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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盡全力而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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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盡全力而不留遺憾

陳家有許多孩子,小到四五歲,大到二十幾歲,他們大多是流浪兒、流浪漢,被陳紅霞收養,拱起吃住。

當然,前提是他們要改一個姓,要全身心為組織服務。

而紙包不住火,陳紅霞所作所為,皆是有違倫理道德、殺人放火之事,幾個成年孩子發現端倪,便想逃出生天,對外求助。

但陳紅霞卻將其抓住了,將他們扔入地籠,逼成非人的動物,以絕上的暴力制裁了他們——組織基地下白骨森森,在眾人不明白的背後,陳紅霞是靠著攀登死人山走到這一位的。

令人心寒的是,她在社會中,是溫情滿滿、樂於助人的角色,那張漂亮的臉、柔情的笑,形成了絕佳的防護罩,讓旁人猜不透她。

她將內卷系統以高昂的價格出售給一般家庭,告訴他們這是笨孩子逆襲的不二法門,然後收斂不法錢財,逐步擴大自己的勢力。

因此,她的觸角四通八達。形形色色的人,都被她收入麾下。

校園內卷系統進一步升級,接下來,可能要瞄準“企業”,可能要瞄準“機構”,可能要瞄準“社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內卷”,就有“階層”,就有“貪婪”和“後悔”,就有無窮無盡的渴望與企求:

這是一把時代的利器。

陳紅霞將其牢牢握在手中,就待“改變過去”的功能開發完成……

安醫生凝視著面前之人,說:“等等,這人好像……”

譚容也察覺了不對勁,這名“陳紅霞”,貌似身高矮了些,體態也並不是那麽豐腴,那張臉上脂粉極厚,眉峰眼角,都是妝筆勾勒。

譚容低聲說:“她不是陳紅霞。”

那人聞言,立馬哈哈大笑起來,她將及腰的波浪假發扯走,抹了把臉,眾人看見脂粉之下,竟是一張少女的面容!

“沒意思,”她的聲音轉為溪水般玲瓏清脆,“我還以為自己能再像媽媽一點。”

“陳楚兒。”安醫生說。

“姨夫,早上好。”陳楚兒笑笑。

“你不去上學,在這裏做什麽?”安醫生說。

“你知道的呀,”陳楚兒晃晃手中的短刀,嬉笑道,“我在幫媽媽幹活。”

“我給你安排過學校!現在就去上學!”

“我不!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上學。而且我有沒有綁定系統,我怎麽跟別人比?”

“那種系統會把你害了的……楚兒,別站在你媽那邊了,她是錯的!”

“你怎麽證明!煩不煩,一個兩個都說她是錯的,”陳楚兒舉起短刀,姣好面容扭曲了,她怒聲道,“我就覺得她是對的,她比誰都好!”

“你不知道她在外面幹了些什麽嗎?”譚容問。

“我不管,反正她很快就會把第零代給我了,她是對我最好的人!”陳楚兒說。

“你完全不知道第零代的危害有多大。”安醫生說。

“是你、陳建展……你們不知道第零代有多好!只要按照他安排的任務,一點點去完成,自己想要什麽,就都能拿到。更何況媽媽馬上就可以開發‘改變過去’的功能了。”

“你們這些沒綁定內卷系統的,一生忙忙碌碌,到頭來還一事無成——想要我成為跟你們一樣的人,想要我成為跟我哥一樣的人,做夢!”

“你知道你哥綁定第零代後,遭受了多少痛苦嗎?”安醫生說。

“那些痛苦都是必經的。是你們這些大人說過的,人生總要經歷一些痛苦,這些事能磨煉人的。”陳楚兒說。

“但是有些痛苦……你這個年紀,是不必承受的啊。”譚容難以想象,這句話是一個小孩兒說出來的。

“行了,懶得跟你們廢話!”陳楚兒說,“你們想被人瞧不起,我就隨便你們!”

她忽然按下鐵門旁的紅色機關,只聞哢哢幾聲,幾扇籠子的門被打開了!

