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酸鋁與氫氧化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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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酸鋁與氫氧化鋇
期末前的覆習註定是痛苦的。
特別是對於夏曉風這種基礎不紮實的同學，人家都在“查漏補缺”了，他倒好，那“漏”的，跟漁網似的，都填不過來。
但為了短暫逃避譚、姚二人的煩心事，他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學習中。
這下好了，不學習生龍活虎，一學習就昏昏欲睡。
早上又起不來床，早讀時間同學們《逍遙游》連都默完一半了，他才喘得像頭牛似的沖進教室，然後翻開十分陌生的語文書，對著十分陌生的古詩詞，掏出書包裏開了口沒吃完的隔夜面包，眼神空洞地咀嚼著。
沒嚼一半，他突然靈機一動，將面包撕成幾塊，然後捏取其中一塊，“啪”地蓋到書上，摁了兩秒，然後再塞到嘴裏大快朵頤。
坐在他身邊、正在自批默寫的譚逸轉過頭：“……”
譚逸：“你幹什麽？”
夏曉風：“記憶面包。”
譚逸是真無語了。
夏曉風翻開另一頁，將手上的另一塊“啪”地蓋到“陳情表”三個字上，摁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塞回嘴裏吃。
他念念有詞：“這篇我不太熟，得滲透得久一點……”
譚逸：“……怎麽不吃死你呢？”
夏曉風就這樣一篇一篇摁著，吃完了所謂的“記憶面包”；譚逸多次勸阻，說書上有細菌小心拉肚子，夏曉風充耳不聞，說拉了正好剛好最近有點便秘。
這沒臉沒皮的，真是拿他沒辦法了。
又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節早讀，夏曉風在“睡覺”和“上廁所”時還是選擇了前者，沒辦法，周一，實在是太困了。
剛好是冬天，教室裏還算暖和，他將大衣脫下，放桌上疊成個枕頭，然後側臉挨上，砸吧兩下嘴，三秒開睡。
都說“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部分動物更有“冬眠”的習慣。
換在學生身上，這也十分適用。
好像沒在教室睡過覺，就算不完整的校園生活。有些同學是真能睡，一天都昏昏沈沈，逮著個課間就要睡，好像腦袋跟桌子黏在一起；有些同學專挑上課睡覺，明明都含了顆用來抵抗瞌睡的薄荷糖，還能口水耷拉著睡著了；有的同學十分給面子，就課間睡覺，上下課領就分別是他的睡覺鈴、起床鈴，下次假期在學校聽到這鈴，身體都有肌肉記憶了。
夏曉風本想成為第三種同學，可大腦不允許。
他一覺睡到化學詹老師進來，開始講卷子了都沒醒來。
那譚逸也不是個好東西，自從明白自己要加入“競爭”後，竟是處處都要為夏曉風著想：
反正才周一第一節課，夏曉風這次的化學卷子絕對沒來得及寫，讓他爬起來死聽一堆聽不懂的，還不如讓他多睡一點恢覆下精力，準備更高效的學習。
詹老師說，要把投影屏打開，她做了個PPT，講一下這個硫酸鋁和氫氧化鋇的配平。
然而，當電腦開機、投影屏亮起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電腦桌面被哪個混蛋換成夏曉風的大頭照了！
這大頭照，不是那種普通班級合影扣下來的，而是不知用誰的低像素手機偷拍的，一張夏本人正在半張著嘴呼呼大睡的照片！
哎我靠！現在的夏曉風也是這幅模樣！
全班爆笑起來。
