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三合一 他想要收塞羅亞為教子

關燈
第22章 三合一 他想要收塞羅亞為教子

塞羅亞努力呼吸, 但還是不免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窒息感。

他有點遲鈍地皺了皺眉,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痛意,手往上擡輕輕扒拉了一下對方的手,眼神是很安靜的, 稚拙的信任。

他低低喊出聲:“德羅。”

德羅維爾眸光一動, 他沈默著, 手微微抖起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對方, 氣氛很是冷凝。

塞羅亞突然感覺有點難過, 並不是因為現在自己有性命之危, 也不是因為德羅維爾對他突然冒出的洶湧恨意,而是因為他盯著德羅維爾的臉看, 能夠明顯感覺到,雖然對方沒有表現出來, 但是確實是被他的隱瞞狠狠傷到了。

明明他不想這樣的。

可德羅維爾還是傷心了。

德羅維爾的眼神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冷血, 往日的溫情全部散去, 明明剛剛還在聊天擁抱,他可以肆無忌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想法, 而德羅維爾會毫不猶豫地滿足他, 但現在則不一樣了。

此刻站在他前面的, 已不再是他熟悉的德羅, 而是魔界新一任魔王—德羅維爾。

德羅維爾瞇著眸子, 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掃視塞羅亞,直到塞羅亞的脖子都被捏出一道紅痕,他才慢慢地松開了手,冷靜地站在一邊,仍由塞羅亞踉蹌退後兩步,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是天界派過來的嗎?”

他生硬地問話,眼神都不往塞羅亞身上看一眼,只是盯著一邊的樹,好像那裏有什麽特別吸引他的東西,讓他挪不開眼睛。

塞羅亞捂著脖子搖頭,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德羅維爾的背後,張嘴想要問什麽,卻又克制住了,只是有點可憐地請求:“我想要留在你的身邊。”

德羅維爾心像是被捏了一下,又酸又脹又痛,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活動了一下手指,突然有些悵惘,他剛剛就是用這只手,掐住了塞羅亞的脖子。

如果不是理智回來了一點,他可能就真的會動手了,每次,只要聽到了天使這兩個字,他就壓根冷靜不下來,那份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就如同無法填補的巨坑,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直往裏面灌風,讓他無法釋懷,也無法忘卻。

明明當初特意確定過的…

還沒來得及繼續深想,德羅維爾的眼前就又恍然滑過了當初看到的畫面。

白皙的後背,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痕跡。

“塞羅亞,”他突然渾身一冷,聲音帶上幾分質問的味道,卻掩不住其中的擔憂之情:“你的翅膀呢,為什麽你的體內還有原生之力。”

塞羅亞輕啊了一聲,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幾乎是立刻紅了臉,忸怩著不想說原因。

他總覺得自己沒有羽翼這件事很丟臉,這是作為神的寵兒的天使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他沒有羽翼,不就代表他本身就有缺陷,不被神所眷顧嘛。

德羅維爾瞇起眼睛,聲音壓低幾分,兇:“什麽原因,說。”

塞羅亞嚇得一抖,眼睛一閉哐哐全部說了出來,語速飛快,生怕再耽擱兩分鐘又被催促:“我天生沒有羽翼,不知道為什麽。”

德羅維爾直起身子,眼神意味不明,細細琢磨了一會兒塞羅亞的話,若有所思:“所以你就被遺棄了?你的父母也太過無情。”

提起這件事塞羅亞就難受,他垂下眼睫,手指扒拉著樹皮,似乎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掙紮,好久才回答德羅維爾的問話:“我,我沒有母親,只有父親,但我也不是經常能見到他,他總是很忙,大家都不許我去打擾他,不過,他對我挺好的。”

“所以,你就這麽被趕下了天界,而你所謂的父親,不知道是默許還是不知情,一點也沒有阻攔。”德羅維爾莫名被氣笑了,他看著塞羅亞,恨鐵不成鋼,想要訓斥又覺得現在以兩人的立場沒必要多說,最後只讓自己憋了一肚子的氣。

他的憤怒厭憎僅僅持續了片刻,現在竟然就這樣慢慢散去了。

他竟然,還會去同情一個天使。

德羅維爾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瘋了。

塞羅亞小心翼翼擡眼看他,試探性地主動給出和好的臺階。

“德羅,我餓了,你有沒有餓,要不我們一起去找吃的?”

