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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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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你什麽意思?”莫哀語氣冰冷,像寒風劃過,他直直地盯著何過。

要不是此刻身處公安局,何過幾乎確信眼前的人會毫不猶豫朝自己臉上揮來一拳。

“這觸及到我隱私了,警察叔叔,你不會是在審問我吧?”

莫哀的聲音越發平靜,冷靜得令人不安,但何過卻從他緊繃的表情中看出,面前的小孩內心仿佛烈火越燒越旺。

與其說他害怕,不如說他厭惡,那小孩厭惡別人談論他那不堪言說的病。

可……為什麽呢?

“是的,我在問你。”何過回答的簡短有力,他非要一探究竟,他不想再讓這個學生一條路走到黑,追問道:“傳播途徑是什麽?”

莫哀聽見這話,內心一陣惡心,眼前這個警察忽然與那些他痛恨的人沒什麽兩樣。

都想窺探一個所謂的“真相”,然後借此來迫害他。

莫哀抑制不住內心的厭惡,抱以最惡毒的想法揣測對方,瞬間覺得何過令人作嘔,惡心至極。

“這不管你的事。”他後牙緊咬,字句擠出。

“我想知道,我想幫你。”何過伸出手,語氣堅定。

“我需要你幫了嗎?就在這自以為是,自作多情。”莫哀冷笑了一聲,語氣尖銳:“你這個人真好笑,分明與你無關的事,總是過來橫插一腳!說好聽點是道德高尚,有正義感,說難聽點就是蠢得多管閑事。”

何過沈默片刻,收回被拍開的手,表情卻毫無惱怒。

莫哀用紙巾擦拭自己剛剛觸碰到何過的地方,眼神冰冷,道:“你是警察,多管閑事我可以理解,但你管的太多了,你是我誰啊。”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毫不避諱地盯著何過,聲音像冰錐一樣刺入耳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和那些人一模一樣,讓我惡心透了。”

何過心裏有些無措,隨後又正色,平靜道:“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並不會做你以為的那些事。”

莫哀嘴角牽動,笑了一聲,臉上表情險些控制不住,微微抽動,聳了聳肩,道:“那誰知道呢?”

“你以後會知道的。”何過沈著聲回答。

說完,他轉身離開,步伐堅定,沒有半點猶豫。

莫哀冷眼看著何過的背影,心中毫無波瀾。對他而言。“何過”已經被劃歸於“討厭的人”那一類中。

眼見對方逐漸走遠,他哼笑了一聲,高聲喊道:“何警官,今天這事就此了結,我們之間沒有以後,你,也最好別來招惹我。”

何過回過頭淡淡瞥了一眼,隨即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最終,這件事以莫哀賠償江哲一千元告終,他原本連這筆錢都不想賠,但為了不再看到何過的臉,他選擇妥協。

對莫哀來說,他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算是他父母的遺產,遺留下來的不算多。再就是每月卡上打來的那幾千,那是從父親入獄開始,每月被打至卡上的。那錢他一分沒花,更是不會去花。

打架這事雖然了結了,但接下來他要面臨一個更痛苦的事——帶伍楚去醫院做艾滋病檢查。

他坐在瀾湖的欄桿邊,低頭思考著。到底該怎麽說出口?莫哀害怕,也許打從伍楚成為他朋友的那天起,他就在害怕這件事情會發生。

雙手抱著頭,指尖用力撓著頭發,莫哀滿腦子混亂。他焦慮得要命,悶心裏已經把江哲那個人渣捅了一百多刀了。

可萬一呢?萬一伍楚那次發燒真的只是感冒?如果他沒感染上,還能健健康康地活上自己活不到的幾十年呢?

莫哀猶豫了許久,終於做了決定——去找伍楚,把他帶去做病毒檢測。

伍楚知道了,揍他也好,當場不認這個他兄弟也好,他都不能再害伍楚了。

從欄桿上翻下,莫哀背著包,朝伍楚家的小區走去。

……

“小楚兒同學啊,找小楚出去玩的嗎?等下你們下來的時候,來嬸兒家拿點水果走。”

莫哀轉頭一看,是伍楚樓下住的張嬸,正坐在小椅子上洗水果。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開口。猶豫片刻後低聲道:“我是來帶他去醫院檢查的。”

“啊?”張嬸楞住了,懷疑自己沒聽清,又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嬸兒認識你啊,你不是小楚那個最好的朋友嘛,不是來找他玩的嗎?”

“我……是帶他去醫院檢查。”

這一次,張嬸聽清楚了,洗水果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問道:“檢查什麽?”

“艾滋病的病毒檢測。”莫哀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被風吹散,難以捕捉。

張嬸手中的水果掉進了盆裏,濺起的水花將她從震驚中拉回現實。

莫哀說完,轉身上樓,腳步匆匆,不敢回頭看張嬸臉上的表情。

門被敲了幾下,很快就開了。

伍楚看到是莫哀,楞了一下,問道:“喲,老莫,你怎麽來了?”

