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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心彤遞給夏曉風一瓶檸檬茶：“剛剛謝謝了。”
夏曉風接過道謝：“你這個太客氣了。”
彭心彤在他面前坐下，一邊拆開外賣包裝一邊說：“應該的。汪皓那傻逼，天天他媽的纏著我，受不了了。”
夏曉風僵了一下，他雖是聽說過彭心彤“一人兩面”，但見慣了她文靜的樣子，現在突然聽到她粗俗豪氣的發言，也難免有些吃驚。
他一時沒想到該怎麽接話：“你……這個……”
彭心彤哈哈笑起來，道：“嚇到了？覺得我不是這樣的人？”
夏曉風咽下一口飯，也笑笑：“也不是，就是沒見過。”
彭心彤說：“嗯，那是正常。現在有些人，總以為自己很了解對方了，但根本上，人家是他媽哪個班的都搞不清楚。”
夏曉風能感覺到彭心彤在含沙射影說誰，他苦澀一笑，不予評價。
倆人坐正在食堂裏，相對吃著外賣。
原本，夏曉風想拿了外賣、幫彭心彤解了圍就走的，可是這位女同學非要請他喝杯飲料，說是要表達什麽感謝；他婉拒幾次，彭心彤還一直不放。
好吧。
夏曉風看著表面液化了小水滴的檸檬茶，心想，這下午就送給譚逸吧。最近學習壓力大，他現在是真害怕帶“茶”字的所有飲料。
吃著吃著，他腦子裏就不由得蹦出最近的時間表來。周一物理小測，周二生物選擇題練習，周三語文限時訓練，周四英語閱讀測試，周五化學套卷，周六數學統考……
上學期就快結束了，所有知識點基本覆習完畢；到了下個學期，聽說就是隔三差五統考測試了。
高三……真不好過啊……
就在他準備加快速度、草草吃完，早點回宿舍睡覺時，彭心彤開口了：
“你現在……跟姚梓萍還有聯系……嗎？”
夏曉風還在思考學習的事兒，苦惱得很，沒聽太清楚，就隨口答了聲應該有吧。
誰知彭心彤嗓門賊大地“啊”了一聲，眼睛裏全是不解和震驚。
夏曉風嚇了一跳，他仔細回憶起彭心彤說的話，也被自己那隨心所欲的回答嚇了一跳。他連忙澄清道：
“不是不是，我倆沒聯系了。”
“哦……我還以為呢。”
夏曉風撐起個勉強的笑容，他覺著有些尷尬。
高一的時候，那天在鎖鑰神底下跨年，他就看清了，是彭心彤和另一位女生將姚梓萍往自己身邊推的，姚梓萍邁出這一步，應該也少不了這兩位“軍師”。
只不過，他並不明白為什麽彭心彤要提這件事，甚至覺得這樣有點冒犯。
但是，接下來，他就清楚了。
只聽彭心彤說：“剛剛……我拿‘譚逸’出來當擋箭牌，你別介意，我也是想趕緊走。汪皓那傻逼誰都不服，但他應該是服譚逸的，畢竟這個真的比不了。”
夏曉風恍惚了下：“那，那……我怎麽會介意……呢？你是覺得……額……”
彭心彤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吃著她的炒飯了，她輕聲說：“我知道。”
夏曉風感覺三花聚頂，自己快裂成兩半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在經歷了於父母家人面前的“出櫃”後，在面對這種事兒時，他能很快地緩下心智。
夏曉風安靜了半晌，慢慢地說：“你是怎麽知道的？姚梓萍說的？”
彭心彤說：“她沒說，她自個兒處理得挺好的。就是問她為什麽不繼續了，她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夏曉風夾菜的手停住了。
彭心彤說：“我當時還特不服，我覺得梓萍有時候就是太墨守成規了，墨守成規到有點軟弱，怎麽就不去再爭取一下呢？直到我有一回在放學路上遇見你，遇見你和譚逸正走在一起，那個時候，我就都知道了。”
夏曉風飛快地在大腦裏檢索，有沒有哪一天放學，他是和譚逸走在一起的。但他實在檢索不出來，因為那樣的日子實在太多了，而且只有放學的那個時候，他才有機會跟譚逸單獨相處。
那個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比珍貴的，自己又怎麽會註意到別人呢？
但他還是有點難以相信：“但是……你就這麽確定？”
“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啊，”彭心彤大口吃完最後一點兒炒飯，笑道，“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夏曉風思考了一會兒，也笑了，他說：“哎喲，那您真是慧眼如炬。”
彭心彤開懷大笑起來，說：“是你太遲鈍了！”
好像方才那兩句打趣，成了一把破開僵硬氣氛的巨斧，讓空氣輕松地流動起來，食堂裏的飯菜香和吵鬧聲融在一起，像一縷縷看不見的流雲，自由地穿梭在夏曉風身邊。
