幾個字,按下發送鍵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洩了氣般癱倒在桌上,心口一陣悶痛。

“發生什麽事了嗎?”何過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鍵盤上猶豫,最終發出了這句話。他的語氣裏透著些許失落,卻努力壓住了自己的情緒。

“只是那天不想。”

消息回覆得很快,文字卻顯得格外疏離,像是一堵看不見的墻。

“好。”何過沈默片刻,最終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個字,他希望小孩開心。隨後又發去一條寬慰的消息,“小孩,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語氣溫柔卻不顯多餘。他並不知道莫哀為什麽突然這樣,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勸慰。

然而,手機屏幕前,何過自己也陷入了同樣的失落中。他握著手機,盯著屏幕上的對話框,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酸楚和無奈。

從一開始,他接近莫哀時,就不該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那不過是他自我欺騙的借口罷了。

莫哀看著彈出的消息,楞了一瞬。他的目光有些飄忽,指尖輕輕滑過屏幕,卻沒有回覆。

註意到身旁有人經過,他連忙按熄了手機屏幕,把情緒掩藏起來。

教室裏恢覆了平靜,只有莫哀仍低著頭,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兩個人隔著一塊冰冷的屏幕,卻都在同樣的沈默中不知所措。他們都以為那塊屏幕掩藏著無盡的能量,能傳遞溫暖。可事實卻是,手機另一端的人也仿徨無措,借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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