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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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點僵硬。

陳建展很自來熟地坐在過去侯志博的座位上,譚逸面色陰冷地盯著他,沒接他遞過來的可樂。

夏曉風盯著桌面上的冰可樂咽了下口水,他瞅了眼譚逸的神情,還是將蠢蠢欲動的爪子收回了。

陳建展仍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他看到零食箱裏有一袋薯片,眼睛亮了亮:“喔,青檸味的,我可以吃嗎?”

譚逸冷淡道:“你跟我們很熟?”

陳建展還是將那包薯片拿了起來,自顧自拆開,首先遞給了夏曉風。

他微微笑道:“我跟夏曉風挺熟。”

夏曉風汗流浹背了。

譚逸的眼神都快把陳建展燒穿了。

夏曉風幹笑兩聲,還是拿了幾片薯片,率先往譚逸嘴邊遞:“我口腔潰瘍,他吃就好。”

譚逸用兩根手指夾住那薯片,塞到夏曉風嘴裏,平聲道:“我怎麽不知道。”

靠!

夏曉風老臉一紅,剛剛唇舌間的觸感卷土重來,他稍稍瞪了譚逸一眼,示意他說話小心點。

陳建展方才那句“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也不知是否為玩笑話,他到底有沒有看到方才自己和譚逸……不對,門都關著,他怎麽能看到呢?

夏曉風心中忐忑不安。

他看了陳建展一眼,猶豫片刻,道:“你有什麽事嗎?”

陳建展回視他,那神情跟變臉似的,唰一下就綻開燦爛的笑容:“沒什麽,來找你玩會兒,不行嗎?咱們不是朋友嗎?”

譚逸沈聲道:“沒什麽的話,就別來打擾了,這一段時間還要學習。”

陳建展看向他,嘴角的笑容幅度小了點、僵了點,眼神也瞬間冰冷了:“是嗎?我看你們也沒在學習吧。”

夏曉風猛地擡起頭。

陳建展指了指譚逸的筆記本,說:“你那‘錯題詳解’下面還空著呢,看旁邊的時間安排,應該是十五分鐘前就完成的吧。沒事啦,稍微給自己放個假也不會怎樣,張弛有度嘛。”

譚逸將筆記本合上:“說完了?”

陳建展搓搓下巴,忽然狡黠一笑:“跟你說完了,跟夏哥還沒說完呢。”

夏曉風在心裏哀嚎一聲——他實在受不了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了。

陳建展註視著夏曉風,說:“你找的那個人,找到了嗎?”

夏曉風一頭霧水:“什麽人?我找誰?”

陳建展朝他眨眨眼睛,說:

“哎喲,貴人多忘事,你不是要找個精通時空理論的人嗎?”

六月初,天氣依舊炎熱,但已經沒那麽悶了,大潑雨水的時令過去,現在只剩下了炙烤中的大地。

空調最開始被夏曉風調在了十九度,他想著頭發幹了就調回二十五,但是陳建展的闖入,讓他徹底忘記了。

那冷風呼呼吹著,明明頭發已經幹了,但為什麽還感覺整個腦袋,不,整副身體都是冷冰冰的呢?

陳建展到底知道什麽?

前腳他剛跟自己描述完社會人士的特征,後腳譚逸的父親就出現了,這兩個關鍵點都通過“改變未來”四個字相連,而這“改變未來”……正是自己現階段苦心探索的內容,正是同小K的理論牽連的內容,正是自己那迷霧過往的一個關鍵節點。

慌張只持續了一秒,夏曉風鎮定下來,他瞥了譚逸一眼,確認對方情緒還在掌控範圍內後,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

“噢!你說那種社會人士啊,得了吧,我什麽人,能遇見那種。”

陳建展也不急,他說:

“也不一定要你遇見,別人遇見也可以。”

夏曉風瞥見譚逸不自覺握緊了手。

他說:

“那你覺得誰會遇見呢?”

這時陳建展又向後一仰,他聳聳肩,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嘛。”

他繼續微笑著,說:

“只不過,我覺得吧,機會還是要好好把握。遇見了,就把問題問得徹底一點,好解答你心中的疑慮……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獲呢。”

譚逸開口了:

“你什麽意思。”

好像逼到譚逸開口,才是陳建展的最終目的,他喝完最後一口冰可樂,捏皺罐子,“嘿咻”一聲起了身,說:

“我什麽意思,你比我明白的多——拿了那麽多次年級第一,你應該比我聰明。”

“再不濟,你問問夏哥唄,別到時候他告訴我了,沒告訴你,就不好了。”

陳建展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搶著往槍口上撞,句句都踩在譚逸的雷點上。夏曉風看見譚大佬的額角青筋突兀,那陰沈沈的眼神,真他媽下一秒就能手撕陳建展了。

“好啦!走啦,不打擾你們學——習了。”陳建展經過夏曉風身邊,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就要握住門把,譚逸的聲音傳來:

“你到底什麽意思?”

陳建展收了笑容,他側頭輕飄飄地看了譚逸一眼,說:

“我的意思很明顯——”

“這就跟你做題一樣,解題思路都在眼前了,你還置之不理嗎?”