他忽然覺得，被別人知道自己喜歡譚逸，喜歡上一個男孩，也沒什麽了。
那胸口中的沈重霧霭漸漸散去，曙光熹微，但明亮依然。
倆人吃完了，一起將外賣袋子扔掉。
夏曉風問彭心彤你在哪個班，彭心彤說她在物生地，在十四班。
他想了想，記起來今年這屆新高考，二中裏貌似選物生地的比較少，便好奇道：
“那物生地就你們一個班嗎？”
彭心彤點頭答道：
“對，就我們一個班，五十多個人。”
夏曉風“哦”了一聲，說：
“那就是不像我們物化生分AB層了，那種特牛逼的也跟你們在一個班吧？”
彭心彤苦笑一下，說：
“是啊，像我這種，就只能吊車尾嘍，給他們當當分母。”
這話夏曉風熟，好像自己高一也這麽說過，但自從接入內卷系統之後，遇到譚逸之後，不管怎麽說，他的學習能力還是有了很大的提升。
所以這是可以改變的。
倆人走出食堂，夏曉風對彭心彤說：
“這有啥，還有時間嘛，你一步步來，一點點補全自己的短板，會越來越好的。”
而彭心彤只是面露難色，她搖搖頭道：
“哎呀，我呀，已經過了最高峰的時候了，都開始走下坡路了——之前期中考試我考得挺高的，但是最近越學越差了，這次八省聯考，我感覺我都能考出三萬名咧！”
“三萬名”放在省內可能是個還可以的水平，但是放在全省第一高中來說，就是很“壓箱底”的排位了，大多數人，都是在六七千這個排名。
但夏曉風沒有再細想這“三萬名”的含義，他被那句“過了最高峰，開始走下坡路”纏住了。
他也是這樣。
最近的他也是這樣。
期中考試，是為了“拯救譚逸”，給自己下了死命令，放棄身體心理健康去內卷，才考出了物理方向兩百多名的好成績。
但現在，他又被打回原形了——可能是期中過後知識點變得更多、更雜、更系統了，可能是周圍同學都在不斷地進步，也可能是自己確實學得沒之前努力了，他的成績排名在一點一點下滑，下滑得沒有盡頭。
一想到自己會考得越來越差，會辜負戀人、家人和老師的期待，他就忍不住發起抖來。
倆人走出食堂門。
夏曉風聽彭心彤接著說：
“不過，我要是三萬名就算了，但我不服的是，為什麽汪皓那種不學習的人，能考得這麽高，我就是……哎呀……不說了。”
夏曉風感到有些疑問。
在他的印象裏，高二時的汪皓一直是個只愛裝逼、不愛學習的傻叉，表面上總愛賣弄自己的學問，但仔細一看，不過是花拳繡腿，沒學到實質。
聽說他後面化學學不下去，臨時改了學地理——呵呵，想到這，夏曉風真覺得諷刺：這個憑“未來小抄”拿到化學方程式競賽一等獎的人，現在都落到要改科的情況了。
那麽，汪皓現在就是跟彭心彤一個班了，他實在有些奇怪，便問道：
“汪皓考得很高嗎？”
彭心彤翻了個白眼，說：
“是啊，他這幾次全考班裏前三名，有幾次還把我們班那個常年第一的超了，特牛，真不知他怎麽做到的……明明前面期中考還考得跟坨屎一樣……”
彭心彤的語氣裏帶了點嫉妒，帶了點酸澀，又帶了點厭惡和排斥——這些夏曉風都能理解，他也察覺到自己心底有這些情緒。一個不努力的人，憑什麽能獲得這樣的成果？
又聽彭心彤嘆了口氣，說：
“而且，這傻逼恨不得把班裏所有女生都勾搭一遍，最近就輪到我了，他是有什麽問題嗎？一來又在那裏裝，說他知道什麽什麽考試技巧，能壓多少多少題，能保證幫我考到多少多少分……靠，神經病。”
夏曉風聽到這裏，忽然警惕起來，他說：
“他經常壓題？”
彭心彤說：
“是啊，神經病，而且還天天往外炫耀，顯得自己特厲害。”
“但是……”
彭心彤頓了頓，皺起眉頭道：
“他幾乎每次都能壓中，而且考試還控分，說自己能考多少就考多少。我不懂了，我看他也沒在學啊！難道是白天不學晚上偷偷學嗎？真不理解了。”
夏曉風看了她一眼，只覺彭心彤眼裏藏著一股陰陰的怨氣，好像一座陰雲之下的活火山，一不小心就會爆發。
不過他能理解，也能明白，因為他明顯察覺到自己的胸腔裏也湧上了酸水。
學生時期，誰都會羨慕那些考高分的人，甚至會特別敬佩；但是，誰也會嫉妒那些明明沒怎麽學、卻考了高分的人。
憑什麽我這麽用功，他沒有用功，卻獲得了我想要的？
憑什麽我有成功的過去，他根本不可能有光明的未來，現在卻過得比我好？
憑什麽我做不到，他做得到，我們不是處在同一種環境、同一種教育之下嗎？我比他差在哪裏了？他比我強在哪裏了？
不服氣，不服氣“比較的結果”，不服氣“努力的結果”。
少年人心比天高，總有一段時期，都是這樣。
但是夏曉風不是一頭霧水，他隱隱之中能察覺到：
汪皓又聯系組織，動用那種能力了。
然而這一次，對於這個想法，夏曉風心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不是“我該怎麽制止他”或者“組織最近又在往哪方面行動”，而是——
“如果是我也動用了這個能力呢？”
