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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陽才二中,宿舍內。

夏曉風睡眠淺,他聽見幾聲呻吟,便有了醒意。

吃了感冒藥,本能是想多睡會兒。於是他倒想忽略這聲響,再次睡去。

可再一細聽,卻驚覺這是譚逸的聲音,因此猛地醒來,起了身。

“譚逸?”夏曉風輕聲問。

回答他的依舊是那幾聲呻吟。

他拉開蚊帳,探出頭去:“怎麽了……”

話音未落,他渾身的血肉都凍僵了。

借助月色,他看見從譚逸七竅中流出的血,染紅了枕頭與被套!他正坐在床邊,試圖用手捂住那不斷湧出的血,可那出血量實在太大,血柱黏稠地垂落於地,怎樣捂都無濟於事!

夏曉風急速地爬下了床,他將宿舍燈打開,更看清了面前的慘狀。

譚逸臉色白如死屍,呼吸急促又失了頻率,他渾身都在顫抖著,似是想撐住床邊接力坐直身子,但那手臂宛如棉花,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

那血猩紅極了,就如此張狂地刺進夏曉風眼瞳裏。

——是懲罰。這種情況不會是其他的。

夏曉風抽了一把紙巾,一邊擦幹凈譚逸的口鼻,防止其呼吸不暢,一邊呼喚著腦中的小K。

可偏偏小K這時就處於“離線”狀態!怎麽叫都叫不過來!

夏曉風看了眼自己8600點的內卷值,發現“自主權限”已打開,這證明他具有部分系統操控權。

“咳咳、咳咳……”譚逸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他捂住胸口,面容痛苦地彎下腰來。

在夏曉風為數不多的“七竅流血”經歷中,他都是先大量出血一到兩分鐘後,程度便逐漸減弱。雖然渾身的苦痛、腦袋的昏暈還未散去,但至少不會“出血過多”。

可現在看譚逸的狀態,絕對是比自己那兩次都嚴重得多!

“譚逸,譚逸,能給我一點回應嗎!”夏曉風大聲說。

譚逸的身體開始抽搐,那血如同小溪水似的流啊,令人心痛到可怖的情況。

——不行,情況太危險了!

夏曉風再次查看了一遍自己的權限後,便不再猶豫,啟動了“內卷值轉移”。

8600點內卷值,按照系統規定,將轉移一半的量給到譚逸。

可往他的系統內註入了4300點內卷值後,譚逸的“懲罰”卻並未有明顯減弱!

血染紅了地板、蚊帳、床架、被套,淹成了一汪小小的血灘,將運動鞋和拖鞋包圍起來,夏曉風起了一身冷汗,他也手指也忍不住顫抖。

“小K!小K!!”夏曉風敲了敲頭,著急壞了,他記起小K後來提過的譚逸的負責人名字,也叫道,“一代!一代大人!!”

而讀者朋友也知道,這兩人,也處於第零代入侵的危急時刻呢。

夏曉風就快急哭了。

可就在這時,快失血到無意識的譚逸還擡起手,撫到夏曉風的手背上。

夏曉風眨掉眼底的朦朧,見譚逸薄唇微張,似想發出個“沒”字以示沒事,但這氣流都未吐出,就劇烈地咳嗽出來——這下把黑褐色的血塊都咳出來了!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夏曉風再次查看了一遍自己的權限和內卷值,然後第二遍“內卷值轉移”!

毫無疑問,內卷值對宿主來說,是相當於“生命值”一樣的存在。

夏曉風第二次轉移內卷值,便也感覺後腦勺一疼,整個人好像是被抓著頭,摁到墻上猛敲。

“2150點內卷值已轉移”。

眼前跳出系統的提示。

可夏曉風就當沒看見似的,又一次啟動了“內卷值轉移”!

“1075點內卷值已轉移。”

夏曉風看見,譚逸的出血量少了一點,耳孔處的血流速變慢,似是有了凝固之勢!

有效!!

他想都不想,就繼續啟動了內卷值轉移!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直到系統不允許他個人內卷值低於0時,夏曉風才停下了手。

與此同時,他也快撐不住了,一下跌那麽多內卷值,他感覺自己曾遭受的各種懲罰仿佛都回來了——偏頭痛、腸胃絞痛、呼吸不暢、五感缺失……

他的內卷值,已經用“二分法”逼近為0了。

可幸運的是,譚逸的七竅流血逐漸趨於停止,只不過他依舊處於昏迷狀態,渾身冷成了冰塊。

夏曉風摟著他,試圖用身上的體溫溫暖他,可這卻沒有半點起色,譚逸的皮膚冷得如同十六度的空調風。

他試著做了點題,試著背了點單詞,試著學習高一時,他七竅流血而譚逸為他詩歌鑒賞的舉措。可無論他怎麽內卷,都沒有用!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突然間會這樣……”夏曉風說。

窗外忽然起了風,月光被遮住,燈光昏黃、樹影婆娑;一滴、兩滴、三滴,雨水敲在了地上,嗒嗒、嗒嗒,然後風像掃把一般,將雨水的範圍越掃越大,沙沙、沙沙,起了一片紗幔輕舞之聲。

“別嚇我,別嚇我……”夏曉風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但譚逸的癥狀還沒有緩和,他第一次這麽清晰地發現,手足無措是這種感覺。

“滴——”下一秒,小K終於接通了他的通訊。

“這是他以前的任務懲罰,因為標準提高了,造成了失敗。”小K冷靜地說。

“那怎麽辦?”夏曉風汗出如豆。

“要將他以前的任務完成,改寫過去的‘失敗’,才能重新獲得內卷值。”小K說。

“以前的任務?考試嗎?小測嗎?還是作業?”夏曉風匆忙地說,“要做什麽題,要達到什麽分數?我應該怎麽做,我……”

“要他自己完成。”小K低聲說。

“他……”夏曉風的話音戛然而止。

譚逸眉頭緊鎖、冷汗涔涔,顯然不是能夠自行完成的狀態。

“不可能!”夏曉風說,“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小K那邊安靜了。

“陳建展在哪個宿舍,”夏曉風目光狠厲,他咬牙道,“我現在就去找他!”