要說始作俑者為誰，還得是班裏的積極分子楊德，這是個活躍的男生，膚色褐黑，長得賊眉鼠眼，頭上一窩油乎乎的長發，平時酷愛裝逼、熱衷耍酷，走在路上跟走秀似的，非得飛舞他那一頭長發，除了鬼點子多，好像就沒什麽其他的優點。
不對，還是有個優點的。
我們的組織委員楊德充滿了責任心，他認為還是要將一點兒精力投入到班級事務中。
於是，上周周三放學後的班會中，班長譚逸點出“早讀遲到率有所上升”的問題，廣開言路、集思廣益，問各位班委有何想法。
諸位愛卿——不，班委都紛紛提了建議，但都或多或少帶點瑕疵，不能全票通過，就在抉擇不下時，楊德突然舉手：
“要不，誰下次遲到了，就把那人的照片作為電腦桌面，掛一上午。”
眾班委笑翻。
還是譚逸認真，立馬駁回了這個建議，只把幾條相對合理的列出來，學委負責記錄一下，然後開完班會將其交回給詹老師。
不過，令我們可親可愛的班長沒想到的是，這學委名為劉林，雖掛了“學委”的名號，但成績也只能算中流。
他平常愛玩得很，為人抽象，個性張揚又幽默，他經常整些爛活兒，人也賤兮兮的，是那種啥蠢事兒都要沾點邊的調皮分子。他平時上課偶爾搗蛋、經常發呆，下課偶爾發呆、經常搗蛋，渾身都是用不完的搞笑勁兒。
那搞笑勁兒，是與夏曉風完全不同的張揚，但又十分隨心所欲、酷愛爛梗，因此，在本質上，還是與擺爛分子夏曉風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故而，兩人能在高三分班後成為朋友，也是後話了。
譚逸走後，劉林又把大家聚到一起，偷偷對楊德說，你那主意是真不錯，要不就這麽辦吧。
生物課代表擔憂地說，詹老師可能不會同意這個方法。
劉林大手一揮，說，這有啥！我不把這個告訴詹老師就行。
這時候，同學們還是愛玩的天性占了上頭，經兩三個委員的附和後，剩下班委也紛紛“倒戈”劉林，於是，生物課代表只好在這一堆臭毛孩子的名為“超有意思”的“威逼利誘”下，默默順從了。
這場“遲到爆照”的大事便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
劉林挑了個晚自習課間休息，大咧咧站到講臺上，清了清嗓子，將這“美事兒”告訴全班同學了。
譚逸全當他開玩笑，在同樣覺得有意思的夏曉風拍手叫好時，猛潑一盆冷水，說這個提議不可能通過，都沒告訴詹老師。
夏曉風摳摳耳朵，他早習慣譚逸這種死板，權當聽個笑話——倒不如說，這家夥還挺期待會是誰第一個遲到、照片被設成電腦桌面呢！
好啦，現在自己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
那半張嘴睡覺的低像素大頭照被投影出來，惹得全班爆笑連連。
不過，照片的主人還陷在夢境中，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麽。
譚逸推了推夏曉風：“餵，快起來。”
夏曉風嗚咽幾聲，將頭埋進大衣，埋得更深了。
他含糊地說：“再睡兩分鐘……”
譚逸面無表情說：“你照片被設成電腦桌面了。”
夏曉風才慢悠悠爬起來，不相信道：“放你屁呢……你不是說這個方法不通……我靠？”
夏曉風瞪大了眼睛，睡意全無！
這他媽誰拍的！
他猛地記起，好像是之前高一時在班上睡覺，給劉林那老手機拍的，這人還不知死活地將其發上宿舍群，做了個配文“困”的表情包。
他往劉林的方向瞥去，看見這小子真捂著嘴偷樂呢——個臭不要臉的！
詹老師是個北大畢業的年輕老師，算不上嚴肅，也知道同學們在開玩笑，她也笑著，露出兩只非常可愛的虎牙：
“夏曉風，你睡醒了？”
這姓夏的絕對被震撼沖昏了頭，他想都不想就答道：
“睡不著！”
說罷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貌似有點不尊重詹老師……
全班樂得更歡了。
