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真相

關燈
選擇真相

譚逸說:“在你?”

夏曉風神情沈重道:“既定的內卷任務中,沒有讓我參加這個比賽——而且我也原本沒想參加。”

他將桌上拼湊的、散落的洋蔥圈全都一股腦掃進垃圾桶裏,說:“但我還是參加了,為的就是那一句‘改變未來’。”

譚逸深思幾秒,道:“所以因為你這個‘非既定’的舉措,也一並改變了汪皓所能看見的未來?”

夏曉風說:“這只是我的猜測,但要說為什麽,我也搞不清楚。”

劉林那小子還在宿舍外捧著吉他,天天都是那首《小情歌》,對著偌大一個男生宿舍,也不知這五音不全的,是唱給何方神聖。

這倒顯得此處只有兩人的宿舍裏十分安靜了。

空調的冷風吹過了頭,夏曉風突然打了個哈欠,他摸了摸手臂,覺得有些發冷。

譚逸拿起遙控器調高了溫度。

好像兩個人的腦細胞都被消磨殆盡,此時此刻誰也沒說話,就是宿舍外的那位劉歌手越唱越他媽歡了。

夏曉風怔怔地望著他,開口道:“那個,我說這麽多,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譚逸擡起眼,好似投來了稍顯疑惑的目光。

夏曉風說:“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花太多精力到這方面,當務之急是兩個星期後的分班考。你好好考,這什麽狗屁系統就先不管了。”

——他真過分。

夏曉風心裏想。

自己真過分,拉著譚逸說這說那的,明明現在人家最不願意考慮的就是這個系統——何況,他還有他的父親、他還有他的家庭呢?

他不能逼著譚逸做這方面的選擇啊!

可是沒過多久,譚逸就輕聲說:“那你呢?”

夏曉風摸摸後腦勺,說:“我?我當然也要考試,我也要學……但是吧,我還是想弄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兒,不弄清楚,我心裏就像有塊疙瘩,堵得慌。”

譚逸看著他,沒說話。

夏曉風不想讓他為難,又說:“不過還是那句話,你就別管了,這也是我的事兒,也是我自己想去尋找的,也是我的系統出了問題,跟你沒關系。”

譚逸立馬接話道:“有關系。”

夏曉風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便擺擺手,笑了兩聲,就要離開,宿舍外的劉林實在唱得太他娘的恐怖了,得趕緊去為民除害……

可是他的手卻突然被握住了。

夏曉風低下頭,他能看見譚逸的發旋。

譚逸淡淡地說:“我本來,是不願意再管這件事了,我父親有著怎樣的過去,我接入的是一個怎樣的系統,系統背後是一個怎樣的組織……我都不願意再管了,因為你現在還好好地在我身邊,我的家,也越來越像家了。”

他語氣不緩不急,就是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講一個十分輕松的故事:

“但我這樣太自私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些事情,明明我們都綁定了內卷系統,明明我們已經交往了。”

譚逸看向他,夏曉風覺得此刻他的眼神是如此清亮,那幽深的潭水仿佛被陽光照射,顯得波光粼粼起來。

“夏曉風,我們的情感關系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不是一昧地遷就,也不是一昧地躲避。系統出了問題,我遲早都要面對,你比我有勇氣。”

“現在如果要我在家庭和真相之間做一個選擇,我會選擇真相。”

“叮”一聲,夏曉風察覺到自己的內卷值上升了500點,他迅速打開任務面板,卻發現“選擇一下吧”的任務並未完成,這500點內卷值,只是譚逸對他的好感度。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忍不住臉紅心跳起來。

他沒談過戀愛,譚逸……應該也沒談過。他原以為倆人在對待情感問題和現實問題上會“半斤八兩”,但很明顯譚逸比他成熟得多。

這讓夏曉風有些不爽,但那顆心又無法控制地變得柔軟。

他忽然開了口:

“那個,陳奕皓還說了……”

他忽然啞巴了。

譚逸奇怪地看向自己。

原先沒說,是因為還沒整理好語言。陳奕皓的指向太有針對性了,一邊望著譚瑞安一邊說出這種話,別說是心思縝密的譚逸,連他這樣一個粗枝大葉的都能明白是啥意思。

聽了譚逸的表達之後,夏曉風又想把這事兒全盤托出了,不過話到嘴邊,他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要不,這個還是再放一放,等查清楚了再告訴他。

夏曉風說:“陳奕皓那小子,其實還在追譚瑞安。”

譚逸一楞。

夏曉風呵呵笑起來:“他倆還一起玩呢。”

譚逸扶額:“……我叫她少跟這種怪人玩。”

夏曉風安慰地拍拍他肩膀:“沒事的,安安都有自己想法了,就讓她自己決定吧。”

沒事的……嗎?