“別急,”小K攔住他,說,“他的懲罰結束了,內卷值沒有再下降。”

“你怎麽知……”夏曉風剛想疑惑你又不是他的負責人,如何得知他內卷值的情況,就見譚逸緩緩睜開了眼。

“譚逸!你怎麽樣!”夏曉風焦急地說。

“暈。”譚逸虛弱地吐出一個字。

夏曉風向小K再次詢問了一遍,確認譚逸的懲罰是逐漸消退狀態後,便讓他好好躺著,準備打點熱水,給他把臉上的血痕擦幹凈。

他將水卡放到感應器上,剛擰開水龍頭,就聽小K說:

“不對,懲罰沒有結束,是停止了,被某個道具限制了。”

夏曉風說:

“什麽道具?”

小K說:

“我查一下。”

說罷便沒了消息。

夏曉風將熱水端回宿舍,手腳輕慢地為譚逸擦拭著,他心想這小K怎麽能如此冷靜,都快變得不像他了。

——但無論如何……

夏曉風將熱毛巾洗幹凈,擰下一股股淡色的血,他腦中堅決地想:

他必須要再去找陳建展。

陳建展輕飄飄地說:

“是我幹的。”

夏曉風聽見自己那緊繃的神經“當啷”了一聲,仿佛那處於離弦之態,還被人不識相地故意撥弄了一番。

他感覺後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陳建展皮笑肉不笑道:

“很簡單,我一直等不到你們的答覆。”

“……什麽?”

“八省聯考之前,我就跟譚逸說過,要合作的事情,”陳建展聳了聳肩,無奈地說,“但你們一直不給我答覆,我只好推你們一把。”

“你他媽的,”夏曉風罵了句臟,說,“不給你答覆,就是拒絕的意思,我們建的‘墻’,你說鑿開就鑿開?”

“我沒悟出來,”陳建展彎起眼角,說,“我哪兒有你們聰明呀,不說明白,我是不會理解的。”

夏曉風緊盯著他,心知肚明:就算說出來“拒絕”了,這小子也不允許吧,他早就預謀好這一切了,是嗎?

“那你想要我做什麽?”夏曉風冷聲問。

“你別這麽有敵意,既然是合作,那肯定是互利共贏的關系,”陳建展淡定地看著他,說,“你知道,組織近來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找到‘改變未來而改變過去’的方法。”

“而我們希望,你能找到這個方法。”

“能夠‘改變過去’後,還有什麽事你完不成?還有什麽遺憾你不能填補?譚大佬過去那些失敗的任務,你重新幫他改變便是,說不定,他還能拿到更多內卷值,達到10000點而早日脫離系統綁定的苦海。”

“過去是不能改變的……”夏曉風低聲說。

“怎麽不能?彭心彤的過去不就改變了嗎?那個消失之人的過去不就改變了嗎?再看看前提這個‘改變未來’,人家汪皓都不知道幫我們證明多少次了!”陳建展說。

“但是……”夏曉風遲疑不決。

“但是,”陳建展接上他這兩個字,說,“既然案例這麽多,為什麽組織還沒找到方法,因為這個‘改變’的觸發點並不明確,我們都是嘗試了數千遍、數萬遍,才偶爾誕生一個‘改變’的殘次觸發點。”

“所以我就能為你們找到一個不殘次的‘改變觸發點’了?”夏曉風說。

“看來譚逸沒跟你講。與你任務深度接觸之人,有0.0000001%的概率能夠改變過去,而且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你看彭心彤,她的‘改變’是組織人工所為,因此七竅流血,也算是最小程度的副作用。”陳建展說。

夏曉風想起了彭心彤驚慌失措的眼神。

陳建展接著說:

“所以我們希望,能與你友好合作,找到一個完美無缺的‘改變觸發點’。”

“到那個時候,你還有什麽是做不到的?分數低了,重考便是;朋友沒了,再交就行;家人矛盾,規避即可——我想現在的你已經對‘未來’有一定的了解,因此難道你不想擁有更好的未來嗎?難道你不想成為更好的人嗎?厚積薄發、博觀約取,‘優異’是滾雪球滾來的,要靠你‘改變的過去’得來的。”

夏曉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他握緊了手,什麽也說不出。

陳建展看著他,笑了笑,說:

“如果你想好了,隨時跟我聯系。”

隨即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說:

“但是別再讓我們等這麽久了,別再讓你的譚逸,辛苦這麽久了。”

昨夜的雨一直下到今朝,剛開的春花被打濕了,低垂著腦袋,把瘦小的身子縮埋在葉叢間;南方的熱隨著水汽而來,樓道的墻壁上長滿了水珠,吐出一片不適的回南天。

陰雲雖薄,卻布滿青空,陽光穿不下來,只能散射出令人昏睡的光線。夏曉風站在一樓的墻角轉折處,陷在那令人昏睡的角落裏,久久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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