德羅維爾扭頭不去看塞羅亞,哼哼兩聲:“不餓,不吃,要吃自己去找。”

塞羅亞唔了一聲,沒有被這軟釘子嚇到,反而更加積極地詢問:“那你渴不渴,我可以給你帶水回來,我聽到了水的聲音了,不遠處有一條小溪哦,裏面應該會有很多小魚。”

德羅維爾頓了頓,他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烤魚弄出的笑話,那時候塞羅亞吃的還是他烤的魚,他聲音裏的抗拒意味淡了一些,但依舊沒有松口:“我也不渴,你可以只帶你自己喝的水。”

塞羅亞一時有些糾結,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麽要問的,他仔細地打量了片刻德羅維爾,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覺得這次肯定不會被拒絕了,說話的時候都有底氣了不少。

他真誠地建議:“德羅,我覺得你需要一些大葉子來遮一下身子,不然會感冒的。”

德羅維爾本沒有在意,經塞羅亞這麽一提,立刻就覺得身子涼颼颼的,他隨意地撈了一把自己已經碎成片的袍子,搭在身上,勉強遮住了上半身。

但當做完了這件事,他就隱隱覺得不妙,塞羅亞肯定會借著這件事湊過來,畢竟這小孩兒慣會順著桿子往上爬。

事實也如他所想,塞羅亞一看到他聽話了,立刻就往前竄了兩步,蹭得一下抱住了他的大腿,像塊糖條兒把他纏得緊緊的,嘴裏還軟軟地撒嬌。

“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不說的,德羅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可以讓你捏我的臉一萬次。”

說完,他還努力地仰著小臉遞到德羅維爾的面前,臉頰鼓起,圓嘟嘟的,一戳就漏氣。

德羅維爾沒忍住勾了勾唇角,但下一刻就故作嚴肅,他用了點力掐住塞羅亞的臉蛋,冷冷地警告:“下次再瞞我事情,我不會這麽輕易就放過你的。”

塞羅亞被捏得淚眼汪汪,好一會兒才成功把臉蛋縮回來,他揉了揉酸酸的腮幫子,這才反應過來德羅維爾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歡呼一聲,又扒拉住德羅維爾,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德羅原諒我了,我好開心。”

德羅維爾又想揉他的頭,捏他的臉了。

然後下一秒,塞羅亞松開手,猛得後退兩步,沖著德羅維爾張開雙臂,期待地說。

“德羅,抱抱。”

德羅維爾順勢蹲下身,他的心又柔軟了下來,他一把摟住塞羅亞,把人圈進懷裏,低低回應。

“嗯,德羅抱抱。”

兩個人如同剛吵架完和好的小朋友,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好一陣子都不松開。

德羅維爾輕輕揉著塞羅亞的碎發,簡直想要把時光定格在這一刻,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作為魔王,哪怕他不主動去找麻煩,麻煩也會找上門來。

有時候,是那些不自量力,心比天高的反對者,還有一些時候,則是沒有眼力見,什麽都要來插一腳的沒心沒肺的下屬。

一只龐大而又美麗的魔鳥振翅飛來,降落時,雙爪一用力,就把德羅維爾留在附近的屏障給抓碎了,雙翅收攏時的氣流強烈,一瞬間吹的塞羅亞連眼睛都睜不開。

塞羅亞擡手擋在眼前,瞇著眼去看這只陌生的魔鳥,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點熟悉的味道,但記憶裏實在沒有任何信息,他好奇地詢問:“德羅,這是誰…啊呸呸呸。”

還沒等把話說完,一大堆的沙子就湧進了口裏,塞羅亞話沒問清楚,沙子倒是吃了不少,嗆得邊說話邊咳嗽,一直在往外面吐沙子。

德羅維爾從口袋裏掏了一個手帕替他擦嘴,語氣無奈:“讓你好奇心不要那麽重,問話也不看看場合,現在吃了一嘴沙才知道長教訓。”

他沒有直接告訴塞羅亞來人是誰,笑瞇瞇地賣關子:“你猜這是誰呢?你認識的。”