門被關上,宿舍裏又恢覆了方才的冷清。

夏曉風扒拉開桌面上亂糟糟的試卷,摸出遙控器,將空調調高了幾度。

他憂心忡忡地凝視著譚逸。

“改變未來”可能是一種簡單的說法,或者可以應用於一次研討會,再不濟就是粗茶淡飯的某個談資。

但是,這東西跟“內卷系統”牽扯在了一起,就變得沒那麽明朗了。

陳建展口中的“社會人士”,是否真的了解這種“改變未來”的說法?換句話說,這個人是否真的跟“內卷系統”有關?

如果這個人是譚逸的父親……

夏曉風心臟一顫。

那譚逸十幾年來受到的壓抑與折磨,十幾年來在生命脅迫下的被動學習,十幾年來的個人情感控制,是否就間接地指向了他的父親——這位突然離家出走、自此杳無音信的父親。

本身,男人的歸來就是一劑難以消化的苦藥,現在,還要再為他安上個“內卷系統同謀”,實在更加不知如何消解。

“陳建展很明顯知道些什麽。”譚逸忽然說。

“你覺得他也綁定了內卷系統嗎?”夏曉風問。

“有可能,但還不止這麽簡單。”譚逸說。

“什麽意思?”夏曉風問。

譚逸正視他,反問道:“沒什麽事,你會主動暴露內卷系統嗎?”

夏曉風想起那晚焦灼的月夜,是因為譚逸受到了嚴重的懲罰,他才迫不得已地轉移內卷值,從而暴露了內卷系統的存在。

誰能想到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跟我一樣綁定了這個鬼系統呢?

他似懂非懂道:“那看來他並不擔心‘暴露系統’這一點……那他這目的又是什麽?繼續保持他的年級第一?讓我們內卷值全部降到-10000,突顯他的牛逼?”

譚逸緘默著,半晌才搖頭,說:“我還是先把我自己的事兒弄明白吧。”

時間來到夜晚十一點,阿姨又在外頭大吼著“熄燈熄燈”了。譚逸今晚回到宿舍的學習任務沒完成,但他還是關上了筆記本——他一般不會這樣的,想必是特別心煩意亂了。

譚逸站起來,就要打開陽臺門去洗漱臺刷牙,夏曉風拉住他的手。

手心與手心的熱度交匯著。

夏曉風說:“你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就跟我說。”

譚逸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後朝他笑笑,還是放開了他的手,出去了。

譚逸刷牙這會兒,夏曉風又把骨頭拆了,懶洋洋地趴在桌上,開始慢悠悠地回看生物知識點。

通過學習的搪塞,他燒焦的腦細胞降了點溫,又不安分起來,重新轉移回剛剛的那件事兒上。

越想心裏越堵。

他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什麽都發現不了。他好像從頭到尾不是被內卷系統推著走,就是被那些遮天蔽日的謎團蒙了眼,甚至……連過去的經歷都要給他強行扭變,讓他摸不清方向。

他有沒有能做的事?他有沒有可以找到的線索?他有沒有真的可以“自己”掌控的未來?

夏曉風想如果從陳建展身上入手,畢竟擒賊先擒王,直截了當地找他問個清楚、搞個明白,會不會一切都透徹了?

但是,他想起陳建展那狐貍一樣的性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抓耳撓腮起來:

幹!這姓陳的擺明了是想牽我們鼻子走!要是當面找他理論,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

不能選這一條路。

啊啊啊!夏曉風在心裏無聲吶喊,這姓陳的,到底是什麽來頭……

他有規律地將頭哐哐砸向書桌,嘴裏念念叨叨,跟犯病似的。

小K說:“能不能少點發癲。”

然而,小K話音剛落,夏曉風突然兩眼一瞪、兩腳一伸,整個身體繃直了!

小K說:“怎麽還能有人發癲發抽筋了!”

不過,夏曉風這突然一個“鯉魚打挺”並非抽筋,而是他恍然想到:

這姓陳的……這姓陳的……這姓陳的……

他從前沒仔細看過陳建展的臉,就算看過,也是宣傳欄中的匆匆一瞥。

而現在看熟了,他才覺的這個陳建展跟自己認識的一個人,竟然有一絲相似……

是錯覺嗎?

眼睛……眼睛不太像;鼻子……鼻子也不行;嘴巴……嘴巴好像也不太匹配啊。可是,當他將這倆人的臉完全貼到一起時,他就忽然發現:

他們總體是相像的。

夏曉風再次在腦海裏回憶和比對了下,越想約覺得倆人相似。

可是怎麽可能呢?

可是……又為什麽不可能呢?

為什麽不可能呢?

如果陳建展和陳奕皓有關系的話。

小K沒說過,譚逸沒說過,誰都沒跟他說過,他也只是通過“姓陳的”這三字,將最近遇見的兩個奇怪之人聯系到了一起而已。

不過,如果這倆人真的有關系,那麽陳奕皓能進到陽才二中裏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了;他到來的動機,也有了眉目。

夏曉風坐直身子,下定了一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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