那些被註射了藥物的孩子,四肢垂地,宛若野獸一般爬行出來。他們雙目無神,嘴角還淌著黏液,身上全是潰爛發毒的皮膚,從喉嚨裏發出轟隆隆的怒聲,。

“不過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綁定系統的,”陳楚兒嘴邊露出跟陳紅霞一模一樣的微笑,她呵呵地說,“這些天生智力不夠、有殘疾缺陷的人,綁定幾次負責人都不成功,就變成了這樣。”

“所以……姨夫,你治療那麽多智障小孩兒有意義嗎?他們綁定不了系統,再怎麽自學,也達不到社會要求的精英標準。”陳楚兒挑釁地看向譚瑞安,笑道:

“他們這種人,一早就被時代拋棄了。”

就在譚容幾人同陳楚兒展開鬥爭時,譚逸這邊,註意到了陽才二中裏的不妥之處。

因為傷口裂開,一夜奔逃未眠,身體有些發冷,他決定先去小賣部買點東西,對付兩口,以恢覆能量。

但剛要付錢,那收銀員便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譚逸擡眼看向他,發現對方的目光是如此陰冷——那掛在臉上的笑容,讓他徹底明白了:

不止那些大爺大媽,陳紅霞的觸手也伸到校內了!

譚逸甩開他的手,立馬扔下面包逃走!

可是,越往前跑,他越覺得有眼睛盯著自己,時而是左邊,時而是右邊,後背也有、面前也有……他們仿佛無處不在……

就在譚逸經過女生宿舍樓下時,什麽東西砸了下來,譚逸嚇得迅速躲開。

他往地上一看,原來是一團棕褐色的卷曲假發,不知從哪個女生宿舍裏掉下來的。

姚梓萍的聲音突然在頭上響起:“戴上,到食堂後門!”

譚逸明白了她的意思。

陽才市所有學校的冬季校服都是一樣的,女生宿舍的樓梯和食堂後門又連在一起……

鎖被打開了,戴著假發的譚逸,果真在食堂後門處,看到了握著鑰匙的姚梓萍。

“我在當樓管助理,阿姨的鑰匙在我這,”姚梓萍領他上了樓梯,說,“你在躲什麽人?”

“……躲要抓我的人。”譚逸將臉埋在假發裏,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得了,誰沒事抓你啊,是你跟夏曉風吵架了吧?”姚梓萍說。

“……”譚逸一時想不出該怎麽回話。

“看你那樣兒,我就知道,”姚梓萍嘆氣道,“情感沖突、惡語相向、互不理解、假性冷戰,我說我為你好,你說你為我好,倆人各執己見互不退讓,最終爆發一句:你跟不懂我的心!然後甩甩手誰也不鳥誰。”

“你拍電影呢?”譚逸哭笑不得道。

“但你是在躲人吧?”姚梓萍問。

“是,謝謝。”譚逸看了看周圍,確定安全後,掏出心心相印,發現內卷值確實在緩步儲存,才松了口氣。

“什麽東西?”姚梓萍問。

“沒什麽。”譚逸將心心相印迅速塞回口袋裏。

“喲,夏曉風送你的,定情信物?”姚梓萍說。

“……”夏曉風不在身邊,譚逸還是有點不善言辭。

“行了,不逗你了,你就……哎,你駝背幹什麽,把腰挺起來走路,沒事的。”姚梓萍說。

“我就是怕……”

雖然我們的譚同學喜歡男生,但要說進女生宿舍,他心中也是有點不安,這下聽話把腰挺起來了,人群中頓時多了個一米八的高挑女生,格外引人註目。

“額,我們走快點吧,”這麽多人的目光投來,姚梓萍也有點臉紅,她用校卡刷了宿舍門,說,“先藏我宿舍裏,我室友都早早出去了。”

譚逸謝過,迅速低頭走了進去。

他目不斜視走到窗簾邊,對著衣櫃而面“櫃”思過。

譚逸說:“你怎麽知道我在躲人?”

姚梓萍邊收著書包邊說:“我什麽不知道?我連你喜歡誰我都知道。”

譚逸有點汗流浹背了——這個時候,他總期盼夏曉風能在自己身邊。

姚梓萍哎了聲,說:“我這只能借你躲一小時,到時候宿舍鐵門關,你怎麽都出不去了。”

譚逸垂下眼睛,他掏出心心相印,時刻盯著它的儲存進度。

他說:“沒事,半小時夠了。”

須臾,他低低地說:“謝謝。”

姚梓萍朝他笑了下,又看了眼手表:“還有十五分鐘早讀了。”

譚逸說:“你能幫我請個假嗎?說我肚子疼。”

姚梓萍翻了個白眼,說:“好拙劣的理由,你就那麽不想見夏曉風嗎?”