魔鳥優雅地收了翅膀,體型迅速地變小,然後湊到了塞羅亞的面前,親昵地用側臉蹭了蹭他的臉蛋,柔軟的絨毛貼著摩擦,帶來了絲絲癢意。

塞羅亞捂著臉蛋,沒忍住瞇著眼笑了起來。

“是瑟琳嗎?”他的語氣有些期待,他確實好久好久沒有看到瑟琳了,自從那次辦公室離別,他就只能夠通過德羅維爾的魔法水鏡和瑟琳通話。

魔鳥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鳴叫聲,似乎是對塞羅亞認出她來表示高興。

只是她沒有立刻變成人形,反而是調整了體型之後,半蹲下來,側著身子面對兩人,然後催促地叫了兩聲。

德羅維爾拍了拍她的翅膀,輕聲道謝,然後一個翻身就帶著塞羅亞一同上了鳥背。

“塞羅亞,我們回家。”

瑟琳振動羽翼,沖著四周高鳴幾聲,緊接著飛速起身,向著高處飛去。

而在樹林的陰影處,幾個新的黑袍人慢慢走了出來,他們木訥地低著頭,呆滯地移動著,他們走過的每個地方,都會有淡淡的浮塵飄起,環繞在他們身邊,細看就能發現那就是之前那批黑袍人的骨灰。

等到骨灰都被清理收集的差不多後,這些人就站立在原地,深深地呼吸,那些灰塵就慢慢地從他們的口鼻鉆進身體,和他們融為了一體。

為首的黑袍人睜開了緊閉的眼睛,那雙無神的雙眼充斥著血紅的光,他一字一頓地說話,聲音遲鈍,像是在重覆著什麽,他機械地讀取著浮灰中的記憶。

“德羅維爾,弱點為自身置換前的血液,幾滴血液可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態力量。”

讀取到最後,他的語氣逐漸遲疑,好像就連這個浮灰擁有者也不能確定這些信息是否正確。

他說:“德羅維爾的身邊帶著一個小孩子,他對這個孩子非常在意,可以先幹掉這個孩子。”

只是,已經幾乎沒有自我思想的黑袍人都為之沈默,那個冷血無情,殺遍反抗者的新任魔王,真的會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孩子動容嗎?

他在這條信息上標註了兩個字。

存疑。

*

瑟琳一路上都沒有歇息,幾乎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帶著兩人回魔宮。

塞羅亞罕見地沒有暈鳥,一路上都在尖叫,他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偶爾還會想著去摸一摸身邊飄去的雲朵,只是往往還沒有動手就會被德羅維爾抓回來。

他不解,問:“德羅,為什麽不讓我摸一摸。”

他有點眼饞地捏了捏手指頭,看了看周圍,頗為可惜:“你不覺得這些雲朵很漂亮嗎,而且還很有特點,比天界好玩多了。”

塞羅亞沒有註意到,他提到天界的時候,瑟琳揮動翅膀的動作都遲了一下,險些沒有飛穩一下子載下去,德羅維爾倒是註意到了,但他顯然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解釋什麽,輕輕揪了揪瑟琳的羽毛,然後就放手讓她繼續飛。

他擡頭左右看了看雲,眼底染上了一點笑意,手揮了揮,不僅沒有幫忙捉雲,反而將那些靠近的雲朵往旁邊又趕了趕,直到前方的道路邊上都沒有了遮擋物,他才不緊不慢地解釋。

“因為這些雲不是普通的雲,裏面住著一些飛行類的魔族,你要是隨便碰上,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人家的家毀了,萬一人家在做什麽事,豈不是很冒犯。”

塞羅亞這才恍然大悟,他沖著那邊已經快要看不見的雲朵拜了拜,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哦,我不知道這些事,下次絕對不會想著動你們的房子了。”

道完歉,他又好奇地追問。

“那其他魔族打架或者是飛行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怎麽辦,只能夠自認倒黴嗎?”塞羅亞皺巴著小臉點評:“這樣的話,在空中做房子真的好危險,不如在地上找個地方安穩一點。”

德羅維爾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你說的情況當然存在,但是魔族人也不太在意這個,一般他們都會用另一種方法來解決問題。”

“是什麽!”塞羅亞求知若渴,一把撲到了德羅維爾的膝蓋上,下巴搭著,咬著唇扯他的袖子,小聲嘀咕:“你偷偷告訴我。”

德羅維爾便輕飄飄地回答了。

“打回去,大家很記仇的,你把我房子弄塌了,我就要把你的房子也弄塌,所以魔界的人房子重修的次數挺多的。”