“跟我出去一趟。”莫哀不容拒絕地說道。

“啊?去哪兒?”伍楚一邊不解地問,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醫院。”

伍楚更是不明所以,但他從來不拒絕莫哀的提議。

“去醫院幹嘛?”伍楚邊下樓邊問,語氣裏滿是疑惑。

莫哀卻沈默著,沒敢回答他。

兩人一路下樓,經過門口時,看見張嬸蹲在那兒發呆。伍楚自然地舉起手,高興地打了個招呼:“張嬸好!”

莫哀卻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

他們速度很快,走在路上,還邊閑聊著。

“老莫,你不會是因為前天那場球賽,帶我去醫院檢查感冒吧?害,那感冒我早好了。”

“不是因為感冒。”莫哀聲音低得像是沈入水底。

“那是因為什麽?”

他沒有回答,只是加快腳步,終於到了目的地。

站在目的地門口時,伍楚突然臉色發白。

“老……老莫,你沒在誆我吧。”伍楚聲音有些抖。

莫哀無言,只是低著頭,不敢直視他。

抽完血後,兩人坐在醫院的凳子上,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沈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伍楚忍不住先開口問道:“老莫,你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我其實也不知道。”莫哀低聲回答,又繼續道:“那天你暈倒後,我放學去找你……”

“嗯,我記得。”

“我下樓時遇見江哲了。”

“江哲?”伍楚有些不解,坐起身看向莫哀,問道:“這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說……”莫哀頓了一下,艱難地繼續道:“他說他把血混進了你的針管。”

伍楚脊背一涼,隨後整個人像被雷擊中,聲音帶著顫抖,道:“什、什麽針管?”

莫哀擡頭盯住他的眼睛,說道:“這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忽然,護士從診室裏走出來,喊了一聲。

“4號,伍楚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

伍楚立馬起身,快步走向前去,取自己的檢驗報告。

莫哀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面色陰沈,一言不發。

在此之前,莫哀想過無數種可能。但當伍楚拿到報告的那一刻,一切都已成定局。

伍楚盯著那張報告,眼神迷茫。那些覆雜的數據他看不懂,只看懂了最直白的那個詞——“陽性”。

他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僵在那裏,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有些不知所措,害怕地轉頭看向莫哀,聲音發顫。

“老莫,這不會是誆我吧?”

莫哀的目光落在報告單上,眼底燃起怒火。

他現在只想把江哲殺了。

“老莫,我現在該怎麽辦?我會不會……會不會死啊?”伍楚有些害怕。

莫哀強壓住情緒,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先告訴我,你究竟什麽時候和江哲共用過針管?”

“針管?到底什麽針管啊?”伍楚有些慌張,他壓下恐懼,努力回憶。他的臉色逐漸蒼白,嘴唇抖動,突然低聲罵了一句:“草”。

莫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追問道:“想到什麽了?”

伍楚癱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嘴裏喃喃道:“不會是因為那個吧……”

“哪個?”莫哀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語氣更加迫切。

伍楚遲疑了一下,終於開口:“兩周前,我去……”

“說啊!”莫哀再也沒忍住,猛地吼了一聲。

伍楚垂下頭,眼裏滿是無助。他擡起頭一臉欲哭無淚的對上莫哀,聲音哽咽,回答道:“去……去賣血了。”

“賣血?”莫哀楞住了,手無力地垂下來,隨後整個人也癱坐在椅子上。他捂住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失望,說道:“你不知道這是犯法的嗎你缺錢可以管我借啊。”

“我也不知道怎麽的,不想找你借,但是要買東西,所以……”

伍楚低聲解釋,聲音越來越弱。

莫哀接過話頭,滿臉陰郁神色陰沈,道:“所以你就隨便找了個地方賣血。伍楚,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住的那一棟樓裏就有賣血染病的人?”

一瞬間的,他們都不再說話了,周圍靜得仿佛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所以……你上周請我吃飯的錢,也是賣血的錢?”莫哀似乎認命一般問道。

伍楚抿著嘴,點了點頭,半天不敢吐出一個字。

莫哀看向窗外,腦中不由自主浮現江哲說過的話,想了想也認同了一句,你確實害了他一份。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一群神經病,瘋子,傻子。

刺鼻的消毒水味令環境變得寂靜且了無生氣。

兩人一起離開了醫院。

走到樓下時,莫哀停下了腳步,道:“我就送你到這兒吧,我還有別的事。”

伍楚點點頭,沒有說話。

莫哀心裏清楚,他必須得查到江哲是怎麽害伍楚的。

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正要轉身離開,樓棟門口一群人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註意。

“張嬸,你們怎麽在這兒呆著?”伍楚有些疑惑地問道。

張嬸快步迎了上來,語氣裏透著緊張:“小楚,檢查結果怎麽樣?”

伍楚楞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向莫哀,對上他那雙滿含悲傷的眼睛。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是陽性。”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仿佛連風聲都停滯。

莫哀準備轉身離開,就這時,一句刺耳的話語傳進耳朵。

“小楚,你這朋友真是害人不淺。”

莫哀聽見了,可他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想要離開這裏。只隱約聽見了身後的伍楚在替他辯解,說並不是他傳染的之類的話。

解釋有什麽用?他不在乎,他在乎的都沒了,家人,包括現在的……朋友,都沒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陰沈的天空,朝著伍楚說的那個“賣血的地方”走去。

他要找到江哲,然後跟他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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