經上次晚自習前小課堂，夏講了個“插花絕技”後，大家都普遍認為夏曉風不是個正經人，自然敢開他的玩笑，換言之，其實在高二同班同學的眼裏，夏曉風並不是個難接觸的同學，大家認識了他、記住了他，也願意和他交上朋友。
詹老師說：
“夏曉風，還睡嗎？”
夏曉風尷尬地笑笑，迅速收回桌上被當成“枕頭”的大衣，說：
“不睡了。”
詹老師說：
“那你上來寫一下這個配平吧，硫酸鋁分別與少量和過量的氫氧化鋇，系數是怎樣的，又能力就順便把曲線圖畫出來。”
一看是不拿手的化學——好吧，其實所有學科都不太拿手，化學是比較靠後的那堆。
夏曉風有點傻了眼，他小聲地問譚逸：
“詹老師上節課講了這個配平嗎？”
這下連譚逸都不想幫他了，正好測試下夏曉風的化學能力，他謊稱道：
“上節課沒講，但剛剛講完了，你上去寫配平。”
夏曉風睡得一根頭發翹了起來，他傻乎乎地說：
“讓我上去寫啊……”
他盯著桌子，努力讓自己縮成一個小團——每位同學估計都有這個時候，老師點人，誰都避開目光，心中瘋狂默念“別點到我”，靠著自己的“隱身幻想”逃避過去。
但現實又不是科幻小說，詹老師早就盯他盯狠了，她抽出一根粉筆，叫他的名字：
“夏曉風。”
夏曉風腦子裏的弦本就崩得緊，這下逃不開，是真真切切被點了名，心中一緊張，嘴上本該說的“怎麽了”立馬換成了生活口語化的“幹嘛”。
雖真的沒有對詹老師有半點不敬，但這句“幹嘛”屬實有點太竄了。
原本安靜下來的班級內又響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還幹嘛？上來寫題啊。”詹老師說。
“哦。”夏曉風說。
他深吸一氣，活動了下肩膀，氣勢洶洶地離坐，大跨步上去。那陣勢，搞得他不是上去講題，而是要去殺人似的。
他站在黑板前，對著這些陰離子陽離子傻了眼，這多一點，那少一點，系數全都不一樣，真他媽愛變！怎麽這些人總愛這滴滴、那滴滴，每次滴的量還不一樣，有意思嗎？
冥思苦想時，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譚逸悄悄舉起手，比了個“1323”、“14134”的數字，象征著每個陰陽離子前的系數。
呦呵！真是好同桌！
夏曉風得意洋洋地想：這填上去絕對沒問題了！
現在危機化解了一半，這小子又不老實了！
他開始咳嗽，裝作很懂的樣子，嘴裏說著“這個……那個……嗯嗯……噢噢……”，好像什麽千古謎題給他解開了。
詹老師還問了一句：“有什麽問題嗎？”
誰想到夏曉風信誓旦旦地說：“沒問題，我感覺還挺簡單的。”
——真是又菜又愛玩。
在臺下的譚逸都不忍再看，他頻頻扶額：自己到底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最後，夏曉風還是將系數寫出來了，他放好粉筆，拍拍手，胸有成竹、大搖大擺地下了講臺。
詹老師看向他的答案，一時沒說出話來。
全班同學也鴉雀無聲。
夏曉風一臉得意回到座位上，用胳膊肘撞了撞譚逸，說：“還是你行啊兄弟！”
譚逸眉頭緊鎖，盯著他黑板上的答案。
夏曉風早習慣他的沈默，他環視教室一周，自言自語道：“靠，我這題都解出來了，這同學們不得敬佩死我，都要刮目相看了吧。”
可下一秒，詹老師推了推眼鏡，疑惑地說：“你是怎麽把少量和過量的系數完全寫反的？”
——1323是少量，14134是過量，真是沒眼看，夏曉風把這兩個系數寫反於兩個不同的式子；過量那個“4”的水直接給他吃了，權當沒有……
夏曉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只能呆若木雞。
班裏低笑不斷。
他才反應過來，突然大聲說：“靠，我說呢，譚逸怎麽比五個數……”
班裏再次爆笑。