“你之後要是不喜歡魔宮了,就跑出去打架,然後告訴他們你住在哪裏,讓別人幫你免費拆房,到時候我就申請,給你重做一個喜歡的宮殿。”

悶頭飛行的瑟琳沒忍住鳴叫了幾聲,語氣很是憤怒,帶著譴責的意味,很明顯生氣了。

塞羅亞往德羅維爾身上靠了靠,莫名感覺瑟琳身上正在散發黑氣,他有些不解,揉了揉身下柔軟的羽毛,貼著德羅維爾耳語。

“德羅,你是不是背著做壞事了。”

德羅維爾意味深長地嘆氣,聳了聳肩,道:“本來算是背著做的壞事,但你現在一提,就已經變成明著做的了。”

塞羅亞一時間腦子都沒有轉過來,直楞楞地看著德羅維爾,卻只看到了對方嘴角狡黠的笑意。

恰好魔宮就在前方,瑟琳一個急沖倉促落地,猛地蹲下來,就想要把人從背上抖下去,德羅維爾明顯看出她想幹什麽,抱著塞羅亞飛快地就跳了下去,然後把塞羅亞放到了一邊。

他輕聲說:“好了,瑟琳的獵殺時刻。”

瑟琳咻得一下變回人形,眼底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她蹬蹬蹬地沖上前,幾乎要炸毛了。

“好啊,德羅維爾,你今天算是暴露了吧,我就說怎麽隔幾個月就有人上門打架,魔宮總是被搞塌,弄半天是你不滿意宮殿風格了是吧,你知不知道我修一次魔宮要花多少錢!”

“那可都是我摳門省下來的錢,你都浪費了。”

德羅維爾趁機推了推塞羅亞,把他往宮殿的方向挪了挪,他眼神很溫柔,輕哄:“我要去交代錯事了,塞羅亞先回去,乖乖等我好不好。”

塞羅亞來回看了一下兩個人,嗯嗯點了點頭,他揉了揉德羅維爾的腦袋,小聲叮囑:“德羅,你一定要誠懇一點,不然我覺得瑟琳真的會殺了你的。”

“那我先走了,拜拜德羅。”

塞羅亞扯住自己的衣擺,慌裏慌張地往宮殿內跑去,中途甚至差點把鞋子跑掉,足以見得生氣的瑟琳的威懾力有多大。

德羅維爾盯著他的背影,莫名覺得像個滾動的球,可愛的不行,讓人有點想拍一下。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德羅維爾偏頭,剛剛還一副怒火沖天樣子的瑟琳此刻已經恢覆了平靜,好像剛剛的事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她神情有些難看,凝眉觀察德羅維爾的表情,出聲:“哎,故意讓我做戲是幹什麽的,不會就是為了和我面面相覷兩兩無言吧,我記得你不是這麽無聊的人,而且,如果我沒猜錯…”

德羅維爾平靜地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塞羅亞是個天使。”

瑟琳臉色乍白,一瞬間竟然不太敢看現在德羅維爾的表情,她輕輕啊了一聲,僵著臉遲疑地問:“嗯,他是個天使,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把他趕出去嗎?”

德羅維爾沒有說話,凝思片刻後反問:“你覺得我現在該做什麽。”

瑟琳沒有搭腔,但她的手已經輕搭在了德羅維爾的肩頭,安撫一般拍了幾下,眼神也有些迷茫,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按照我的了解,你在知道他是個天使的時候,就會殺了他的,但是,但是他現在還活著,而且你對他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這讓我弄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德羅維爾反倒是因為瑟琳的話陷入沈思,他目光沒有從宮殿門口挪開,仿佛還能看到那個有點笨拙又格外慌亂的背影,他輕輕笑了笑,呢喃:“是啊,我也以為我會殺了他,更準確一點來說,我是已經動手準備殺他了,但是—”

“但是又舍不得,我甚至想讓自己重新回到撿到他的那一天,然後選擇不救他,就讓他死在食腐獸的嘴裏,只要我沒有和他相處,沒有產生感情,我就不會猶豫,不會掙紮。”

瑟琳卻突然開口,她這下才似乎真的看透了德羅維爾的想法,說:“但是之後還有可是對不對,你幻想不救他之後呢,你還想了什麽,是不是又在痛苦,想著他要是沒有你會遭遇些什麽,你又開始把一切可能存在的痛苦加在那個你幻想的沒有被你救下來的塞羅亞身上。”