學習的砝碼繼續加重，生活的天平緩緩傾斜，那根弦，被繃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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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加快速度、草草吃完，早點回宿舍睡覺時，彭心彤開口了：
“你現在……跟姚梓萍還有聯系……嗎？”
夏曉風還在思考學習的事兒，苦惱得很，沒聽太清楚，就隨口答了聲應該有吧。
誰知彭心彤嗓門賊大地“啊”了一聲，眼睛裏全是不解和震驚。
夏曉風嚇了一跳，他仔細回憶起彭心彤說的話，也被自己那隨心所欲的回答嚇了一跳。他連忙澄清道：
“不是不是，我倆沒聯系了。”
“哦……我還以為呢。”
夏曉風撐起個勉強的笑容，他覺著有些尷尬。
高一的時候，那天在鎖鑰神底下跨年，他就看清了，是彭心彤和另一位女生將姚梓萍往自己身邊推的，姚梓萍邁出這一步，應該也少不了這兩位“軍師”。
只不過，他並不明白為什麽彭心彤要提這件事，甚至覺得這樣有點冒犯。
但是，接下來，他就清楚了。
只聽彭心彤說：“剛剛……我拿‘譚逸’出來當擋箭牌，你別介意，我也是想趕緊走。汪皓那傻逼誰都不服，但他應該是服譚逸的，畢竟這個真的比不了。”
夏曉風恍惚了下：“那，那……我怎麽會介意……呢？你是覺得……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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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風感覺三花聚頂，自己快裂成兩半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在經歷了於父母家人面前的“出櫃”後，在面對這種事兒時，他能很快地緩下心智。
夏曉風安靜了半晌，慢慢地說：“你是怎麽知道的？姚梓萍說的？”
彭心彤說：“她沒說，她自個兒處理得挺好的。就是問她為什麽不繼續了，她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夏曉風夾菜的手停住了。
彭心彤說：“我當時還特不服，我覺得梓萍有時候就是太墨守成規了，墨守成規到有點軟弱，怎麽就不去再爭取一下呢？直到我有一回在放學路上遇見你，遇見你和譚逸正走在一起，那個時候，我就都知道了。”
夏曉風飛快地在大腦裏檢索，有沒有哪一天放學，他是和譚逸走在一起的。但他實在檢索不出來，因為那樣的日子實在太多了，而且只有放學的那個時候，他才有機會跟譚逸單獨相處。
那個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比珍貴的，自己又怎麽會註意到別人呢？
但他還是有點難以相信：“但是……你就這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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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胸口中的沈重霧霭漸漸散去，曙光熹微，但明亮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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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風問彭心彤你在哪個班，彭心彤說她在物生地，在十四班。
他想了想，記起來今年這屆新高考，二中裏貌似選物生地的比較少，便好奇道：
“那物生地就你們一個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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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風“哦”了一聲，說：