夏曉風出宿舍找劉林去了,吉他聲戛然而止,隨後劉林就大聲地清唱起來,一首《小情歌》唱得跟陜北民歌似的,夏曉風大聲叫他“別你媽唱了”。

譚逸坐在宿舍裏,右手撫上自己的胳膊,他感覺到手掌心一陣冰冷——覺得寒冷的,不止夏曉風一個人。

小K哼了一聲:“你這變卦變得挺快。”

譚逸沒理他。

小K繼續說:“這時候又不擔心自己的家了?又不擔心夏曉風會不會離開自己了?”

譚逸說:“你什麽時候變得話這麽多了。”

小K說:“怎麽,你在改變,我就不能學著改變嗎?”

譚逸笑了一聲,說:“你身邊也有個話多的人嗎?”

這時小K突然不說話了。

譚逸也不在意,就說:“我只是想好好對他,他一定因為那個消失的過去而痛苦,我不想讓他一個人承擔。”

小K說:“你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譚逸說:“我比誰都清楚。”

小K說:“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譚逸說:“我回去問問我爸。”

小K說:“你覺得他會如實告訴你?”

譚逸說:“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不會騙我。”

小K頓了片刻,說:“你們才相處了兩個月不到。”

譚逸說:“我媽接受他了,安安也接受了,我不可能還不接受他。”

小K淡淡地說:“是嗎?那隨便你。”

回到“黑”內,一代大人看見這裏的家具全都拆了,“黑”物質全部用來搭建數據書架;一堆數據被小K扔了下來,“砰砰”砸在地板上,那些漣漪嚇得四處逃竄,害怕地縮在了一代大人的腳後。

一代大人抓起一堆沒用的數據,捏了捏,就捏成了一把椅子。

他坐上去,望著正踩著梯子檢索數據書架的小K,說:“你也聽到了,他改變想法了。”

小K愛答不理地“嗯”了一聲。

一代大人說:“但我覺得沒這麽容易,譚逸經常表面上無懈可擊,但他的心裏比誰都容易受到情感的影響,什麽時刻再做出什麽選擇,也說不準……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小K敷衍地說:“嗯嗯在聽在聽。”

一代大人掀起眼皮:“你就這麽跟我說話?”

小K將沒用的數據繼續扔到地上:“我說了,你我現在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合作愉快、好聚好散。”

他煩躁地掰開那些果實一樣的數據囊,篩選出可能的數據,一粒一粒拿起來看;半晌又哀嘆一聲,將這些沒用的數據扔到地上。

小K瞟了他一眼,說:“一代大人,您也別太閑了,這數據庫,不是我一個就能搞定的。”

一代大人無動於衷。

小K學著人類“嘖”了一聲,那錯亂的五官有了起伏,他說:“還有一件事,你能糾正譚逸的認知嗎,他現在還覺得你叫‘小K’。”

一代大人把腿一翹,說:“那你覺得是誰的錯?我從來沒有允許負責人擁有自己的名字,你不但有了自己的名字,還違規把名字告訴了他。”

小K說:“那是他自己問我的!我當時光顧著在意夏曉風了,就脫口而出了!”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一代大人攤攤手,說,“那我也想說說這個稱謂,你為什麽要叫我‘一代大人’——就算我是系統裏第一次疊代出來的掌權人,那你也沒必要總是把‘一代一代’掛在嘴邊吧。跟別人一樣叫我‘大人’不就好了?”

“不行!”小K飛快地說,語氣重了些,“這個您還要管我?沒有這條規矩吧。”

哼,一代大人在心裏冷冷地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小K為什麽不願意叫他“大人”,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激烈。

系統裏只有一個人是他的大人,但現在,那個負責人早就被粉碎了。

億萬個疊代年過去,不說忘不忘記,你怎麽還沒釋懷?

一代大人放下腿,笑道:“你到底在忙些什麽?像無頭蒼蠅一樣。”

小K回過頭,用那只歪斜的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一代大人卻不加理會道:“既然你這麽忙,那我就不打擾了,本來還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收獲,有關那個團隊的執行細節……”

小K火箭般地沖了下來。

小K說:“你找到什麽了?”

一代大人冷漠地註視他幾秒,隨後發著白光的身體中間裂開一道巨口,裂縫中透出深不可測的黑,他單手伸進去,抓出一堆數據。

小K馬上接過,吃驚地道:“‘真相洩密策略’執行手冊……天哪,你上哪兒找到的?”

一代大人漫不經心地指了指那些龐大如山海般的數據庫。

小K翻看著這些數據,嘴巴都合不攏了:“檢索標記一直到了小數點後七百萬位,你……找到這些就花了這麽點時間?”

一代大人說:“我倒是很疑惑你花了這麽多時間,還什麽都找不出來。”

小K還沒看完,就聽見“黑”上破裂的縫隙間傳來聲音——自從一代大人找到他後,他們的系統感知就是共通的,對彼此沒有任何秘密。

這意味著一代大人未能及時接收到的訊息,也會傳到小K這裏。

是成千上萬個下屬的聲音合在了一起:

“大人,接下來您還要我們做什麽工作?”

小K徹底呆若木雞了。

一代大人也沒有表現出半點害臊,反而愈發高傲起來,他對小K說:

“合作愉快,好聚好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