“然後你又不後悔了。”

瑟琳步步逼問:“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你會不會選擇救他呢,你誠實一點告訴我。”

德羅維爾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無奈地承認:“我還是會選擇救。”

“因為還是會舍不得。”

他突然放松下來,自我安慰一般,沖著瑟琳說:“其實他和我的經歷很像,同樣是被天界流放下來的,區別只不過是,他是沒有羽翼,而我是被審判以後,割去了羽翼,說到底都是被天界不要的人。”

“也算是同病相憐吧。”

德羅維爾輕描淡寫地總結了他對塞羅亞的感情,他看著瑟琳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同了他說的話,但其實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他微微閉上眼睛,鼻前好像又浮起了濃郁的血腥味,那是從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已經腐臭的味道。

那段最屈辱的時光,他像一只死狗一樣,被束著手腕綁在十字架上,後背皮開肉綻,血液不斷流淌,一刻不曾停止,盡職盡責的行刑官會每隔一個時辰取來聖水,倒在他即將愈合的傷口上,然後被用魔器割掉的翅膀傷口就會因為殘餘的魔氣再次破裂。

每個聞到的天使都會捂著鼻子一臉厭惡的走過,對他指指點點,好像他是什麽垃圾一樣。

但其實他自己也挺討厭那股味道的,起碼在他還風光恣意的少年時期,全天界都沒有比他更愛幹凈的天使。

因為他的這個習慣,所以那個在他身邊的人,也永遠都是白白凈凈的模樣。

只是後來,物是人非,他被割除羽翼流放下魔界後,就再也沒見過任何一個天使了。

他對天界的恨是發自內心的,不僅恨天界,也恨天界的每一個天使,當初每個袖手旁觀落井下石的天使都被他深深恨著,所以他本應該不可能因為一點可笑的同病相憐去關心愛護另一個天使。

這簡直再可笑不過了。

但塞羅亞不一樣,他好像有一種魔力,德羅維爾不得不承認,唯獨對塞羅亞,他自帶一層濾鏡,能夠讓他忽略對方的種族,而去真心的關心他。

“所以,你這次受傷也是因為塞羅亞嗎?”瑟琳的問話拉回了他的思緒。

德羅維爾偏頭看著瑟琳,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解釋:“是我幫塞羅亞治療的時候,發現了西撒還留有我之前還是天使的時候的血液,所以我當時就在懷疑會不會有人為了對付我,不顧禁令,依舊私藏著這些東西。”

“然後就在中途休息的時候被偷襲了,應該是猜到被我發現了,想要速戰速決,看看這個東西對我有沒有用,只是塞羅亞的傷勢剛好被利用了而已,也怪不上他,重點是,為什麽我一發現剩餘的血液,就剛好有人在我的必經之路等著埋伏我。”

德羅維爾的眸子冷了下來,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淡聲:“我們中間肯定有被安插的間諜,只是我上次觀察過的一批沒有,所以暫時沒有查出來。”

瑟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頭,吐槽:“他們這群蟲子還沒有鬧夠,一有點事情都爬出來作亂,真恨不得直接一鍋端了,要不是你當初上位的時候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再殺投降的人就過於殘暴了,我早就把他們都幹掉了。”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幹什麽。”

瑟琳蠢蠢欲動,她轉了轉手腕,舔了舔唇,眼神滿是躍躍欲試,安分這麽多年,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打幾架了。

一天天地在這裏處理工作,真的是煩死她了。

德羅維爾也罕見地提起了幾分興趣,說實話,自從登上魔王之位,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找到有意思的事情了,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魔宮,突然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惡趣,他說。

“首先,我們需要找一個理由,把他們全部叫回來,畢竟人多才熱鬧,人少了也就鬧不起來了。”

瑟琳嗯嗯點頭,她掰著手指算了一下人頭,更加興奮了幾分,甚至想要直接跑出來把人全部都抓回來了,她附和道:“這個肯定沒問題,他們不來我就親自出發,把他們都請過來。”

“只是那幾個早就離開魔界的人,你要通知他們一聲嗎?”