“那就是不像我們物化生分AB層了，那種特牛逼的也跟你們在一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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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像我這種，就只能吊車尾嘍，給他們當當分母。”
這話夏曉風熟，好像自己高一也這麽說過，但自從接入內卷系統之後，遇到譚逸之後，不管怎麽說，他的學習能力還是有了很大的提升。
所以這是可以改變的。
倆人走出食堂，夏曉風對彭心彤說：
“這有啥，還有時間嘛，你一步步來，一點點補全自己的短板，會越來越好的。”
而彭心彤只是面露難色，她搖搖頭道：
“哎呀，我呀，已經過了最高峰的時候了，都開始走下坡路了——之前期中考試我考得挺高的，但是最近越學越差了，這次八省聯考，我感覺我都能考出三萬名咧！”
“三萬名”放在省內可能是個還可以的水平，但是放在全省第一高中來說，就是很“壓箱底”的排位了，大多數人，都是在六七千這個排名。
但夏曉風沒有再細想這“三萬名”的含義，他被那句“過了最高峰，開始走下坡路”纏住了。
他也是這樣。
最近的他也是這樣。
期中考試，是為了“拯救譚逸”，給自己下了死命令，放棄身體心理健康去內卷，才考出了物理方向兩百多名的好成績。
但現在，他又被打回原形了——可能是期中過後知識點變得更多、更雜、更系統了，可能是周圍同學都在不斷地進步，也可能是自己確實學得沒之前努力了，他的成績排名在一點一點下滑，下滑得沒有盡頭。
一想到自己會考得越來越差，會辜負戀人、家人和老師的期待，他就忍不住發起抖來。
倆人走出食堂門。
夏曉風聽彭心彤接著說：
“不過，我要是三萬名就算了，但我不服的是，為什麽汪皓那種不學習的人，能考得這麽高，我就是……哎呀……不說了。”
夏曉風感到有些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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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後面化學學不下去，臨時改了學地理——呵呵，想到這，夏曉風真覺得諷刺：這個憑“未來小抄”拿到化學方程式競賽一等獎的人，現在都落到要改科的情況了。
那麽，汪皓現在就是跟彭心彤一個班了，他實在有些奇怪，便問道：
“汪皓考得很高嗎？”
彭心彤翻了個白眼，說：
“是啊，他這幾次全考班裏前三名，有幾次還把我們班那個常年第一的超了，特牛，真不知他怎麽做到的……明明前面期中考還考得跟坨屎一樣……”
彭心彤的語氣裏帶了點嫉妒，帶了點酸澀，又帶了點厭惡和排斥——這些夏曉風都能理解，他也察覺到自己心底有這些情緒。一個不努力的人，憑什麽能獲得這樣的成果？
又聽彭心彤嘆了口氣，說：
“而且，這傻逼恨不得把班裏所有女生都勾搭一遍，最近就輪到我了，他是有什麽問題嗎？一來又在那裏裝，說他知道什麽什麽考試技巧，能壓多少多少題，能保證幫我考到多少多少分……靠，神經病。”
夏曉風聽到這裏，忽然警惕起來，他說：
“他經常壓題？”
彭心彤說：
“是啊，神經病，而且還天天往外炫耀，顯得自己特厲害。”
“但是……”
彭心彤頓了頓，皺起眉頭道：
“他幾乎每次都能壓中，而且考試還控分，說自己能考多少就考多少。我不懂了，我看他也沒在學啊！難道是白天不學晚上偷偷學嗎？真不理解了。”
夏曉風看了她一眼，只覺彭心彤眼裏藏著一股陰陰的怨氣，好像一座陰雲之下的活火山，一不小心就會爆發。
不過他能理解，也能明白，因為他明顯察覺到自己的胸腔裏也湧上了酸水。
學生時期，誰都會羨慕那些考高分的人，甚至會特別敬佩；但是，誰也會嫉妒那些明明沒怎麽學、卻考了高分的人。
憑什麽我這麽用功，他沒有用功，卻獲得了我想要的？
憑什麽我有成功的過去，他根本不可能有光明的未來，現在卻過得比我好？
憑什麽我做不到，他做得到，我們不是處在同一種環境、同一種教育之下嗎？我比他差在哪裏了？他比我強在哪裏了？
不服氣，不服氣“比較的結果”，不服氣“努力的結果”。
少年人心比天高，總有一段時期，都是這樣。
但是夏曉風不是一頭霧水，他隱隱之中能察覺到：
汪皓又聯系組織，動用那種能力了。
然而這一次，對於這個想法，夏曉風心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不是“我該怎麽制止他”或者“組織最近又在往哪方面行動”，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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