譚逸再次深深質疑起自己喜歡夏曉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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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前的覆習註定是痛苦的。
特別是對於夏曉風這種基礎不紮實的同學，人家都在“查漏補缺”了，他倒好，那“漏”的，跟漁網似的，都填不過來。
但為了短暫逃避譚、姚二人的煩心事，他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學習中。
這下好了，不學習生龍活虎，一學習就昏昏欲睡。
早上又起不來床，早讀時間同學們《逍遙游》連都默完一半了，他才喘得像頭牛似的沖進教室，然後翻開十分陌生的語文書，對著十分陌生的古詩詞，掏出書包裏開了口沒吃完的隔夜面包，眼神空洞地咀嚼著。
沒嚼一半，他突然靈機一動，將面包撕成幾塊，然後捏取其中一塊，“啪”地蓋到書上，摁了兩秒，然後再塞到嘴裏大快朵頤。
坐在他身邊、正在自批默寫的譚逸轉過頭：“……”
譚逸：“你幹什麽？”
夏曉風：“記憶面包。”
譚逸是真無語了。
夏曉風翻開另一頁，將手上的另一塊“啪”地蓋到“陳情表”三個字上，摁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塞回嘴裏吃。
他念念有詞：“這篇我不太熟，得滲透得久一點……”
譚逸：“……怎麽不吃死你呢？”
夏曉風就這樣一篇一篇摁著，吃完了所謂的“記憶面包”；譚逸多次勸阻，說書上有細菌小心拉肚子，夏曉風充耳不聞，說拉了正好剛好最近有點便秘。
這沒臉沒皮的，真是拿他沒辦法了。
又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節早讀，夏曉風在“睡覺”和“上廁所”時還是選擇了前者，沒辦法，周一，實在是太困了。
剛好是冬天，教室裏還算暖和，他將大衣脫下，放桌上疊成個枕頭，然後側臉挨上，砸吧兩下嘴，三秒開睡。
都說“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部分動物更有“冬眠”的習慣。
換在學生身上，這也十分適用。
好像沒在教室睡過覺，就算不完整的校園生活。有些同學是真能睡，一天都昏昏沈沈，逮著個課間就要睡，好像腦袋跟桌子黏在一起；有些同學專挑上課睡覺，明明都含了顆用來抵抗瞌睡的薄荷糖，還能口水耷拉著睡著了；有的同學十分給面子，就課間睡覺，上下課領就分別是他的睡覺鈴、起床鈴，下次假期在學校聽到這鈴，身體都有肌肉記憶了。
夏曉風本想成為第三種同學，可大腦不允許。
他一覺睡到化學詹老師進來，開始講卷子了都沒醒來。
那譚逸也不是個好東西，自從明白自己要加入“競爭”後，竟是處處都要為夏曉風著想：
反正才周一第一節課，夏曉風這次的化學卷子絕對沒來得及寫，讓他爬起來死聽一堆聽不懂的，還不如讓他多睡一點恢覆下精力，準備更高效的學習。
詹老師說，要把投影屏打開，她做了個PPT，講一下這個硫酸鋁和氫氧化鋇的配平。
然而，當電腦開機、投影屏亮起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電腦桌面被哪個混蛋換成夏曉風的大頭照了！
這大頭照，不是那種普通班級合影扣下來的，而是不知用誰的低像素手機偷拍的，一張夏本人正在半張著嘴呼呼大睡的照片！
哎我靠！現在的夏曉風也是這幅模樣！
全班爆笑起來。
要說始作俑者為誰，還得是班裏的積極分子楊德，這是個活躍的男生，膚色褐黑，長得賊眉鼠眼，頭上一窩油乎乎的長發，平時酷愛裝逼、熱衷耍酷，走在路上跟走秀似的，非得飛舞他那一頭長發，除了鬼點子多，好像就沒什麽其他的優點。