德羅維爾搖了搖頭,他看向了魔界的東方,那裏是血陽升起的地方,同樣也是魔界和人界的交匯處。

在他統治的這麽多年,有不少無法正常生活在魔族的人,在他的應允下,離開了魔界,定居在了人界,其中也不乏一些魔族重要人物。

只是現在這種小事,實在是沒有必要興師動眾,讓所有人全都聚集到小小魔宮來。

他看了看天色,突然像是想起來了什麽,輕輕吹了口氣,一只體型修長的黑貓從他的體內蹦了出來,輕盈地落在地上。

瑟琳咦了一聲,瞥了他一眼,開玩笑一般笑:“都不知道是你離不開他,還是他離不開你了,人家都沒有求你,你怎麽就巴巴地分出分身去哄他睡覺了。”

德羅維爾淡淡哼了一聲,道:“也比不過你的分身諂媚,這麽多年了,怎麽也收不回去,看見了還覺得丟人,恕我直言,你的分身好像也為塞羅亞唱過不少次搖籃曲,比我的做派更加殷勤。”

瑟琳聽聞也不尷尬,她摸了摸鼻子,笑瞇瞇地:“這不是因為塞羅亞太可愛了,我總是忍不住對他好,你不也一樣。”

黑貓迅速地竄了出去,一下子不見了影子。

瑟琳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麽,慢半拍地詢問:“對了,塞羅亞是天使,那西撒的藥劑應該對他起不了什麽作用吧,我記得你當初為了抵禦魔氣就在生死邊緣徘徊了好幾次,直到第七次才徹底穩定,不如再像你當初一樣的步驟試一下,你能成,他必然也能成。”

“否則的話,你就只能把他送去人間了。”

德羅維爾輕輕搖頭,他說:“我不會把塞羅亞送走的,在我決定不殺他之後,他就註定要留在我的身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的。”

瑟琳頷首,轉身就準備走,嘴裏還嘀咕著:“你這上下嘴皮子碰碰,我又不知道要忙多少事,我看看怎麽樣才能夠讓所有人都聚到這裏來,還有塞羅亞需要的藥劑,那裏面可是有很多稀有藥材呢,你這一說,我全部都要重新購買收集,這樣的話,賬務也得重新理一遍…”

“瑟琳。”

德羅維爾突然開口,他的表情並不像是開玩笑,甚至可以說一句鄭重。

瑟琳立刻就心有預感,他接下來說的話不管多麽荒謬,都肯定是必定要做的事,她屏住呼吸,然後就被砸了個頭暈眼花。

“我準備讓塞羅亞通過我當初中途放棄的第二種方案,留在魔界。”

瑟琳這下子反應可一點也不慢,她幾乎一下子就想起了被否決的第二種方案是什麽,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不管是對於誰來說都是。

德羅維爾當初選擇第一種而非第二種方案的原因都很簡單。

因為第一種方案傷害的是人的□□,只要意志力足夠強大,能夠咬牙撐過去,那麽百分百可以成為魔族的一員。

接受改造的人全身經脈血液都會變化,一躍成為最高貴的純血魔族,每年都有數不盡的魔族參與這種實驗,可以說這種方案已經極為成熟。

但第二種不一樣,它幾乎是一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從魔界存在到現在,沒有一個人成功過,甚至連嘗試的人都沒有。

“你確定你不是瘋了嗎?”瑟琳驚呼,她指著宮殿內部,好像想要德羅維爾看清楚塞羅亞的身體狀況,她質問:“就算一切順利,這個時間線也會拉得無比的長,你確定他能夠撐到成功的那一天?”

但德羅維爾卻依舊淡定地點了點頭,半點不為之所動,他沈吟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西撒確實告訴過我,如果不盡快找到另外的方法,塞羅亞最多只能夠在魔界活三個月,可我不是找到了方法嗎?”