譚逸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想見他到快瘋了。”

姚梓萍沒聽清:“你說什麽?”

譚逸搖搖頭,苦笑道:“沒什麽。”

姚梓萍瞟了他一眼,說:“你就是跟他吵架了。”

譚逸說:“也……不能不算。”

姚梓萍說:“什麽彎彎繞繞的,你倆幹嘛了?”

譚逸還是那一句:“沒什麽。”

姚梓萍把水壺“鐺”地放到桌上,轉頭說:“你怎麽老這句話?譚逸,很多時候你覺得‘沒什麽’,但是夏曉風覺得‘有什麽’,你們得把話說開。”

譚逸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姚梓萍說:“那怎樣?他有其他喜歡的人了?”

譚逸的表情微微一變。

自己不是沒想過,夏曉風在那條時間線中,會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

聽小K說,這裏的時間流速和那裏不一樣,夏曉風在那裏度過了多少年、經歷了多少場考試、遇見了什麽樣的人,他一概不知。

他在那裏,會不會早就忘記了自己,喜歡上了其他人?

一想到這個結果,譚逸就恐懼得快要昏厥,殊不知他這神情給姚梓萍看得一清二楚——姚同學是什麽人,敢做敢想,譚逸這一猶豫的幾秒,她腦內已描繪出各式各樣的愛恨情仇了。

“唉……”姚梓萍拍拍譚逸的肩膀,搖搖頭道,“兄弟,同是天涯淪落人。”

“你想哪兒去了。”譚逸不自在地偏了個方向。

姚梓萍拉上書包,摸摸口袋,發現校卡不見了,就開始到處找起來。

她一邊找一邊漫不經心道:“他喜歡什麽人就喜歡唄,這哪兒有什麽強求的。”

譚逸說:“我不行。”

姚梓萍沒聽懂:“?”

譚逸說:“我不能,沒有他。”

姚梓萍說:“但人家說不定……沒有你也沒關系。譚逸,你別老把自己綁在他身邊,他也是個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

譚逸皺眉道:“他那是不對的,回歸正軌才是對的。”

姚梓萍說:“什麽是正軌?什麽是偏離軌?你按照什麽定義的?要你這麽說,夏曉風跟你在一起就是正軌,跟我在一起就是偏離軌,那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譚逸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姚梓萍說:“那你想怎樣?把他拉回來,逼著他跟你在一起?你沒有想過人家的‘正軌’會不一樣嗎?”

——如果夏曉風回來,還是想依照游離時間線中的生活方式,他的身邊,早就沒有了自己的影子。那自己是不是……真的要選擇退出了呢?

不顧一切拉他出來後,他真的還會回到自己身邊嗎?

若是這種結果,那自己這麽做……

譚逸低下頭看著那即將儲蓄完成的道具。

“譚逸,譚逸,”姚梓萍打斷他的思考,說,“你發什麽呆呢?”

譚逸迷茫地眨了眨眼。

姚梓萍終於在床縫裏找到了校卡,她說:

“如果你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你就跟他說明白了,但人家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他的’主動選擇權永遠在‘他自己’手中,這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控制的。”

“但我覺得你不用有什麽遺憾,畢竟你已經把想法告訴他了,如果不合適還一直在一起,那只會徒增痛苦。”

姚梓萍朝他笑笑,拍拍自己胸口,道:

“你得像我一樣,學會放下呀!”

“走了!我幫你請假,你等會兒自己戴好假發出去。”

門一關,宿舍裏只剩下譚逸一人。

而姚梓萍方才所說之話,卻一陣一陣在譚逸腦海中盤旋回蕩。

主動在夏曉風手中。

我已竭盡全力去做了。

不僅僅是夏曉風,還有我……我也要,學著釋懷了。

如果他真的習慣了那裏的生活,有了其他喜歡的人,我呼喚不來他,那我也不要再有什麽遺憾了。因為我永遠尊重他的選擇,永遠尊重他。

愛不是強制的、逼迫的,夏曉風放不放得下他的過去,不是他譚逸說得算的。

只要我——已然拼盡全力,就不會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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