不對，還是有個優點的。
我們的組織委員楊德充滿了責任心，他認為還是要將一點兒精力投入到班級事務中。
於是，上周周三放學後的班會中，班長譚逸點出“早讀遲到率有所上升”的問題，廣開言路、集思廣益，問各位班委有何想法。
諸位愛卿——不，班委都紛紛提了建議，但都或多或少帶點瑕疵，不能全票通過，就在抉擇不下時，楊德突然舉手：
“要不，誰下次遲到了，就把那人的照片作為電腦桌面，掛一上午。”
眾班委笑翻。
還是譚逸認真，立馬駁回了這個建議，只把幾條相對合理的列出來，學委負責記錄一下，然後開完班會將其交回給詹老師。
不過，令我們可親可愛的班長沒想到的是，這學委名為劉林，雖掛了“學委”的名號，但成績也只能算中流。
他平常愛玩得很，為人抽象，個性張揚又幽默，他經常整些爛活兒，人也賤兮兮的，是那種啥蠢事兒都要沾點邊的調皮分子。他平時上課偶爾搗蛋、經常發呆，下課偶爾發呆、經常搗蛋，渾身都是用不完的搞笑勁兒。
那搞笑勁兒，是與夏曉風完全不同的張揚，但又十分隨心所欲、酷愛爛梗，因此，在本質上，還是與擺爛分子夏曉風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故而，兩人能在高三分班後成為朋友，也是後話了。
譚逸走後，劉林又把大家聚到一起，偷偷對楊德說，你那主意是真不錯，要不就這麽辦吧。
生物課代表擔憂地說，詹老師可能不會同意這個方法。
劉林大手一揮，說，這有啥！我不把這個告訴詹老師就行。
這時候，同學們還是愛玩的天性占了上頭，經兩三個委員的附和後，剩下班委也紛紛“倒戈”劉林，於是，生物課代表只好在這一堆臭毛孩子的名為“超有意思”的“威逼利誘”下，默默順從了。
這場“遲到爆照”的大事便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
劉林挑了個晚自習課間休息，大咧咧站到講臺上，清了清嗓子，將這“美事兒”告訴全班同學了。
譚逸全當他開玩笑，在同樣覺得有意思的夏曉風拍手叫好時，猛潑一盆冷水，說這個提議不可能通過，都沒告訴詹老師。
夏曉風摳摳耳朵，他早習慣譚逸這種死板，權當聽個笑話——倒不如說，這家夥還挺期待會是誰第一個遲到、照片被設成電腦桌面呢！
好啦，現在自己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
那半張嘴睡覺的低像素大頭照被投影出來，惹得全班爆笑連連。
不過，照片的主人還陷在夢境中，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麽。
譚逸推了推夏曉風：“餵，快起來。”
夏曉風嗚咽幾聲，將頭埋進大衣，埋得更深了。
他含糊地說：“再睡兩分鐘……”
譚逸面無表情說：“你照片被設成電腦桌面了。”
夏曉風才慢悠悠爬起來，不相信道：“放你屁呢……你不是說這個方法不通……我靠？”
夏曉風瞪大了眼睛，睡意全無！
這他媽誰拍的！
他猛地記起，好像是之前高一時在班上睡覺，給劉林那老手機拍的，這人還不知死活地將其發上宿舍群，做了個配文“困”的表情包。
他往劉林的方向瞥去，看見這小子真捂著嘴偷樂呢——個臭不要臉的！
詹老師是個北大畢業的年輕老師，算不上嚴肅，也知道同學們在開玩笑，她也笑著，露出兩只非常可愛的虎牙：
“夏曉風，你睡醒了？”
這姓夏的絕對被震撼沖昏了頭，他想都不想就答道：
“睡不著！”
說罷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貌似有點不尊重詹老師……
全班樂得更歡了。
經上次晚自習前小課堂，夏講了個“插花絕技”後，大家都普遍認為夏曉風不是個正經人，自然敢開他的玩笑，換言之，其實在高二同班同學的眼裏，夏曉風並不是個難接觸的同學，大家認識了他、記住了他，也願意和他交上朋友。