他微微一笑,補充道:“這可是那些偷襲的魔族給我帶來的靈感,我當初還是天使的時候,留下來的血液可不在少數,只需要一瓶就能夠讓塞羅亞體內的力量平衡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我把那些魔族全部幹掉,那麽獲得的血液,怎麽不夠塞羅亞使用呢。”

“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魔界,他只需要花費一半的時間在這裏。”

瑟琳依舊感覺不可置信,她怔道:“你真的是瘋了,想讓一個天使幼崽當魔王繼承人。”

眾所周知的第二種方案其實也很簡單,魔族給它取了另一個稱呼,叫做權柄之路。

在魔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獲得七大魔王權柄(傲慢、憤怒,嫉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欲)的認可,就有資格成為下一任魔王,但因為獲得權柄認可過於困難,所以魔界之前基本上都是采取繼承制,選拔血統最為純凈的一族作為王族,然後每一代魔王就會從王族誕生,但魔界以實力為尊,所以一旦魔王不夠強大,這個稱呼就只是個名頭。

而德羅維爾,就是第一個通過魔王權柄認可登位的魔王,只是他鉆了一部分的空子。他殺死了舊任傲慢之主,強行融合傲慢權柄,身體素質大大提高,然後又通過第一種方案抽取了魔界王族血脈置換了身體經脈,然後憑借血脈和權柄兩大憑證,一路殺到了魔宮,獲得了成功。

瑟琳當初一直跟隨在他的身邊,親眼見證了他的稱王之路,不可謂不了解他,既然知道當初為了融合權柄,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自然也不會認同他現在的做法。

“你當初僅僅是以天使之身融合了一個權柄之位,就差點死去,那現在你告訴我,你想要塞羅亞去拿到七個權柄,你真的沒有說笑嗎?”

瑟琳認真地問:“你是不是還是想讓他死?”

德羅維爾嘆氣,他的眼睛熠熠生輝,在做下讓塞羅亞嘗試第二種方案後,他就已經陷入了沈思中,他仿佛能夠看到塞羅亞頭頂王冠,身著王袍,一步步登上魔王之位的樣子。

他低聲說:“沒有什麽比這種方式更好了。”

“你不會懂的,被拋棄,被質疑,被否定人生價值的感覺,如果讓塞羅亞選擇的話,我相信他也會跟我做出一樣的決定。”

“而且,真正的權柄之路並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麽困難,我當初差一點死在那裏,是因為我過於貪心,我並不僅僅想要得到它的認可,我更渴望去掌握它。”

“所以我需要經受更殘酷的考驗。”

“而得到它的認可,如你所看到的那樣,就僅僅是考驗品質罷了,只是魔族的大多數人都配不上這個考驗,大家的靈魂都一樣汙濁不堪,又怎麽能夠通過權柄的認可,真正踏上成王之路呢。”

瑟琳楞住了,她盯著德羅維爾,恍惚:“所以,你對塞羅亞的評價竟然這樣的高,魔族的其他人全部都不可以,你又怎麽能夠判定,他就是那個能夠通過考驗的,那個最純凈最真實的靈魂呢。”

德羅維爾唇角勾起,他沖瑟琳眨了眨眼睛,哼笑著向魔宮裏走去,懶洋洋地丟下了一句話。

“因為他是塞羅亞呀。”

德羅維爾把瑟琳丟在了門外,自己則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他懷著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產生的覆雜心情,推開了塞羅亞的門,慢吞吞地走到他的床邊,垂眸凝視著他已經睡得粉撲撲的臉。

“塞羅亞呀塞羅亞。”他彎腰,愛憐地點了一下塞羅亞的鼻尖,莫名感覺心中充斥著暖意,他想,不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塞羅亞,所以他才相信他,更重要的是,在這些天的相處中,從塞羅亞的行為邏輯中,他看到了一個勇敢而又真誠的靈魂。

他實在無法言說自己快要再次陷入無望的痛苦時,一個溫暖而又信任的擁抱給了他多大的安慰。

相似的經歷,但是完全不一樣的性格和作風。

感覺就像是一樣的靈魂。

他輕輕捏了捏塞羅亞的鼻子,塞羅亞被捏得喘不過氣,哼哼唧唧地轉了個身,手在空中隨意拐了幾下,似乎是想要打開擾人清夢的東西,然後手往旁邊一摸,又把黑貓抱了個滿懷。

德羅維爾眼神清澈柔和,這一刻他才像是卸去了一些外界的枷鎖和負擔,回歸了真實的自己,他有點患得患失地輕聲問。

“你的答案會是什麽呢,是不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呢。”

“我就這樣輕易的替你做下的決定,你又會不會埋怨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了解,卻在你擁抱過來的時候掐住了你的脖子,你當時心裏有沒有一點怨言呢。”

德羅維爾深呼吸一口氣,又說出自己最想問的,卻又不敢問的話。

“如果我說我想正式收你為教子,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

“我親愛的塞羅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