詹老師說：
“夏曉風，還睡嗎？”
夏曉風尷尬地笑笑，迅速收回桌上被當成“枕頭”的大衣，說：
“不睡了。”
詹老師說：
“那你上來寫一下這個配平吧，硫酸鋁分別與少量和過量的氫氧化鋇，系數是怎樣的，又能力就順便把曲線圖畫出來。”
一看是不拿手的化學——好吧，其實所有學科都不太拿手，化學是比較靠後的那堆。
夏曉風有點傻了眼，他小聲地問譚逸：
“詹老師上節課講了這個配平嗎？”
這下連譚逸都不想幫他了，正好測試下夏曉風的化學能力，他謊稱道：
“上節課沒講，但剛剛講完了，你上去寫配平。”
夏曉風睡得一根頭發翹了起來，他傻乎乎地說：
“讓我上去寫啊……”
他盯著桌子，努力讓自己縮成一個小團——每位同學估計都有這個時候，老師點人，誰都避開目光，心中瘋狂默念“別點到我”，靠著自己的“隱身幻想”逃避過去。
但現實又不是科幻小說，詹老師早就盯他盯狠了，她抽出一根粉筆，叫他的名字：
“夏曉風。”
夏曉風腦子裏的弦本就崩得緊，這下逃不開，是真真切切被點了名，心中一緊張，嘴上本該說的“怎麽了”立馬換成了生活口語化的“幹嘛”。
雖真的沒有對詹老師有半點不敬，但這句“幹嘛”屬實有點太竄了。
原本安靜下來的班級內又響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還幹嘛？上來寫題啊。”詹老師說。
“哦。”夏曉風說。
他深吸一氣，活動了下肩膀，氣勢洶洶地離坐，大跨步上去。那陣勢，搞得他不是上去講題，而是要去殺人似的。
他站在黑板前，對著這些陰離子陽離子傻了眼，這多一點，那少一點，系數全都不一樣，真他媽愛變！怎麽這些人總愛這滴滴、那滴滴，每次滴的量還不一樣，有意思嗎？
冥思苦想時，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譚逸悄悄舉起手，比了個“1323”、“14134”的數字，象征著每個陰陽離子前的系數。
呦呵！真是好同桌！
夏曉風得意洋洋地想：這填上去絕對沒問題了！
現在危機化解了一半，這小子又不老實了！
他開始咳嗽，裝作很懂的樣子，嘴裏說著“這個……那個……嗯嗯……噢噢……”，好像什麽千古謎題給他解開了。
詹老師還問了一句：“有什麽問題嗎？”
誰想到夏曉風信誓旦旦地說：“沒問題，我感覺還挺簡單的。”
——真是又菜又愛玩。
在臺下的譚逸都不忍再看，他頻頻扶額：自己到底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最後，夏曉風還是將系數寫出來了，他放好粉筆，拍拍手，胸有成竹、大搖大擺地下了講臺。
詹老師看向他的答案，一時沒說出話來。
全班同學也鴉雀無聲。
夏曉風一臉得意回到座位上，用胳膊肘撞了撞譚逸，說：“還是你行啊兄弟！”
譚逸眉頭緊鎖，盯著他黑板上的答案。
夏曉風早習慣他的沈默，他環視教室一周，自言自語道：“靠，我這題都解出來了，這同學們不得敬佩死我，都要刮目相看了吧。”
可下一秒，詹老師推了推眼鏡，疑惑地說：“你是怎麽把少量和過量的系數完全寫反的？”
——1323是少量，14134是過量，真是沒眼看，夏曉風把這兩個系數寫反於兩個不同的式子；過量那個“4”的水直接給他吃了，權當沒有……
夏曉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只能呆若木雞。
班裏低笑不斷。
他才反應過來，突然大聲說：“靠，我說呢，譚逸怎麽比五個數……”
班裏再次爆笑。
譚逸再次深深質疑起自己喜歡夏曉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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